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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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死一般的沈默。

林宇直脊背挺拔的如一顆東北大蔥,他左眼睨著左手邊的光頭沐雲意,右眼睨著右手邊的軍師。

——然而沒想到他用求救的眼神睨著軍師的同時,發現軍師正用同樣的眼神回睨著他。

林宇直頭頂冒出三個碩大無比的:???

高小壯緊張到用眼輪匝肌說話:林兒,這場面我是真沒見過,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被綁架了?

林宇直手指扣住大腿,眉頭一抖:你在問我,我的軍師?

高小壯心如死灰地移開了視線。

林宇直驚,果然,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古人誠不欺我。

車慢慢行駛在路上,外面車水馬龍,車內寂靜無聲,真的太靜了。

靜到廖星河忍不住擡眸,從後視鏡裏看看坐在後排氣定神閑的沐雲意,示意發小找個話題來緩緩這氣氛。

沐雲意收到指示後,回了一個萬事交給我的安心眼神,然後身體微微靠後,用餘光召喚泰然自若的秦飛,暗示他找個話題。

秦飛收到暗示後,立馬回了一個放心有我的眼神後,便稍稍坐起身體,從後視鏡裏對上正專註開車的許絳,眼神交匯後,威脅他想個話題。

許絳收到眼神後,非常不屑,擡手將後視鏡往中間一打,誰知不巧地剛好對上雙眼放空的林宇直和高小壯——像是無實物表演了一場擊鼓傳花,後視鏡裏面三臉相覷。

許絳原本想開口說話,剛張嘴,瞬間又想到沐沐說得成熟高冷,於是立馬換上古井無波的眼神看著兩人:“…………”

後視鏡裏面的林宇直、高小壯用同一種更加無波的眼神回望著他:“!!!”

三十秒過去,在三人不甘示弱地對視下,氣氛變得更加凝固了。

車內如同拉開了一把無形的弓箭,誰都不知道不知道那根箭矢會射向何處。

就在這時,高小壯忽然感覺自己中箭了,他眉頭一皺,表情極其痛苦,瞳孔跟著慢慢張大,然後他不敢置信地轉頭看了眼紮痛自己胳膊的東西。

沈默數秒,胳膊的疼痛終於讓高小壯忍不住了,他慢慢擡頭,眼裏含著淚花望著無論是體型還是身高都比自己魁梧一半的秦飛。

他卑微地打破沈默:“這位大哥,你的鉚釘,他傷害到我了。”

秦飛身形一僵,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的鉚釘正紮在小室友的發小胳膊上:“…………”

他腦中瞬間掀起頭腦風暴:艹,大意了,怎麽辦?第一次見面就傷害到小室友的發小了,這會不會影響到老三以後的感情,都說發小的話往往在感情中起著決定性作用,那麽……立馬道歉?不行,沒有誠意。不道歉,也不行,這樣太沒有禮貌。

在這千分之一秒之間,秦飛眼神一凝,做出了十九年來自己認為最正確的決定——他徒手將那顆紮痛高小壯胳膊的鉚釘狠狠一拔,搖下車窗,幹脆利落地將手中廢棄的鉚釘拋出去。

林宇直:“…………”

高小壯:“…………”

兩人瞪大眼看著牛仔夾克上被扯開的洞,靈魂迅速出竅在頭頂上抱成一團。

車窗覆爾關上,秦飛轉頭嚴肅又真誠地對僵住的兩人道:“不好意思。”

林宇直喉嚨發幹,手悄悄擰住高小壯大腿:“沒、沒事。”

高小壯淚目:“不,是我皮薄、年輕還不懂事。”

得到原諒,秦飛霎時松了口氣,目光下意識瞥了沐雲意一眼,兩人視線交匯,後者不動聲色地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沐雲意狹長的眼睛微瞇,無聲口型:幹得漂亮,繼續。

秦飛像得到肯定一般挺了挺胸膛,輕咳一聲,作一副年少老成模樣,他道:“別緊張,我們仨都是廖星河的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我比他們都大,所以他們都叫我一聲飛哥,星河是我們裏的老三。”

