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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無法看透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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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會看到厲芒,但卻意外看到了一個瘦削高大的背影。這個背影她很熟悉,當時拍《時光中最好的你》的時候,兩人不知道過了多少場背影戲。陸如許一直偏愛喬瞻的背影,而舒江白也準確演繹了為何她會有這樣奇怪的愛好。

舒江白的脊背很挺,如同插了把尺子一般,絕對的氣質型背影殺手。即便是雙手抱臂斜倚在欄桿上的慵懶姿勢,也不曾減去他的半分挺拔。或許,這是一個多年模特生涯帶給他的難以祛除的習慣吧。

他的影子正好遮住她的眼睛,隔絕了刺目的日光,身上只穿著一件看上去柔軟幹凈的圓領白毛衣,以湛藍色的天空為底色,沐浴在暖陽之中,散發著微光。

清風徐來,鼻尖迅速盈滿了夢中那種令人安心的淺淡香氣,雲曦忍不住掩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瞬不轉地看著舒江白的背影。他似乎在憑欄遠眺,又似乎只是在站著發呆,直到日光微斜的時候他才回過頭,正好就對上了雲曦的眼。

舒江白見她盯著自己看不禁楞了下,略一遲疑就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聲音帶著些沙啞開口道:“好久不見。”

雲曦幾乎在他看過來的那一瞬就紅了臉,聽到他略帶了點地方口音的聲線,心跳地幾乎蹦出胸口。這個男人實在是太犯規了,他只要一靠近,自己這顆淺薄的心就蠢蠢欲動地無法控制。雲曦有些苦澀地想,似乎已經無法用入戲這麽拙略的借口為自己的心動做掩飾了。

“謝謝。”雲曦清了清嗓子,伸手捂了捂臉,強迫自己用最克制冷靜的聲音道:“我還以為是助理。你快穿上外套吧,北邊的春天你最好多捂著點,不然容易著涼。”

“好。”舒江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若所有所思地看她,帶著些玩笑的口氣打趣她,“好像自從我們認識以來,你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謝謝。”

“嗯,因為你確實對我很好啊。”雲曦把舒江白的外套遞給他,話說得略有些俏皮,卻也帶著些小心的試探,“恰到好處的體貼,值得我說這麽多次謝謝。”

舒江白聞言只是一笑,並沒有再說什麽,順手接過外套準備穿上。不過擡起胳膊的那一瞬,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像是有些痛楚的樣子。

雲曦倒是沒註意到他的臉色,只是很眼尖地瞄到了他手腕上一處十分熟悉的淤青,還有他右手虎口處磨起來的有些時日的繭子。

舒江白的右手在上部戲的時候曾經拂過她的胸口的,掌心邊緣十分平滑,並不像現在這般看著頗有點粗糙紮。想到此處,雲曦頓時意識到左肩那片曾經被他輕撫過的皮膚有些略微地發燙,一時心慌之下還沒等想明白就問出了心裏想問了許久的話,“你,昨天為什麽不和劇組一起跟車過來?我過問你原因,可是你卻一直沒什麽反應……為什麽不回我消息?”說到後面,口氣竟然帶出來一絲仿若撒嬌似的埋怨。

話剛出口,雲曦立刻就後悔了,她恨不得跳回兩分鐘前狠狠地綁住自己那條不聽話的舌頭。自從躁動的青春期一來,雲曦一直就是被動地接受別人的示好,這也有些慣出了她如今這被動又別扭的性子。

被偏愛的會有恃無恐,可她卻壓根就看不透舒江白,也不知道這個人對她到底是什麽想法,所以表面看著淡定,心裏實則非常忐忑不安的。

雲曦的測試雷達很敏銳,但是那種敏銳似乎在舒江白的身上並沒有太多的效果。或許是因為他的人生經歷較多一些,或許是因為他的年齡,舒江白可以跟人玩鬧談笑,也可以跟人推心置腹,但是他卻自始至終都是一個情緒很克制的人。

雖然跟他相處的時間不算短,甚至兩個人之前拍戲的時候還距離那麽近地親密接觸過,但是雲曦卻始終無法看透他。

“訓練的時候受了點小傷,去處理了下,耽擱了些時間。”舒江白卻像是壓根沒有註意到雲曦的異常,甚至還伸出手摸了一下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也很溫柔地道歉,“一直沒有空看微信消息,抱歉。以後若是想問我什麽,直接打電話吧,什麽時候都可以。”

“你為什麽對我……”雲曦擡頭看著他,逐漸偏西的日光投射在她的瞳孔裏,那些少女的心思如此地清晰而羞怯地袒露,但逆光之中的舒江白卻停下了腳步,表情模糊不清,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慌的疏離感。

“因為很投緣。”舒江白的聲音清晰而沈穩,沒有太多的波瀾,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溫柔的,但是對面皮薄如紙的雲曦而言卻有種被判了死刑的殘酷感,“你很像我那個皮上天的妹妹,不過在很多方面都比她穩重得多。嗯,差不多要到舉行開機儀式了,去大廳吧。”

雲曦後來幾乎是從舒江白身邊落荒而逃的,她找了個去換衣服的拙劣借口就出了樓梯口,步履匆匆地從消防通道下了樓。房門虛掩著,雲曦推門而入後就直接去了臥室,甚至都沒來得及跟在外間整理行李的厲芒打個招呼。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在太丟臉了,如果不是舒江白堵住她話頭的那句話,她肯定就要問他為什麽對她這麽好了,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

