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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高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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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改動其實與劇本並不符合,但是卻意外地貼合人設和情節邏輯,所以鏡頭後端坐著的任高飛倒也沒有出聲打斷,而是默許了兩個人的發揮。

待到舒江白的身影消失後,鏡頭一片空曠的茫然。

任高飛終於喊了卡。

這場磨合了許久的戲份竟然一遍就順利過了。

董恬看看還在坐在那裏若有所思的任高飛,認命地抹了抹臉,宣布青巒拍攝基地所有的拍攝戲份全部殺青。一群被沙漠折磨地頗有些面目滄桑的劇組成員忍不住歡呼起來,紛紛商量說今天晚上要弄個全羊篝火晚會好好地慶祝一番。

一時間安靜的片場裏立刻人聲鼎沸起來,顯得十分熱鬧。舒江白進了大殿,負劍彎腰,伸手把歪在地上的雲曦拉了起來,一手幫著她拎起略有些長的裙裾,低聲道:“快去吧,厲芒在外面車裏等你。”

“好。”雲曦一手抹掉臉上還未幹的淚珠,風風火火地換下戲服,連妝都沒來得及卸就匆匆地出了化妝間。正準備上車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轉身抱了一下舒江白,低聲道:“哥,你多保重。”

沒等舒江白反應過來,她就松開手轉身關上了車門。

這一抱無關乎男女之間的情愫,只是謝意的一種無言表達。

車子很快發動,駛離了影視拍攝基地。車窗外的風景在不斷地倒退,後視鏡裏舒江白高大的身影變地越來越小,逐漸成為了漠漠黃沙中的一粒小小的沙礫。

親人的去世,劇中的死別,還有這樣不舍的分離,都深深地戳中雲曦本就不高的淚點。她低著頭用卸妝巾擦臉,淚珠撲簌簌地不斷滾落。

幹燥的風在樓蘭古城上面呼嘯,正如她隨劇組抵達青巒高鐵站的那個晚上聽到的那種聲響。

回家奔喪的過程宛如一場黑白默片,雲曦昏昏沈沈的記憶裏都是暗黑色的棺槨,焚燒紙錢的飛灰還有不時的嗚咽聲。雖然老人高齡時兒女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因為病發去的很突然,所以接受起來格外地困難。

他們沒能及時發現老人的身體情況,所以除了悲傷之外,還有深深的悔意和歉疚。

等到奶奶的頭七過後,雲曦祭掃完陵墓,就被牧春笛一天好幾個電話催著回了吳州。

兩人見面的地方約在牧春笛的辦公室,雲曦穿著一身白色麻布裙推門而進,身後跟著助理厲芒,幫她拖著行李箱。看這個樣子,雲曦應該是剛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

牧春笛乍一見她的模樣有些震驚,因為眼前的姑娘實在是瘦了太多,竟然帶了幾分形銷骨立的味道。原本活潑清亮的眼睛裏帶著一絲黯然,眼圈下也有點淡淡的青,一看就是睡眠不怎麽好。

雖然她也知道雲曦家裏的事兒,但是卻沒想到這件事對雲曦的打擊如此沈重。她嘆了口氣,然後輕輕地拍了拍雲曦的肩,“相信你奶奶還在世的話,也不會希望看到你難受成這樣。”

“嗯。”雲曦默默地點點頭,也沒說太多,“試鏡的具體時間定了嗎?”

“比原定的時間提前了一些。”牧春笛遞過來一只文件袋,“這裏面是最新的本子。我看了下,情節改動略有點跳躍,先拿回去看看吧。後天早上我去宿舍那邊接你,七點左右,你自己安排好時間。”

雲曦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左右,行李厲芒已經幫她規整到了二樓,剩下的小物件她也懶得收拾,窩在沙發上開著燈開始翻閱牧春笛給她的這個本子《白薔薇的低語》。

這是一部系列民國片的第二部,第一部《紅玫瑰的低泣》也是出自同一導演之手的作品。這兩部片子改編自民國的一位筆名微言客的連載作品《滿園春》,作者真實身份不可考,學界對此存在極大的爭議。

這部作品主要圍繞著民國初期海源市的三大世家的興衰展開,通過錯綜覆雜的人物關系和曲折幽婉的情節,展示了一副國家民族危亡時期的家族變遷群像,對西方思潮為傳統宗族制度的沖擊描繪了一副生動的圖景。

這兩部片子的主人公是一對姐妹,同為寧河市寧家長房的姑娘,姐姐寧玉嫵是大房嫡長女,妹妹寧玉婉是二房庶次女。兩個人因為不同的性格分別經歷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這兩個人物宛如絲線一般串聯起了大部分書中出現的人物,推動著主線情節不斷向前發展。

三年前《紅玫瑰的低泣》播出的時候,曾經掀起了一陣民國劇熱潮,大批的以民國女子為主要角色的小說都以各種各樣的形式被搬上了熒屏,但是都無法與《紅玫瑰》相比。

金逐良是一個非常善於用小人物投射大歷史的導演,在他的鏡頭下,各種女性角色都有一種獨特的魅力,無論是市井潑辣婦人還是深閨閨秀,都各有各的鮮活。

籌備了四年後,第二部電視劇《白薔薇的低語》終於傳出了選角的消息。

這一次選角除了金逐良欽定的女主角彭鈺之外,女配他都比較偏好演技過硬的小花。因著雲曦在《時光中最好的你》中的出色發揮,所以試鏡的邀請也就遞到了牧春笛手上。

原本雲曦以為自己趕不上試鏡了,結果因為《孤城》拍攝日期的臨時調整的關系,時間正好就湊上了。雲曦要試鏡的角色是海源市三大世家之一的嚴家的大房幺女,閨名嚴德音。

嚴德音出身書香門第,曾祖父是李鴻章的幕僚,祖父和父親都是江南知名的商業巨賈,母親外家也是家境殷實的人家。嚴家出了一個逃婚的姑娘後,嚴德音的祖父就不準家中姑娘再上洋學。

