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些想兒子了，那個小女人的小狐貍模樣也不斷閃現在他的腦海中，可一想到昨晚的事，他又覺得有一桶冷水將他心頭冒起的旖旎心思一下給澆滅了。

佟湘湘被換成了女主角，光是補她的戲就廢了不少時間，直到星期五上午，她的戲才勉強補完，下午，她去參加商演，齊遠恒卻來了劇組。然後，他還是坐在一旁看秦楚楚演戲。

秦楚楚心裏對齊遠恒還殘存著的一點點好感，到現在真是被磨得一點點都沒了，她絲毫不在意齊遠恒那留戀的目光，只專心演戲，收工後，她便去換衣服卸妝準備回家，卻被齊遠恒堵在了休息室門口。

“楚楚，我有話跟你說。”

秦楚楚禮貌一笑：“好，您說吧。”

齊遠恒喉頭一堵，卻沒辦法再指責她疏離的態度，她心已如磐石，他本來徐徐圖之，現在卻只能更加小心翼翼了。

“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秦楚楚想著說清楚也好，便走在他後面。可是，當她意識到齊遠恒帶她去了他們曾一起逛過無數遍的大學校園後，她便後悔了。

說來也巧，這部戲選的拍攝地點離電影學院很近，不過，秦楚楚當真沒想到齊遠恒會帶她來這兒，她自己都有好幾年不曾來過了。

“楚楚，你看，那個賣手工糖人的老人家還在。”

“那對黑天鵝還在一起，快看，它們身後有幾只小天鵝，它們過得好幸福。”

……

齊遠恒每帶著她走過一個曾經去過的地方，就會說起一些回憶，秦楚楚沒法不動容，可卻越發覺得心涼。

“楚楚，那顆許願樹上已經掛滿了許願繡球了，我記得那時你才讀完大一，剛拍完人生中的第一部戲，你拉著我過來許願，說你此生有兩個願望，第一個是成為影後，第二個就是要嫁給我。”

齊遠恒停下腳步，定定地望著秦楚楚，眼底的留戀和情意很濃，亦很深！

秦楚楚從嘴裏到心裏都泛著苦澀，但她演技也算是精湛，所以表面上看著很是平靜：“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都差不多忘了，難為齊總還記得。”

“楚楚，你……”齊遠恒目露痛色，忽覺難堪不已，他實在忍不住，伸手扣住了秦楚楚的肩膀，“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秦楚楚伸手想拉開他。

齊遠恒卻抓得更緊：“為什麽對我這麽絕情？我不相信……我不信你真的忘了我們的曾經，我對你，是刻骨銘心的，我也相信你對我是刻骨銘心的！”

秦楚楚輕笑了一下，說：“那是齊總想錯了，我秦楚楚……其實並不是個長情的人。”

“是嗎？”齊遠恒眼神裏終於有了幾絲戾氣，“所以你移情別戀了，愛上陸淩徹了。可是陸淩徹他不是個好男人，他緋聞一大堆，對你也不像是認真的，還有，像他那樣的家世，他的家人不會接受你的，這些你不會不懂，可你為何還要跟他……你到底圖他什麽？”

秦楚楚的目光一下變得決絕，她想反問：那你的家人呢？他們在五年前就容不下我，恨不得對我趕盡殺絕，你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去嫌棄陸淩徹不是個好男人呢？

只是，這話她不能問出口，她不想節外生枝，免得他的家人又來找她的麻煩，她也不想再給他一絲一毫的希望。

“我圖他的錢，你走後，我很快就沒什麽名氣了，缺錢，就跟他在一起了。”秦楚楚像是無所謂般，又或者說，這種事對她說是家常便飯一般說道，“你知道的，演員這個圈子裏，這種事很正常的，陸淩徹很不錯，他滿足了我對男人的所有幻想。”

既然他總斷不了對她的留戀，那就幹脆讓他恨她好了。

“秦、楚、楚！”齊遠恒萬分痛心地看著她，像是不認識了她一般，“不，你不是我的楚楚，我的楚楚從不是這種愛慕虛榮的女人，你把我的楚楚還給我，還給我！”他大聲吼著，已經完全顧不上教養和形象了。

秦楚楚卻還是淡淡一笑：“以前的秦楚楚，在你五年前跟我說分手之後，就已經死了。”

齊遠恒終於敗下陣來，他顫抖著低下了頭，狠狠吸了口氣，再擡頭時，眼睛裏充滿了絕望的狠戾：“秦楚楚，現在的你，真當得起一個賤字！”

再次遇見那天，他有些將佟湘湘的話聽了進去，可畢竟她是他愛了這麽多年的人，他還是不相信她的品行變了這麽多，他常到劇組來看她演戲，見她認真刻苦，兢兢業業的樣子，也不像旁人說的那樣靠姿色上位，所以他還是堅信她本性還是好的。

可今天……他終於相信了那天佟湘湘說的話。

他終於松開了秦楚楚的肩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秦楚楚看見，他的眼睛裏似有淚光，但其實，她也沒好到哪裏去，等齊遠恒走遠後，她的眼淚也奪眶而出，回家的路上，她的淚水就沒斷過。

陸淩徹一聽她要走，立刻起身，從後邊攬住她的腰：“回去…回哪裏去？這裏才是你家，你該從奶奶家搬回來了。”

“哼！”秦楚楚打開他的手，輕輕磨牙，當她還像喝醉了的時候那般好糊弄麽？

陸淩徹知道她性子倔，也不強求她立刻就留下，便又說道：“那我送你回去。”

