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孟川柏在救你時，可曾憐惜你？他與你相交時，目光可曾有你的倒影？他見你出門覓食，可曾有過勸慰？他跟你說，你太醜時，可曾真心實意？”青九歌一個個問題像炮彈一樣拋出來。

壁游兒不懂。

但她下意識地會去思索曾經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裏的記憶。

山妖來襲時，他救她似乎是出於憐惜弱小，出於男子的俠義。

他們發生夫妻之事時，他無奈多餘一切，但轉瞬也勇於承擔一切後果。

那時候的他，眸底沒有她楚楚動人的身影。

沒有……

壁游兒震驚了。

後來，一日覆一日，孟川柏幾次欲言又止，最後他說：“游游，你若想與我長相廝守，我希望你走正道，同修天地之道，若你不能遏制你的本性，又如何超越我們之間的鴻溝呢？”

她不置可否，只想他永遠留在身邊。

孟川柏不善撒謊，每次一說謊，耳朵尖兒就會不停顫抖，甚至會生理性發紅。

壁游兒好喜歡他這個特點，經常逗弄他。

他每次中招後，就會被她壓著行一番風雲之事，讓他很是抓狂。

但。

孟川柏總是依著她。

直到那一次，她吞了他，事後她一直求饒，一直懇請他原諒她。

他跟鐵了心一樣，死活不松口堅決要離開。

壁游兒惱羞成怒，將他圈住，每次逼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但他寧死不從。

他咬牙道：“游兒，你若不修正道，你我之間，永不可能！”

壁游兒的心在下沈，一點一點地下沈。

她看向青九歌時，充斥著無盡的恨意。

“你想，那個女人來救了他，他有很多時間可以逃走，他為何不走，卻非要留下來讓你殺了他？”青九歌冷笑道。

不要怪人類瞧不起動了情的妖，是它們自己不懂愛，卻非要將自己摁在人類的框框裏，反倒過來嘲笑人類不懂情，不懂愛。

豈不可笑？

“他用他的死讓你明白，妖如果不修正道，永無出頭之日！你又明白他骨子裏愛你至深，為你而死嗎？”青九歌呵斥道。

哐啷一聲，壁游兒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她，她吞吃了一個愛她至深的男人！

她到底做了什麽？

青九歌將花精一扔，對著她冷笑道：“你不懂人類的愛情裏有一個名詞叫：犧牲。”

說著，她看向震驚得無以覆加的隋清河王凡，淡淡道：“走吧。”

隋清河和王凡無法表達心中的震撼，看向青九歌時有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青九歌見二人傻乎乎的，率先邁開一步，收了陣旗，將帳篷一撩丟給隋清河。

這時候，一道晨曦透穿濃密的叢林，照射在他們三人身上，暖洋洋的，靈力覆蘇貫穿了周身，讓人心口暖暖的。

三人結伴往前方行走。

“且慢——”

身後傳來壁游兒的聲音。

青九歌側轉了身姿，看向一臉淚痕的壁游兒，掌心裏握著流光，一旦女妖反悔，她絕不會給她第二次的機會。

“你這一次發的死劫詛咒，必須去落神鋒，若活下來便好，若淌不過，二難三難將接踵而至，至死方休。”壁游兒緩緩沈吟道。

妖族感受天力比人類更敏感。

“謝了，好好修正道，若有成之日，也算是全了你和孟川柏這份情。”青九歌道。

壁游兒沒有說話，眉宇間卻多了一絲平和與安詳。

她望著青九歌三人離去，一口濁氣吐出，消融在天地間，嘴裏念念有詞：“孟郎，謝謝你愛過我。小女娃兒，是你教會我愛，而不是選擇永生永世地恨。”

嗖地一聲，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伴隨著這道消失的氣味兒，赫連戰站在這一處空曠的草地上，望著青九歌的方向，連連咳嗽幾聲，拿開手帕焚之。

“歌兒，你總是讓人這般意外。”他唇角掛著笑意。

青九歌驟然回來。

“九歌，你在找什麽？”隋清河跟上來問。

“沒什麽，可能是我的錯覺吧。”青九歌搖頭。

她仿佛感受到赫連戰的氣息，沒想到一回來卻哪兒也見不到夢中的那道身影。

也許是她想多了。

一絲淡淡的浮愁流淌而過，遂轉身與他們一起離開。

青九歌不曾註意的空間裏，一雙眸子一直跟隨著她起起伏伏。

一聲嘆息，憑生幾多愁。

後知後覺的王凡一臉不解，看著青九歌和隋清河，問道：“你們幹嘛去而覆返？難道那女妖反悔了嗎？”

隋清河搖頭。

青九歌神色倦怠，一臉淡漠地行走著。

“師姐，這次我真的是非常佩服你啊，簡直是兵不血刃的強者，你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麽攻心而上的？”王凡看著青九歌問道。

這個問題對隋清河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他絲毫沒看出孟川柏所謂愛，所謂犧牲到底為哪般，明明就是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妖，最後險些被吃，然後想遺棄女妖，轉而選擇人類女修的故事啊。

青九歌朗聲一笑。

她看著他們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你說，你願意選天堂還是地獄？”

隋清河王凡面面相覷。

“這麽說，你是忽悠她的咯，萬一被她發現……”王凡一臉的毛骨悚然。

他想起渾身滴著液體，渾是惡臭的妖花，一時無比倒胃口。

青九歌身姿颯爽，邁開的步伐快捷又匆匆，丟下一路的銀鈴笑聲。

“忽悠不忽悠的，在人心，在妖心，愛或不愛，也是當事人的體會，我不過是穿針引線而已。”

她沒有多做解釋，就這麽瀟灑地走著，走著……

但。

隋清河和王凡看向她美麗多姿的身影，多了一絲無法深究的深邃與異樣。

嘭嘭嘭——

突然，前方傳來地動山搖的響動，一片紅霧在密林裏升騰而起，攪動一方的天地，不少的修士，妖獸紛紛朝他們三人飛馳而來。

“快，快跑，異寶啟動，尋找有緣人，我一定要得到它——”

“啊啊啊，不要踩我，不要擠我啊——”

突如其來的人聲鼎沸，突如其來的萬馬奔騰，突如其來的殺孽叢生。

青九歌幾個縱身落在人群外。

咻！

一道流光驟然而來，眾人齊齊飛奔之，哄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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