眾女群情激奮,嚴德音就趁機組織一眾姐妹與家裏鬧了一場,想借機攪亂渾水,逃婚去念書,結果被無情鎮壓。她不得不妥協,以婚後可以繼續讀書為交換條件答應待嫁到周家。

她的夫婿周愷雖然相貌堂堂,也是留洋歸來的留學生,但是他的骨子裏非常厭惡反感封建思想,非常痛恨自己的包辦婚姻,拜堂是弟弟代勞,洞房花燭夜死活不進新婦的房。

他對嚴德音不假辭色,但卻一直追尋後來以文才聞名上海灘的閨秀寧玉婉。兩人雖然沒有實質性的出軌舉動,但是這種暧昧的藕斷絲連一直就沒有斷過。

周愷其實算作是男配之一,對於女主角倒是一片癡心不悔,但是對於嚴德音而言卻是一個婚內出軌的混蛋。嚴德音在周家空耗青春三年,對於冷暴力和丈夫的出軌忍無可忍,毅然決定離婚。

因為這樣驚世駭俗的舉動,她為此與家族決裂,決定拋棄一切物質榮華投身革命。在這個過程中,她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內心蛻變成長為新一代的青年愛國者。

這個角色的戲份不算太多,但是如果能將這種自我認知的不斷破碎與重建準確地演繹出來的話,無論是對觀眾還是對於專業的影視評委而言,都是比較討喜的。

牧春笛給她的最新一版改動其實也不算太多,原本她看到嚴德音的結局是重新改嫁,婚姻幸福,但是這一版本估計是為了適應主旋律的主題要求進行的改動。

雖然結局改了,但是雲曦反而覺得這樣的處理更貼合自己的三觀。女人雖然是感性的,渴望情愛的滋養,但是所謂的美滿婚姻絕不是一個女人的全部價值。在那個戰火紛飛,民族存亡的危急關頭,小情小愛的茍且而活著實格局小了些。

最差的配角就是毫無亮點流於平庸,而最好的配角就是能夠豐滿整個故事的血肉。

這個角色,雲曦很動心。

她正在捏著劇本發呆的時候,突然聽到一樓傳來了一陣咣裏咣當的動靜,忍不住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這並非是緊張或者害怕,而是她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那種獨屬於秦若的雌雄莫辨的聲線,雖然距離太遠聽不大清,但是她絕對不會聽錯。秦若在微信上說回來的日子就是今天,只是讓與雲曦有點意外地是她回來的竟然這樣晚。

雲曦裹著睡衣跑下了樓,果不其然在客廳裏看到了秦若的身影。她拖著一個亮紅色的超大行李箱,一頭淺金色的短發在燈光下熱力十足,僅僅站在那裏就能讓人感受到她身體裏澎湃的熱力。

“雲小曦,我回來啦!”秦若撂下行李箱,笑容燦爛地給了雲曦一個大大的擁抱,“想不想我!”

“那還用說,咱倆都多久沒見了。”雲曦嗅著好友身上清新的味道,懷念地蹭了蹭,胳膊剛松開,手指就癢癢地順勢而上,捏了一把對方光潔的臉蛋,“跟著馮導拍戲的感覺如何?聽說他挺嚴格的。”

“去,少對姐姐動手動腳的!”秦若一把拍掉雲曦不安分的手指,脫了外套,往沙發上一歪,“挺好的,跟著老馮頭也學到不少東西,就是剛開始被訓地比較慘。這劇組也挺神奇的,因為版權的事兒鬧地實在是糟心,硬生生地拖了很久。本來年初有一個本子我挺喜歡的,但是忙著拍攝試鏡也沒去成。最近剛接了部古裝戲,唉,本來打算接個現代的,之前拍古裝給我折騰地夠嗆。”

雲曦遞給她一杯溫水,聽著她嘰裏咕嚕地跟自己說一些拍攝的瑣事。雖然兩個人分開將近大半年的時間,平時也就閑的時候用微信聊上幾句。橘色的燈光灑在秦若的臉上,帶著一種濛濛的溫暖。

“那個……奶奶的事兒我聽說了。”秦若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有些不自在地起身抱了抱雲曦,收回手後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短發,“我嘴笨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反正她那麽愛你,肯定希望你能過地開心。哭都哭過了,以後就多笑笑吧。”

雲曦的眼淚剛冒出個頭,就被秦若的話暖了回去,認真地點點頭,“嗯,我曉得。”秦若的回歸似乎也帶回了一絲帶著人間煙火的味道,她突然感覺到了饑餓的感覺開始在胃部蔓延開來,有點略微的灼痛,手忍不住撫了撫。

秦若瞥到她的小動作,去拿行李箱的手立刻收了回來,雙手抱胸地盯著雲曦,面色不善地道:“雲小曦,晚上不吃飯,長本事了啊?”

雲曦笑地很討好,但是秦若完全不吃她裝可憐的那套,抓著她就一起去了小區中心的綜合樓的24小時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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