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暗戀者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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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演員木著臉聽導演表演什麽叫瘋狂,心裏忍不住吐槽這位的瘋狂。

不過等到那開拍的系統提示一響,也沒人敢分神,正容端肅整衣擺,生怕這位瘋狂的導演調轉炮口對準自己。

這一幕戲是孟戰被當年的祝祭用山河玉圖鎮壓於離恨河畔的劇情,算是電影故事中線的一個中點大轉折,扣起三條主線,交匯諸多支線,極為重要。

白鴻要做的就是當著數萬神祗的面,發下誓言,生生世世定要一雪殺愛之恨,然後在離恨河畔自戕肉身,魂魄投入六道之中,追隨孟戰而去。

這一段的表演對於雲曦來說難度並不大,大的是她和晏歸楚之間對於這段情緒表達的理解出現了偏差。

雲曦覺得這情節本來就誇張,如果再演地聲嘶力竭的話會很奇怪,但是晏歸楚卻說她根本就是演得放不開,用現代女性的思維審視奇幻故事裏的人物。

一大幫子人在這個場景裏頭又繼續NG了幾回之後,大半天的時間基本上也耗地差不多了。演員們零零散散下了戲,雲曦是最後一個走的。

雲曦離開虛擬機,就直接去了導演室,“晏導。”

“你來這兒幹什麽?”晏歸楚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嫌給我添堵沒添夠?”

雲曦被他的話噎了一下,抿了抿嘴這才開口,“我想跟您商量下,能否把今天的NG回放資料給我拷貝一份,明天我再拿到您這兒來做刪除。”

“不行。”晏歸楚拒絕地很幹脆,“這裏的東西誰都不能帶出這個導演室,包括我。”

“那我就在這兒看。”雲曦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來,根本不管晏歸楚樂不樂意,一副我就是要這麽幹的勁兒。

“行啊,隨你,在這兒你愛看看。只是明兒這幕戲,你若是還拍不出個樣子……”晏歸楚原本一肚子的火氣莫名去了幾分,鼻子裏哼了一聲,嘴上不饒人地道,“我就把你跟你男人都換了。”

撂完狠話,晏歸楚就起身瀟灑地出了導演間,徑直揚長而去。雲曦無語,心道這人可真幼稚。不過他連看都不看放她一個人在這兒,就不擔心她亂動東西嘛。

雖然說她也不會亂動什麽吧,但這人……心真大?

雲曦帶上VR眼鏡,從可選項裏調出今天的拍攝間NG回放開始看。站在導演視角去看拍攝,效果的確不一樣。站在最佳的構圖點上,對於整個畫面的概念跟身處其中的人完全不同。

雲曦看到了自己在畫面中的表現,從第一遍的NG回放開始看起,一直看到最後一遍的NG結束。她終於明白今天為什麽晏歸楚會當眾發那麽大的火了,如果換成她在導演,遇到自己這樣的,估計也得破口大罵。

“我白鴻,生生世世定要……”每次她一開口,原本營造出來的那種壓抑悲愴的的氣氛就嗤地一聲漏了氣,好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油,黏膩又難受。

這倒也不是說雲曦的臺詞功底差了,而是因為她在沒開口之間就開始游離在了角色的情緒之外,沒準備好就張嘴說話,顯得格格不入,叫人想不出戲都難。

想到這裏,雲曦不禁有些臉紅。

作為一個經受過專業訓練的演員,不知道是因為晏歸楚誇地次數多了她自信爆棚,還是因為本身就對這種太過於貼近真實的拍攝的方式過於警惕……以至於她原本常用的那種體驗式共情的方式失靈,效果出現了很大的偏差。

怎麽辦……雲曦坐在導演室的椅子上發呆。

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樣的選擇:究竟是徹底拋棄自我完全投入角色呢,還是試探著一點點地去探底?

手機的鬧鈴響了。

雲曦回過神,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未讀消息都是來自舒江白的,他在九點半的時候連著發了很多條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竟然已經晚上十點了。

不知道是不是晏歸楚特地囑咐過了,導演室內一直沒有人進來過。

·

雲曦推開門,玄關的小燈亮了,她脫了外套掛起,又脫下穿了一天的,有些發潮的棉靴。

客廳裏的大燈沒有開,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幽幽地照亮了沙發的一角。上面蜷縮著一個長手長腳的男人,胸口蓋著一個攤開的本子。

雲曦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邊,瞥到那本子上面胡亂地畫了一些意義不明的線條,像是電影分鏡的手稿。舒江白睡得很沈,眼睛下面沈澱了一些淡淡的烏青,胡子也冒出了一些青茬,看著有些憔悴。

最近兩人的戲份重,舒江白同樣為了孟戰這個角色耗費了巨大的心力,每日晚上除了做飯就是帶著虛擬設備練動作,揣摩臺詞——跟以往那種游刃有餘,漫不經心的態度完全不同。看得出來,為了跟她演好這部電影,這個男人也是拼盡了全力。

雲曦蹲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搓熱手心,覆住他的眼睛,輕輕地喚他,“哥,醒醒,我們去屋裏睡。”

“回來了?”舒江白咕噥著應了一聲,擡手攬住雲曦的腰肢,眼睫毛在雲曦的手心裏刷了幾下,那處的皮膚瘙地有些癢。

雲曦立刻移開手,“沒註意時間,剛看到你發的消息,回來了。”

舒江白挪騰了下身體,掀開被子拍拍沙發,“坐這邊,別歪著扭麻花,這麽對腰椎不好。你晚上沒吃,這會兒餓過勁了,喝點湯墊墊吧……我先去給你熱一下。”

“別,陪我待一會兒。”雲曦坐下,又覺得不舒服,便轉了個身直接靠在他懷裏,反正著沙發夠寬夠大,足夠兩個人窩一起的。

舒江白沒再動,雲曦親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拿起他身上的本子翻閱,“你在畫什麽?”

