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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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手有些慫

陳連中午出院了,嚴逐直接到主任辦公室報備請了一下午班再把假條放上。

“我怎麽覺得你爸每年都接你去玩。”嚴逐收拾行李,被陳連揮開。

陳連把他塞進去的衣服拿出來疊好:“我爸生日,說著不過還是希望有人陪他,除了我也沒人會陪他。”

陳連提好兩個人的行李,拉著他手走下樓,坐上陳沐曉來接的車。

嚴逐看著陳連,他的爸媽對待愛情都有一腔孤勇,付清阿姨對待沐曉叔總是擡頭看,參軍的男人們坐在卡車上,她是捧花的姑娘,追了四五裏地也不願停下。

可偏偏那個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陳連遺傳的父親,他爸爸也喜歡男性,而且有一位至死不渝的戀人。

他們的婚姻很和平,在那個時代,窮人把自己姑娘賣給了富人,生下了陳連這場畸形的婚姻便算走到了盡頭,小少爺對丫頭很好,送她讀書,給她買衣服和首飾,那傻丫頭便喜歡上了少爺,最後和平離婚小丫頭還追著少爺不放,少爺的一門心思卻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陪著他讀了幾年書,思維開闊了也放下了,帶著陳連搬來和嚴逐成了鄰居。

她也挽留過,可惜對方和他太像了,她不放棄,他也是。

“白靈十三叫,這樣的鳥是極好的,而我呢,正好有幾只,到時候給你們看看。”

沐曉叔語氣帶著很淺的炫耀,讓人不厭惡,反而喜歡的很。

嚴逐暗自抓住了陳連的手,如果沐曉叔不喜歡上那個叔叔,付清也不會帶他搬家,他也就不會搬來自己隔壁,成了鄰居,在吵鬧裏長到了如今的青俊模樣。

“我養了很多只兔子,都十分可愛,想來小嚴應該會喜歡,喜歡咱就殺幾只來吃,給你們嘗嘗我的廚藝。”

沐曉叔開心的在規劃,沒察覺後面兩人臉都僵了。

嚴逐懷疑自己聽錯了,錯愕的去看陳連,陳連對他笑,他爸一直是風雅人士,卻思維跳躍,年輕時多的是風流。

到地方下了車,嚴逐卻是覺得沐曉叔多的是風韻。

成片的梨花,搖曳的花香,在這個時節開的梨花可不簡單,也難怪沐曉叔總穿長袖西裝了,這裏是處園林,濕冷,也是一片桃源。

石子路連著兩層高的木屋,依山傍水的園地是處仙境,兩個突兀的現代人貿然闖了進來,驚了白兔,攪了梨花,漫風而下為他倆下了一場春雪。

“吃兔子嗎?有幾只肉的我一直想宰,又怕自己吃不完,你們來了正好。”他已經脫了外套,卷起了袖子,準備把柵欄打開進去抓大白兔子。

兩人還溺在花香裏,聞言齊齊笑了起來。

沐曉擡頭看過來,不知為何也跟著一起笑,梨花清幽,此處便也沈入了人間。

木屋子裏倒是清涼的很,家具電器都有,深木色窗欞掛了不少鳥籠子,漂亮的金絲雀,悅耳的百靈鳥,還有大個頭的黑色八哥。

陳沐曉應是許久沒和人說話了,對著兩個小輩,恨不得手心手背也翻過來和他們聊上一通,帶著去看後面池塘裏的魚,樹杈上的窩,甚至連他種的兩顆大蘿蔔也要拔出來給他倆瞧瞧。

三人在這處桃源放肆大笑,他們要住好幾天,陳沐曉有的忙就更高興了,眼角的紋路就沒平整過。

陳連的頭發長了,嚴逐給他系好塑料圍布,拿出電推子。那次寸頭後被陳連笑話,夜裏舉起剪刀把他頭發給絞了,狗啃的一樣醜。陳連那時候的眼神嚴逐現在想起來還怕,後來買了電推子,補償一般,他只要有空陳連長了的頭發都是他剃。

嚴逐舉著梳子用小推子一點點剃,在漫雨梨花下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從前。

“我爸說他能和我媽湊一對就因為他一次夾菜撒了一桌,我媽當著所有人拍著桌子罵他,把他臉都罵沒了,但是後來又拿紙給他擦,還換了位置幫他夾菜。”