這話剛落,立馬被沐雲意接住:“我老二,可以叫我沐沐或者沐哥。”

許絳忙道:“我最小。”

廖星河也準備說話,結果話到嘴邊,手機連著震動了兩下,身後還傳來沐雲意刻意的咳嗽聲,他打開,果然,消息來自「提前預祝廖星河表白成功」的群。

這名字是昨晚上秦飛改的,非說這樣比較吉利。

他打開群。

平市吳彥祖·沐雲意:

星兒別吭聲,一直保持你的孤狼人設,其餘的交給我們。

平市吳彥祖·沐雲意:

放心。

廖星河立刻會意,向後睨了一眼,給沐雲意一個“OK”的眼神,便坐直身體,一言不發的演繹好一匹孤狼。

沐雲意不露聲色地收起手機,準備開始掌控全場:“你是星兒的室友,四舍五入下來就是我們的室友,對了,你們平日有什麽興趣愛好?像我平時喜歡拳擊,去年獲得了全國青年男子拳擊競標賽的冠軍,泰拳啊,自由搏擊類型都玩。”

沐雲意說這話時,秦飛則在一旁觀察著林宇直和高小壯的神色,發現這兩人從頭到尾面無表情,根本不屑一般的模樣,心道莫不是沐沐的這些榮耀兩人看不上?

為了老三,他必須要把場子撐起來,於是補充道:“我平時喜歡滑翔,跳傘,還有柔道、散打、空手道,我的老師是七大武術名家騰川加子。”

“我玩擊劍,和潛水,沒什麽榮耀。”許絳把話接住,結束時還話鋒一轉:“不過我廖哥很厲害,他玩射箭,可百步穿楊。”

此話一出,三人心有靈犀似的,紛紛開始吹捧。

首當其沖是秦飛,他從學習下手:“小室友,你知道嗎?我家老三半歲會走、一歲會跑、兩歲會作詩、三歲獲得乖寶寶獎、七歲成績便名列前茅、十歲進南開、十四歲入團、同年被評為三好學生優秀團幹——唉!就是可惜,十五歲那年流年不利,遇到一人妖,於是一個傳奇人物就這樣被毀了。”

其次是沐雲意,他道:“小室友,我家星兒打小專一,喜歡Elsa公主絕對不會看Anna公主一眼,對待感情專一,對待兄弟真誠,對待朋友用心,這樣懷揣著一個赤子心的星兒——唉!就是可惜,十五歲那年遇人不淑,遇到一人妖,於是這世間又少了一個癡情種。”

最後是許絳:“小室友,我給你說,廖哥以前在南開讀書時全班女生的夢中情人,喜歡他的人沒有一個團也有一個連,但廖哥從沒給過一個正眼——唉!就是可惜,十五歲那年春心萌動,遇到一人妖,於是廖哥就變得男女皆不愛了。”

三人輪番說完後,均打量小室友和發小的表情,發現他們早就聽得目瞪口呆,當下恨不得給自己鼓掌,不約而同心道:今天表現真棒,娘家人的排面有了。

介紹完廖星河,沐雲意像一位老父親一樣開始了解對方想法,他問:“那麽小室友,你們怎麽想得呢?”

我們……怎麽想?

林宇直眨眨眼,轉頭看著高小壯,四目相對。

他們怎麽想?

他們也沒怎麽想。

就是三人介紹時,他們腦海中相繼出現了四幅簡單的畫面而已:

一是,一米九的沐雲意換上拳擊裝備,一拳一個林宇直,一拳一個高小壯。

二是,一米九三的秦飛換上柔道衣服,一腿一個林宇直,一腿一個高小壯。

三是,一米八四的許絳換上擊劍服,一劍一個林宇直,一劍一個高小壯。

四是,一米八七的廖星河拉開一把弓箭,可能是看在室友的份上,他溫柔的一箭串了兩個。

但兩人長久對視的畫面在四人眼裏就是另一番解讀了。

四人又心想:怎麽?是我(星兒)(老三)(廖哥)不夠優秀,還是發小(我)剛才不夠努力,這樣的條件還需要考慮。

一時間,車裏六人心各有異,沐雲意扭頭看向窗外,開始思考剛剛是哪裏出錯了。

窗面的噴泉池裏的噴泉像一把花傘直沖雲霄,他看了一會兒。

忽然,沐雲意覺得不對勁,因為這噴泉二十分鐘前他就看見過了。

這時,不止沐雲意發現不對勁,廖星河也發現不對勁了。

廖星河皺眉,忍不住出聲道:“許絳,我們二十分鐘前就經過了這兒了吧。”