“隨手塗一塗。”舒江白用毯子裹住雲曦,“算是我自己對本子的一種理解吧。”

“那這個土雞一樣長著三根長尾羽的小人是白鴻嗎?”雲曦點了點紙頁上的一處,點著他鼻子打趣,“靈魂畫風。”

舒江白親了一下雲曦的手指,又握住,“怎麽這麽冷。”

“冬天的夜太涼,估計夜裏要落雪。”雲曦和舒江白呼吸交聞,一瞬不眨地看著他,“應該會很美。”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朦朧的水光,瞧著脆弱又哀愁。

舒江白與她對視許久,低頭吻上她柔軟而冰涼的唇瓣。溫暖的手伸入雲曦還有些發涼的衣角,靈巧地挑開她的內衣,毫無阻隔地與她肌膚相親。

兩人溫柔的接吻逐漸變得火熱,多日的疲累化作彼此身體中洶湧而澎湃的熱浪。許久沒有時間親昵的兩人在沙發上氣喘籲籲地滾做一團,激動地腳趾蜷曲,掌心發麻,眼前發白。

“雪跟我的顏色一樣,但是人人都很喜歡下雪的日子。”兩人融在一處的時候,雲曦緊緊地抱著舒江白寬厚的肩膀,喃喃地說,“我想看雪。”

兩人酣暢淋漓地纏綿了一場,雲曦事後很快就睡著了。

她的神經崩了一整天,又強撐著看了大半晚上的NG回放,這會兒徹底地放松了下來。舒江白用開水煮了毛巾,仔細地幫她擦了遍身體,然後在露臺上披著大衣,非常罕見地抽了根煙。

他已經記不起自己上次抽煙是什麽時候了。或許是那時《畸骨》的拍攝壓力過大,壓抑在心底的那些被背叛的痛苦失望,只要心中焦灼,煙是一種可以吐出不安的東西。

深沈的夜色濃郁地宛如一方化不開的墨,西北風孤寂地在樹梢頭呼嘯。天上並沒有落雪,花垣的冬天從沒落過一場雪。

雲曦從那一句“冬天的夜太涼”開始,就一直在說電影裏的臺詞。

·

第二天的拍攝並不順利,晏歸楚依舊發火,但是比起昨天的暴怒,態度已經軟化了一些。

雲曦當天晚上依舊去導演室看NG回放,看到大半夜再回住處。

好不容易把這出戲過掉,晏歸楚又開始挑雲曦後面戲份的刺兒。魂魄狀態的白鴻情感的不夠真實了,第一世進入角色時的情緒過度太生硬了,就連之前雲曦已經完成的戲份都返工了好幾場。

這樣的情況一連持續了一周左右,雲曦跟晏歸楚兩個人就跟卯上勁了一樣。

不過這一次跟趙玉流的情況不同,晏歸楚的態度再清楚不過:他看好雲曦,並且決定要狠抓白鴻這條線。不過無論是晏歸楚在做什麽打算,他這樣苛求,著實把人逼得太狠了一點。

光是白鴻在六道之中穿梭的戲份就翻來覆去地拍了十來回,這種五感擬真的環境裏全是幽深的鬼臉和無盡的黑暗,稍稍呆上一陣子都能把人逼瘋,雲曦每次出來都是俏臉雪白,宛如返世還陽一般,看得人心驚。

一群副導演大多都看出了點端倪,但這會兒誰敢勸晏歸楚,他就收拾誰,就連羅閻出馬都無濟於事。舒江白也攔不住雲曦,又不好明著出面,只好盡量每天在片場多留一段時間,陪著雲曦當勞模。

劇組裏開始傳這兩人敬業勤奮的事兒,不過也有人搗些難聽的閑話,說這兩人是想上位想瘋了,天天跟片場裏頭磨磨蹭蹭,裝模作樣。

這些閑話裏頭到底幾分挖苦幾分葡萄酸都不待清楚,不過趙玉流和鐘鳶兩人所處的局面的確是尷尬極了。有些閑話不聽便罷了,如果聽進去一耳朵,心裏都難免有疙瘩。

趙玉流雖說不至於跟顏薇那般,會特地上趕著撂臉色給後輩新人,但是一眾主演聚會從來都會有意無意地漏去雲曦和舒江白的名字。

她會這麽做,一方面是因為這兩人很少參加一些劇組的聚餐,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比起別人,這兩人上位的速度的確是太快了,讓她覺得危機感很重。

不過對於雲曦而言,這些小事她都沒放在心上,更沒有什麽時間和心思去考慮。自從第一次看過NG回放的那天晚上開始,她整個人的心態都像是變了一樣,將自我無限地縮小,而將白鴻的影響不斷地放大。

雲曦逐漸地跟白鴻一樣訥言沈默,走路都躲著人,原來的那個開朗活潑的女孩兒藏起來了,躲到了月亮的背後。

她這樣反常,就連一向神經大條的曲歡然都覺察到了不對勁,更別提親近的舒江白和秦若了。

厲芒和牧春笛特地從吳州趕過來,但是兩人請過來的心理醫學專家也都在雲曦這兒吃了閉門羹。她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刻意讓自己維持著這樣的一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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