“有。”他誠實交代，在那一批同學中，的確有幾個女的。他知道身上的味道並不是來自於那幾個同學，而是通話時站在酒吧門口的那個女人。但他故意不說，想看看宋予的反應。

“既然有女的，為什麽不讓我一起去？我鮮少去酒吧，不帶我去見見世面？”宋予話裏的醋意越來越明顯，她也自知，但話已經到了嘴邊上，已經控制不住了。說出口之後反而是暢快了許多。

“你的膝蓋摔破了，怎麽去？”江雲琛當然明白她只是說說而已，她不會真的想去的。

宋予冷了臉色，原本就染紅了的眼眶慢慢地變得濕潤了些許，眼淚在眼眶裏面一點點地打轉兒，她錯開臉去，伸手擦了一下眼淚，免得沾在臉上讓臉看上去臟兮兮的。

“你去洗澡吧，很難聞。”宋予不想跟她爭執，心底憤懣又難受，矛盾感充斥著她的大腦。

他對她好，不好。他對她不好，也不好。如此反反覆覆她自己都嫌煩了，難得江雲琛竟然不嫌。

“恩，要不要喝點牛奶？會利於睡眠。”江雲琛見她情緒極端，一時半會兒應該是睡不安穩的，於是提出建議。

“恩。”她沒有拒絕，順道兒開口，“這附近有藥店嗎？”

“哪裏不舒服？”江雲琛的耐心竟然還沒有被她耗完，宋予不敢再嘗試挑戰他的底線了，她細聲音說道。

“睡不著，想吃安眠藥。”她直截了當地說，她是真的睡不著，從剛才在電視屏幕上看到了宸汕集團的總裁之後，她的心緒就開始起起伏伏，她再怎麽逼迫自己睡覺，也入不了眠。

江雲琛深邃的眉心蹙了起來：“睡不著就吃安眠藥，哪來的習慣？”

宋予伸手捋了一把頭發，鼻尖發酸，她的情緒極其崩壞，面對著江雲琛時腦中總是有千奇百怪的情緒充斥著，碰撞著，讓她都不知道該相信內心深處的哪個自己。

兩人僵持了會兒，江雲琛去洗漱，他洗漱的時間很短，宋予猜想他大概是刻意縮短了時間，等他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宋予坐在落地窗前的長沙發上，抱著膝蓋，背靠著沙發背，默然地看著前方。

她有很多話想跟江雲琛說，比如配型的事情，比如宸汕的事情。但江雲琛真的走到她面前後，宋予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什麽。

“江雲琛，談談？”宋予放下了膝蓋，坐在沙發上的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深更半夜，談什麽？”江雲琛雖這樣問，但還是走到了她面前，他站著，她坐著，這樣的姿勢太過於居高臨下，而她的膝蓋有些疼，站著可能站不大穩，江雲琛看了一眼她的膝蓋，坐到了她身旁。

他穿著酒店的白色睡袍，修長的雙腿分開，身體微微往前靠，姿勢閑適。反觀宋予，她坐著的動作就顯得拘束很多。

她別過頭，看到江雲琛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沒有完全吹幹，宋予不知道，江雲琛是擔心她原本就睡不著，再被吹風機聲音幹擾後心情會更加煩躁，所以只稍微吹了一下頭發就出來了。

他拿著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頭，有幾顆不安分的水珠迸濺到了宋予的臉上，涼涼的，讓她被迫微微眨眼。

“江雲揚的配型結果出來了，剛才在工地上，是紀朵給我打的電話，她聯系不到你，所以聯系了我。”宋予決定，還是先說配型的事。

事關人命，不能拖。

“沒有成功？”失態好像是在江雲琛的意料之中一般，他的口氣頗為淡定。

“恩。”宋予看著江雲琛深幽的眼，很不想點頭。她希望他能夠活下去，從一開始就這麽希望。

“江雲揚不用受一次痛苦，挺好。”江雲琛大概也是心底有心結，話落就拾起沙發前小桌上的煙盒和火機，準備敲出一根煙時，似是想到了什麽停頓了一下。宋予看到他隨即將煙盒放下了。

“這個房間好像不是無煙房，你要抽的話我不介意。”宋予表現地“善解人意”了一回，聽到這樣不好的消息，他嘴上說“挺好”，但是心底應該也是難受的。抽煙緩解壓力，她能理解。

“不用。”江雲琛放下煙盒，側過頭看向宋予，“打算戒煙。”

戒煙二字從江雲琛口中說出，讓宋予覺得深深地意外。她見他抽煙的次數不少，幾乎每次見面他身上都是沾著煙味兒的。

宋予想他是不是因為知道配型結果失敗了，所以打算好好珍惜身體，保守治療？

“哦。”她舔了舔嘴唇，想要說一個自己的建議。

剛才一個人躺在床上時她輾轉反側想了很久……糾結到底要不要將這個建議說出口。本來江雲琛回來帶著一身香水兒和女士香煙的味道讓她心底覺得很不舒服，但在看到他得知配型結果的反應之後，她忽然又心軟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宋予深深吸了一口氣，房間內只開了昏暗的頂燈，映射出了江雲琛深邃的輪廓，“如果孩子還活著，找到了的話，讓孩子幫你捐骨髓吧。”

這是宋予思慮了冗久的問題，她垂首，一說完鼻尖就酸的難受，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用。”江雲琛的口氣很果斷。

“你不想活下去了嗎？你這個病除了骨髓移植，根治的幾率很小。相信我，我曾經是醫生。”宋予問出他是不想活了嗎的時候，眼角的眼淚微微垂落。

江雲琛靠地她這麽近，剛剛洗漱完之後他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很好聞。

“想讓我活下去？”江雲琛愈發靠近了一些，呼出的氣息撲在宋予的身上，有些滾燙。

“沒人想你死。哪怕是你爺爺，肯定也不想。”宋予不是在為江儒聲說話，親生骨血，血脈相連，應該不至於。

“江儒聲如果不想讓我死，在我八歲的時候就不會把我扔出江家。”江雲琛的聲音冷了幾個調，“我會活下去，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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