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九歌回了和院後，滾滾就回來了。

“汪汪汪——”

滾滾在地上撒歡搖尾，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瞳孔閃爍著黑亮的光澤。

咯噔一下，青九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吸了修士的靈力？”她點著滾滾的腦門子，惡狠狠地威脅它。

“汪汪——”

滾滾只顧著搖尾賣萌。

“賣個鬼的萌，老娘不吃，說，再不說實話，我只能做個後媽了！”青九歌大吼一聲道。

噗嗤！

門口傳來一道笑聲。

青九歌一擡眸卻見到綁著臉的王凡進來了。

“師姐，狗狗怎麽會說話呢？”他笑著道。

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靈魂。

有時強大如虎，有氣貫長虹的傲然與豪邁，不輸男兒郎；有時候她又心細如發絲，洞察觀微，一語擊中人的心思；但這會兒的她，又逗趣無限令人捧腹！

好特別的一個女子！

也唯有這般風姿綽約的人兒才配站在師父身邊吧……

王凡望著青九歌，壓下一絲不該有的情緒，笑道：“不是說了，今天我的臉就可以重見天日了嗎？”

一個月裏，他斷斷續續來和院讓青九歌換藥，又包紮了幾次。

青九歌捏了捏鼻頭，尷尬一笑。

她瞪了一眼滾滾，恨聲道：“一會兒跟你算賬。”

說著，她轉身來到大門外的院子裏，朝王凡招招手，說道：“過來，這裏光線比較好，在這裏給你拆線。”

王凡踱步而去。

樹蔭下，瀲灩的陽光一朵朵，一片片，寫出個潑墨般的世界，而高大濃郁的樹葉下，站著一位身姿窈窕，姿色絕美的少女，一陣風兒吹來，撩起她的黑發，像精靈逗留在她的發絲間，一股別有的味道從她身上散發而來。

遺失而美好，莫過於此。

王凡走了過去。

恰在這時，千琉璃也來了，她手中是一個籃子，裏面全是靈果之類的，顯然是送給青九歌吃的，一看到王凡也在，頓時伸手捂住想躲開。

“噗，你一只手想擋也擋不住啊，行了，就幾個果子而已，他吃得了多少？”青九歌打趣道。

千琉璃悻悻地過來，將籃子放在地上，笑著道：“哼，看在九歌的面子上，賞你幾個吃的，其他的都得留給九歌……”

青九歌失笑，開始給王凡解紗布。

其實有她煉制的丹藥，王凡的傷口早好得七七八八了，不用綁那麽久的繃帶，不過今天是見證奇跡的時刻，她自然是賣了個關子，讓他們一下子目睹全部成果最好。

繃帶一段段掉落在地面上，很快王凡的容顏暴露在空氣裏。

千琉璃怔住了。

她看著王凡，連忙撿起地上的繃帶，胡亂朝他臉上蓋道：“還是繼續綁著比較好……”

這態度……王凡心底有一丟丟失望。

還是沒成功嗎？

他就知道毀掉的臉又怎麽會好呢？

家族一向在孩子小時就給每一個人臉胡亂畫了幾刀，造成不忍猝視的效果，故而別人不會過分停留在這張臉上，也就忽略他們的容顏。

出門時，時而被人指指點點。

當初隋清河挑選弟子，如果不是他毛遂自薦，根本不會被挑中，畢竟誰也不想要一個容貌醜陋的徒弟。

沒想到赫連戰偏偏過掉萬好千好的弟子，從人群裏選中了他，有那麽一刻他多希望自己能夠更完美一點，更配得起師父天資綽約的儀態……

呵呵，沒事的，醜也習慣了，繼續醜下去也沒什麽關系。

青九歌忍不住想笑。

“來，看鏡子！”她見王凡眸底稍縱即逝的黯然，從蒼穹境裏取出一面水鏡，對向王凡的臉孔。

鏡子裏，出現一張五官精致剛毅又完美的臉。

臉頰上縱橫交錯的疤痕不見了，深入皮骨的溝壑也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條紋，但他剛毅的眼睛，筆挺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唇，菱角分明的臉型，全出現了，融合在一起說不出的俊逸帥氣。

王凡震驚地看著，好半天沒反應。

一只手緩緩地摸著臉，想要驗證什麽一樣，還用了點力掐了一下，發現有著很明顯的痛楚。

這，這是他的臉。

他，的，臉！！！

“大師姐——”他眼眶瞬間紅透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都說他們隱匿家族的人最擅隱藏自己的情感，但這一刻什麽也攔不住他充斥在心口的激動與感激。

在他想要下跪道謝時，卻被青九歌一把扶住。

她閃亮又明媚的眸子含著笑意，對著他的容顏道：“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師父，記住，其他時候別輕易下跪！”

一跪是恩情。

一跪是豪情。

再一跪是沒用的軟蛋！

青九歌向來不喜歡看人下跪，不論男兒女子，不能用拳頭用真心解決的問題，用膝蓋就能解決嗎？

王凡心動激蕩。

千層浪萬層浪，一張俊逸非凡的臉上沖出五彩霞光，對著青九歌就是一揖，笑得爽朗又明亮。

“大師姐！”

由衷而來的稱呼，是對青九歌這股情懷的回應與欽佩。

他內心驚天巨浪，但眉眼卻淡然如墨，可這一刻他收起心中那一道狷狂與癡嗔。

天大地大，人的修為是可以與天地同壽的，是可以與天地爭奪光彩的——

他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許多，許多……

突然，王凡進入了頓悟狀態裏，或癡或狂或平靜，或喜悅或如止水種種神情不停地在他臉頰上轉換。

青九歌招了招千琉璃，拉著一臉怔楞的傻妹子走遠了一點。

“他，他在幹什麽？”千琉璃驚問。

“頓悟吧。”青九歌道。

上次看到青崗頓悟，修為突飛猛進，也是這一副模樣。

“哇，好羨慕啊。”千琉璃道。

她聽說過，很多修士一輩子也不一定有一次頓悟，但每次頓悟之後，修為心境都是穩固夯實了許多。

青九歌道：“你來這裏就為了送幾個果子給我？”

她這麽一問，才讓千琉璃想起來仙醫峰的目的，連忙道：“九歌，之前龍龜峰出現了一道黑影，吞噬了不少修士的靈力，現在全學院都在尋找這道黑影，說是一旦抓到就原地誅殺，你最近千萬不要出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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