回想到自己拒絕別人的那一套說辭,雲曦感覺這一切就好像是場現世報。風水輪流轉,河東轉河西,如今不也輪到自己了。這套哥哥妹妹的梗,簡直就是拒絕人最老套的一種說辭。

人的自戀骨子裏無法拔除,雲曦就算性子再冷靜理智,在男女情愛方面還是一張白紙。舒江白的拒絕即便是再委婉溫和,卻也實打實地傷到了她小心翼翼從殼裏探出來的柔軟心事。

開機的那一整套流程走完後,統籌根據天氣、拍攝租借場地以及演員日程安排等對拍攝日程做了些調整,《孤城》劇組就低調開機了。

這部電影的定妝照雖然在吳州的時候就已經在室內拍攝過一組,但是主攝影趙謙還是抽空給一眾主演拍了一套實景帶妝照。比起室內的拍攝特效圖,這一組實景帶妝照效果意外好看:空曠的沙漠,綿延的春草,幹涸的荒原和神秘的雪山交織,古樸大氣,質感宛如上好的油畫。

任高飛看完特別滿意,直接就拍板宣傳照全部采用趙謙的這一組照片,只需要做一些後期的微調即可。由於季節的限制原因,雲曦和舒江白的戲份基本上全部都需要在青巒攝影基地完成,至於發生在煙雨江南的主線戲份,就和他們沒有什麽太多聯系了。

由於女主吳可菲的檔期原因,拍攝日程上最開始拍的就是石城決戰戲份。其實這一部分的鏡頭主要給的是燕寧這些主演,雲曦只需要做做樣子揮幾下鞭,然後被人打暈擡走就可以。

負責武術指導的老師傅起初看雲曦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有點擔心,但是出乎他意料地是雲曦的鞭子竟然揮地有模有樣,竟像是有點功夫底子的。

這姑娘對於他講解的動作要領理解的也很快,示範個兩遍她就能做地八九不離十。任高飛看在眼裏,對於雲曦的看重又高了一層。有天賦固然是好,但是空有寶藏卻坐吃山空也是枉然,這個姑娘是個聰明上進的。

待到群演和一眾主演上妝完畢後,各組人員就迅速調動起來了。隨著場記板一打,電影最後一幕決戰石城的打戲就開拍了。

一片混亂中,雲曦踩著已經標好的點,身形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手中揮舞的卻不是鞭子,而是兩根綁著黑色絲繩的鞭柄。

畫面瞧著有點好笑,但是她做的卻一點都不輕松。她一方面要註意著機位和其他演員的走位變化,還要用自己手裏的“鞭子”揮舞出沈重的感覺,還要保證動作的好看。

當她與舒江白扮演的蕭亦古背對背撞上的時候,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向前踉蹌了兩步。

雲曦心道不妙,不過她腦子轉的很快,靈機一動順勢猛地向下揮了一記鞭子,這才假裝借勢勉強穩住身形,粗喘著急聲道,“蕭大哥,你沒事吧!”

鏡頭後面盯進度的任高飛見狀,就放下了準備舉起來喊卡的手。她玩味地瞥了一眼鏡頭,心道這個雲曦真是有意思。

這個年輕姑娘的身上似乎有著一種如今的一些青年演員身上極少見到的悟性,在演戲的時候的那種機變,對於人物微動作的把控,都很像一些老牌演員的表演技巧。

她剛才的踉蹌算是個小小的失誤,然而那一鞭子卻如神來之筆,將失誤很巧妙地帶入一個合理的邏輯裏面去了。莎勒是一個使鞭的高手,在身形不穩的時候,自然會下意識地用鞭子的反沖力道去穩住身形。

表演順利進行,許是第一天大家都精力充沛的緣故,演員的狀態也都很不錯。不過是半日的時間,一場混亂又不失序的武戲就成功拍了大半,再補拍一部分特寫鏡頭就可以順利過了,倒是節省了不少調度成本和時間。

神色內斂如任高飛,面上也帶上了幾分喜色,跟攝影趙謙交談的聲音裏也帶著些輕快。

接下來要拍攝的文戲倒是跟雲曦沒什麽太大的關系了,主要是男主燕北望跟中原和血沙域等人的一些翻舊賬理仇怨的戲碼,而她飾演的莎勒被一個黑衣人打暈後迅速帶離了戰場。

一出場,雲曦就立刻抖抖索索地跑向休息區,厲芒也帶著大衣迅速迎了上來,麻利地給她裹上,然後又塞了個熱乎乎的暖手寶給她。

這一場戲特意選了個寒風瑟瑟的陰天拍攝,雲層壓地很低沈,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抑郁之感。

雲曦不過穿了一套薄薄的秋褲秋衣在紗質的戲服裏面,雖然鏡頭裏看著衣袂飄飄很是養眼,但是實際上那衣料就跟篩子一樣四面漏風。北國春天的風還是很厲害的,這會她的手腳都凍麻了。

雲曦坐下來,感覺身體逐漸回暖,一邊輕輕地搓著手,一邊註意著場上的拍攝情況。只不過看著看著,她的眼睛就無法自控地落在了場內的舒江白身上。

他正扶著受了重傷的燕寧向外突圍,眼神異常地黑亮,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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