嚴逐樂了起來:“我爸說他這輩子都沒碰見過這麽個嘴硬心軟的姑娘,當時就動了心,我媽可漂亮了,好多人追她呢,他又不會追人,常常出醜犯蠢,有次他學術論文得了獎,我媽還指著大海報問他是不是偷人的成果了,還打算實名去揭發他。”

陳連聽他說的也很開心,自己爸媽沒有愛情,有的只是無盡的相思,相思一直伴隨著他的童年,他註定是個純情的人。

“主要我媽後來真去了,我爸特委屈,委屈的幾天都沒吃下飯,學校查出來不是,我媽就給他道歉,給他做飯,然後處了幾天媽覺得這人真是有病,之前也是現在也是,罵他時他總一聲不吭,心一軟莫名其妙就答應了,然後結婚,再有了我。”

“我要是像我爸我媽也不會再婚,偏我也是個喜歡把什麽都堵在心裏的也不會安慰,媽難受就再找了一個,我也不會阻止,不知道怎麽下口,畢竟是我爸有錯在先。”

陳連看著淡色梨樹,“你爸後悔過嗎?”

嚴逐拿著梳子把他頭發好好的剃幹凈,說的風淡雲稀:“家國天下怎麽可能兩全,大小多少他明白,我也明白,這個選擇裏家是小的那個,他那兩年已經把後悔給彌補了,我媽也想了他一整年。”

“雲陽叔是個大氣的人,”嚴逐放下發推,用梳子梳著他額前的頭發,剪了個稚嫩的妹妹頭,陳連看他,補全後一句,“你也是。”

“他是我爸嘛,這是血肉帶來的,你也有沐曉叔的癡情風骨,也是孕在皮肉之下,割舍不掉的。”

“該吃飯了!”沐曉叔從窗戶裏伸出半個身子,已經有了老頑童的笑模樣。

“來了!”嚴逐把圍布取了,陪陳連洗了下腦袋就去。

兔子外還擺上了幾碟小菜,拿了一壺白玉瓶子裝的酒。

“小嚴喝就一起,不然我就一個人喝。”

“叔這什麽酒,度數不高陳連可以喝點,他傷口都結痂了,掉了就好了。”

陳沐曉把酒壺遞給他:“梅花酒,去年在穆南飛墳頭摘的梅花釀的,他每年也就給我這一場浪漫了,留的久點,一年也就過去了。”

嚴逐的手頓在空中,不足二兩的一番話風輕雲淡的撩海動波,還是陳連伸手拿了過來,沐曉叔對他笑,“這麽一壺酒我一年也找不到機會拿出來喝,小嚴別煞了風景。”

嚴逐掙紮了一下還是笑不出來,陳連把白瓷杯子放在他手裏,杯中酒紅的艷艷,輕碰杯沿吃到嘴裏甜的像蜜,卻滿嘴冬日嚴寒。

陳沐曉放下杯子,拿起了筷子,一派閑雲野鶴的江湖模樣:“我呢,喜歡梨花,也喜歡吃梨,年輕不懂規矩,偏和他吃的第一個切成了兩半,此後半生分離。”

筷尖的肉都落入兩人碗裏,“我不信佛,他不信來生,已經十幾年了,追他也追不上了,那就再多想他兩年,多想想指不定下半生還能再碰個肩,認出來當然最好,可我沒那個奢望。”

“你們生在一個好時代,當年我們走在一起都人人喊打,”陳沐曉好像一杯酒就醉了,紅了兩只眼開了話匣子,“他不曾放棄過我,偏天不遂人願,國破山河在,城村草木深……”

“他願用血肉之軀守一寸山河無恙,我為他自豪,便用殘生去懷念。”

嚴逐撐著窗戶看著這片小天地,陳連告訴他穆南飛的墳頭就是塊石頭,土下面壓著的是陳沐曉偷來的半塊帶血的飛機殘骸,無墳無棺,屍骨不全。

他有時上去一坐就是一天,守著樹看著天,渴望他來夢裏游個一圈。

陳沐曉穿著灰麻的棉布長褂,悉心的餵兔子澆花,他只有兩套西服,一套灰一套黑,黑的那件沒穿過,因為送他的人沒給他機會穿。

晚間他給兩人畫了幅畫,旁提了三行字,蓋了兩個印。

一曰南飛,二曰沐曉,願二人相伴終老,此世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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