秦楚楚不理他，徑自穿衣下床，陸淩徹也快速套好衣服，然後替她整理大衣衣領。不多時，兩人下了樓。傭人們再次看到秦楚楚，都有些激動，可秦楚楚立刻就要走，他們不僅又恨失望，看著陸淩徹的目光，不由便帶了幾絲哀怨和同情。

果然，路漫漫其修遠兮，先生想追回夫人，還任重道遠呢！

陸淩徹一個冷刀子眼掃過去，大家便又立刻收起了那哀怨又同情的小眼神。

“吃了早飯再走，不然一會兒回去的路上會冷。”陸淩徹轉頭對秦楚楚說道。

秦楚楚見傭人們如此，有些想笑，瞅著陸淩徹一副道貌岸然，一本正經的樣子，更是控制不住低頭嗤笑了兩聲。

陸淩徹就是脾氣再好，也有些惱羞成怒，他一把抓起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女人的手，快步往餐廳走，也不管她是否同意。

吃完早飯，陸淩徹親自送她回陸老太太那裏，陸老太太見了他，雖沒什麽好臉色，卻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領著秦楚楚進了屋。

陸淩徹並沒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陸家大宅。

陸昊許久沒見過兒子，難得地有些掛念，倒是和和氣氣地和陸淩徹說了會兒話，陳沛涵卻知道陸淩徹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一大清早地跑過來，怕是不止是來和他們老兩口話家常而已。

果然，陸淩徹見陳沛涵從樓上下來後，便起身說有話要和她說，最好是去書房。

陸昊笑道：“你們母子倆又有什麽悄悄話，我不能聽嗎？”話音還沒落，陸淩徹已經擡腿往樓上書房走去。

陳沛涵沒好氣對陸昊說：“你兒子生我氣了，要找我算賬呢！”

“不能吧？”陸昊一直以為陸淩徹雖然不和他親，但和陳沛涵的感情應該還是很好的。

陳沛涵不答話，嘆口氣也往樓上去了。

到了書房，陸淩徹也不和她拐彎抹角，直接問她是不是為了楊沐月去欺負秦楚楚了。陳沛涵矢口否認，只說：“你這段時間很重視沐月，我以為你……再說了，沐月那麽想留在你身邊幫你，要不是秦楚楚從中做了梗，你能把沐月打發到那麽遠的地方去？”

“那你有證據證明是楚楚從中作梗嗎？”陸淩徹立即質問。

陳沛涵便心虛，但也有些生氣：“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嗎？你為了一個不要你的女人，竟然……”

陸淩徹打斷她：“將沐月調到h市的分公司去做總經理，是我早就做好的決定，這和楚楚半點關系都沒有。沐月想幫我，我就給她機會讓她施展才華，去h市的子公司負責亞和的箱包行業，就是對她最好的安排。她想幫我，我就給她最好的安排，難道這有什麽不對嗎？還是說，她來我身邊學習管理，是另有目的，而這個目的你也知道？所以她不滿我將她調走，來你這裏告狀，你就要為她出頭，去找楚楚的麻煩？”

這番話很是犀利，饒是陳沛涵教養再好，被自己親兒子這樣連聲質問，也忍不住發火：“陸、淩、徹——”

“還有，那個小護士懷孕，也是你去楚楚面前捏造的吧？”陸淩徹又問。

“什麽叫我捏造的，她本來就懷了你的孩子！”

“然後你就找人把她護起來了，然後等著她把孩子生下來，再把孩子抱回來養？”陸淩徹極度諷刺道，“媽，你什麽時候有了一副菩薩心腸，非要把不知來路的孩子當自己的親孫子養。”

“你說什麽？”陳沛涵嚇了一跳，“那個小護士懷的不是你的孩子，你…你怎麽能確定，你是為了護著秦楚楚，才故意不認這個孩子的吧？”

陸淩徹真覺得自己母親有些不可理喻了，“我沒碰她，哪來的孩子？”

陳沛涵忽地退後一步，失身般地跌撞到後頭的桌邊，差點沒站穩。

陸淩徹也沒去扶她，而是嚴詞警告：“你不喜歡楚楚，可以沖我來，否則，我不介意以後你看不到你的親孫子。”

“你——”陳沛涵喘著氣道，“你這是不孝！”

陸淩徹哪裏理她這話，他已經擡步走了，走到門口，他似是又想起什麽，便又側身對陳沛涵說道：“我若想要孩子，也只會讓楚楚給我生。你若認養了別的孩子，可別記在我的名下。”

他不信，以母親的謹慎性子，會查不到那個小護士是騙人的，可母親偏偏沒有查，而是直接派人將那個小護士保護了起來。她並不在意那個小護士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而只是想借這個孩子去對付楚楚罷了。

母子感情走到這一步，他也是不情願的，可他若忍讓，只會讓母親變本加厲，所以……

他記得，他以前也為母親感到驕傲的，因為母親做陸家的主母做得很好，雖然比起奶奶，差了那麽一點點，但她獨有的雍容大氣，寬厚隨和，卻也讓族裏人交口稱讚。

是什麽時候，母親也變得和那些會使陰私手段的婦人一樣，變得面目可憎，他無從知曉，只覺痛心。

下了樓，他便要走，陸昊叫住他：“你和你媽說了什麽，怎麽只你一個人下來了？”

陸淩徹走到他面前：“爸，您和我媽該過些養養花草，四處走走看看的日子了，我和楚楚的事，以後你們就別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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