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醫館不收羊皮子，不買藥就請你出去，後面還有人排著隊呢！”

沈夢清一出賬房就聽見自己醫館的夥計說著這話，拿眼瞧了下櫃臺外面，只見那櫃臺外正站著個三十幾歲的高大漢子，那人身上穿著普通人家的布帛，上面打了不少補丁，一看就像是個窮苦人家出身，不過說起話卻是中氣十足，而且聽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

“怎地不行？我們那裏都是用羊皮子換東西！這一張皮子能得一罐糙米，可精貴著呢！”那漢子立在櫃臺前死活不走，非要與店裏的夥計理論。

沈夢清見兩人爭執不休，後面排隊買藥的人也在焦急等候，只好上前詢問道：“怎麽回事？”

“夫人！”店夥計有些委屈得說道：“這人蠻不講理，非要用他的羊皮子換藥粉，不給他換他還賴著不走了！”

沈夢清聽了這話點點頭，示意夥計去招呼其他客人，轉身對那漢子說道：“這位大哥，我是這裏的店主，可否借一步說話，先讓後面的人到櫃臺前面買藥！”

那漢子說話雖粗魯，卻也不是那沒眼色之人，眼見醫館的主事人來了，說話也是和顏悅色，便點頭同意了沈夢清的建議。

沈夢清領著他在一旁的矮桌前坐下，遞給了他茶水方才說道：“剛剛我店裏的夥計說得也不算錯，京中這地方都是用銀兩買東西，像大哥這樣拿物品換東西的事，並無前例！”

那漢子正有些口渴，剛喝了一口茶，一聽這話又要著急站起來，沈夢清卻擺了擺手道：“不過這醫館藥鋪自古當以救人為己任，這位大哥若有什麽為難之事不妨說來聽聽，若真有必要的話，我們醫館是可以免費贈藥的！”

此言一出，那漢子的眼眸也是一亮，可倏得卻又暗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方才面露難堪的說道：“不瞞夫人，我只是來京中販賣東西的外鄉人，因前日我那兄弟受傷來這裏買藥，傷勢雖有些好轉但並沒有完全治愈，只是我們所帶銀兩不多，只能拿羊皮子來換藥了！”

聞聽此言沈夢清暗自點頭，棲凰國雖有驛道，但若長途跋涉，普通人也都受不了。因而這異鄉人流落街頭的事情也時有所聞，沈夢清倒不疑有他，只關心得問道：“那你家兄弟傷在哪裏？可需要到醫館來治傷？”

漢子聽了這話急忙擺手，他如今連藥錢都負擔不起，哪裏還敢帶人到醫館看病，因此說道：“多謝夫人關心，只是些蹭傷，多上些傷藥即可！”

見那漢子不肯多言，沈夢清也不再多問，只招手讓店裏的一個夥計拿傷藥來。

那漢子一聽這話心中大喜，起身向沈夢清行了大禮道：“夫人是好人！”

沈夢清急忙攙起了他，那漢子卻又把自己帶得那張羊皮子硬塞到她手中，沈夢清無法，只得收下。

不過在看到那漢子取了一整包的傷科藥粉，她心裏還是有些疑慮。

等那漢子離開之後，沈夢清又招來了店裏的夥計問道：“這人上次買了多少藥粉？”

“兩大包呢！”店裏的夥計隨口答道：“也不知是開鏢局的還是宰牲口的，買這麽多還嫌不夠？”

沈夢清聽了這話皺起了眉頭，不過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狹小的胡同裏，一個高大的男人匆忙的趕著路，走到胡同最盡頭的地方拐了個彎，進入一個破敗得院落裏。

“哎，外鄉人！你們的房租可又該繳了啊！”一個立在院子中間的矮胖女人尖著嗓子說道。

那男人停頓了下身子，回了一句“知道了！”轉身去了西側的一間狹小的屋子。

矮胖女人嗤笑了一聲罵道：“真是不懂規矩的鄉巴佬，難怪混成這個樣子！”

進了屋子的高大男人似乎沒有聽見外面女人的笑罵聲，只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包裹，興奮的對床上一人說道：“少頭領，今天的藥買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床上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來出來：“大表哥，咱們還是回部落裏去吧！別浪費錢了！”

那高大男人聽了這話，有些著急得掀開床上的布簾子，說道：“少首領！你這傷剛有了些起色，可不能半途而廢啊！”

床上的少年此時正背著身子，略停了一會兒方又說道：“可是，我想阿媽和阿姐了！況且咱們得盤纏也用得差不多了，這地方連搭帳篷的地方都沒有，什麽都要錢！”

一聽此言那高大男人也皺起了眉頭，他們從遙遠的家鄉趕到這裏，這一路都是搭的帳篷歇腳。到了這京城，本想在街道旁邊支個帳篷，卻是被巡邏的士兵給攆出了城外，為了便於給少首領治傷，他們只好找了間最便宜的房子租下。

“少首領，咱們還是再堅持一下吧！”那高大男子又安慰少年道：“我這裏還有好幾張皮子，明天再去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人要！”

“這能行嗎？這棲凰國的人似乎不喜歡皮子，咱們這一路走來，買東西都是要用銀子的！”

被稱為少頭領的少年終於轉過了身子，只是略顯青澀的臉上還是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這……”高個男人猶豫了一下，又安慰少年道：“少首領還是安心養傷吧，其它事情我會想辦法的，你看，今天咱們這藥就是用羊皮子給換來的！”

“哦？真的？”少年聽了這話眸子也是一閃。

“當然是真的！”高個男人微笑著將包裹打開，露出裏面的藥盒，打開藥盒外面的紙包裝，裏面是一個白色的瓷瓶子。

“少首領，咱們還是趕快換藥吧，大頭領說得果然不錯，這棲凰國的大夫治外傷確實厲害，可惜咱們帶得銀子不多，況且……”

那高個男人還沒說完話，少年卻“哼”了一聲道：“他們再厲害會養馬嗎？會牧羊嗎？咱們部落裏的薩滿可是能跟荒原之神溝通呢？他們算什麽？”

“少首領！”高個男子忽捂住了他的嘴往窗外看了看，低聲說道：“小心隔墻有耳！”

少年聽了這話也沈默不語了，解了身上的衣服任憑男子給他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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