許絳“嗯”了一聲,他這才開始找停車的位置,嘴裏還一邊嘀咕:“我不是瞧著在聊天嘛,不好打斷你們,所以就圍著噴泉轉了二十分鐘。”

廖星河:“…………”

沐雲意:“…………”

秦飛:“…………”

林宇直:“…………”

高小壯:“…………”

將車停穩,廖星河先下車,隨後是許絳、沐雲意、秦飛。

下車後,三人默契地移到廖星河身邊,沐雲意掏出一包煙,一人散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拍拍廖星河的肩,嘀咕:“星兒,沒事兒,等會兒吃飯時我們再幫你。”

秦飛把煙別耳朵上,咕噥:“是啊,可能有發小在,小室友不好意思了,害羞了。”

許絳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本來計劃他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停車,圍著噴泉轉一天。”

廖星河看看三位發小,又看看手裏的煙,道:“我覺得今天還好有你們在,不然肯定沒戲。”

沐雲意安慰:“要穩住。”

秦飛提議:“要不一會兒先不吃飯,給他們秀一下,反正來時樂裏面有室內!射箭場,還有拳擊場,柔道館。”

許絳附和:“我覺得可以,不然他們以為我們剛才都是在吹牛B。”

沐雲意想了想,摁滅煙頭:“很妥。不過,星兒你的意思呢?”

廖星河抿嘴,點頭:“可行。”

四人相視一笑,一致決定車內攻堅戰不成功,開始轉戰實地攻堅。

然而和四人不同心境的兩人坐在車裏是心驚膽顫。

林宇直氣若游絲:“軍師,怎麽辦?剛才他們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從剛才對話中,他就知道廖星河肯定是知道了,今天就是在等他坦白。

“聽明白了。”高小壯也是渾身冷汗,他目光呆滯道:“就是要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再撒上一點花椒和孜然,要多辣他們說了算。”

林宇直一想那個畫面就受不了了:“我現在坦白吧,他們下那麽多功夫就是在警告我們啊。”

高小壯遲疑地看了看外面的四人俊拔的身形,擔心地問:“你是要當著他們四個人的面坦白嗎?那樣死的時候……...會不會不安祥啊。”

林宇直看著他,眼中含淚:“你不是我的軍師嗎。軍師,我用人的時候到了,一會兒幫我拖住他們。”

高小壯嘴唇抖動:“……林兒,你剛才看見秦飛徒手拔出鉚釘衣服上留下的大洞了嗎,你說那個洞會不會就是我今天的墳墓?”

林宇直絕望地閉上眼:“那你知道廖星河的箭法有多準嗎?”

高小壯:“…………”

來時樂是一家俱樂部,共有四層樓,吃飯地方在四樓,叫美好時光。

六人相繼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按照先前商量地計劃,許絳直接按下了名叫“短暫時光”的三樓。

林宇直瞪大眼,看著電梯一層層往上,顫抖地問:“我們不是去吃飯嗎?”

沐雲意解釋道:“吃飯這會兒還早,我們先去三樓,看看有什麽好玩的。”

話音剛落,“叮”地一聲。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林宇直和高小壯直接被撲面而來的“啊”“吼”“哈”“汰”等聲音震撼住了。

兩人僵在電梯內,臉上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與他們生無可戀的表情遙相呼應的是在電梯門口上面閃爍的“短暫時光”四個大字。

四人站在外面發現兩人沒出來,他們回頭,接著便看到了令他們無比震驚懵逼的一幕:

——只見小室友和發小像兩只黑白小兔斯基一樣歪跪在電梯裏,眼裏緩緩流下了兩行絕望的淚水:“對不起,是我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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