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天上燈火,人間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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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端著盤子的夥計魚貫而入,一水兒的短打,瞧著很像古時客棧的著衣風格,只是布料比那個時候好了許多。

夥計們動作麻利熟稔,行雲流水地上了一桌子菜。領頭的一個夥計把室內的燈全部打了開,道了一聲慢用就帶著眾人退出了閣間。

室內的燈雖然都是電燈,但是外觀卻做成了舊時燈盞的樣子,光源上頭套的琉璃罩裏外雙層烤繪著各色風物花鳥,緩緩轉動色彩鮮妍,形象生動。

夜色逐漸籠罩,反襯地室內光線柔和而旖旎,如昵眤耳語,燈火夜微明。

眾人說說笑笑地入座,開始就著逐漸清涼的夜風,華燈初上的江景吃起了晚餐。

黃花梨木質地的餐桌風格當古典,但是上面擺著的餐盤中卻是各個時代的中式佳肴混搭。

雲曦開玩笑說自己在這裏仿佛有一種時空混淆的錯亂感。這話引起了其他幾人的共鳴,開始就這個事兒討論起來,不過話題很快就歪到了為什麽七夕的月亮不圓上面。

雲曦咀嚼著鮮嫩的菜葉,擡頭欣賞了一會兒窗外夜空中那彎冷質如玉珩的上弦月,低下頭的時候不小心就跟坐在對桌的舒江白四目相對了。

最近兩人拍親密戲的時候頻繁NG,呼吸相交,耳鬢廝磨,弄的雲曦平時一看到舒江白就覺得尷尬。

此刻他的瞳色在燈火下顯得十分深幽,像是含著兩泓潺潺的水光,裏頭漾著的溫和笑意讓雲曦的心猛地顫了顫。

坐在舒江白旁邊的尹秋顏脧了一眼雲曦,然後不動聲色地喝掉了杯中的一口紅酒,然後眉眼含笑,聲音嬌柔地示意舒江白替她倒酒。

見兩人舉止親密,雲曦迅速移開了目光,低下頭抿了一口酒深紅葡萄酒,感覺到喉頭蔓延的澀意。她其實不是很喜歡喝這種比較正的葡萄酒,反而比較喜歡喝那種口感偏甜一點的氣泡酒。

只要一跟舒江白對視,她就有一種好像坐在懸崖邊緣的錯覺,也不知道自己會掉到哪裏去。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將一瓶金黃色的白葡萄氣泡酒放在了她的手邊。

她疑惑地擡頭,正好看到應駿將手裏的開瓶器隨意地放到了一邊,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沖她揚了揚自己手中盛著紅色葡萄酒的水晶杯,淡淡地道:“你不喜歡喝酒的話,那就喝飲料吧。”

雲曦露出一個微笑,說了句謝謝,但是暗自嘴角微抽,這人對甜酒的印象還真是嫌棄……飲料?好歹人家的度數也跟啤酒差不太多吧。

不過應駿這個人也真是奇怪的很,演戲的時候感覺他的面部肌肉很靈活,微表情調整的非常到位,情緒感染力也很強,但是只要一離開鏡頭,馬上秒變面癱,話也特別少。

雲曦平時也不怎麽跟他交流,或許兩人之間說的最長的一句話,大概……就是剛才那句吧?

時針指向了七點,水上煙花會很快就要開始了。眾人都站在窗邊等待,目光時不時地望向鵲橋的方向。站在這個位置視野特別開闊,正對的也是開場煙花將會出現的地方。

雲曦聽曲歡然在聊天的時候提到說,這種涉江閣上的南向的房間是整個涉江觀看煙火的最佳位置,距離放置煙火的地方不遠不近剛剛好。

既能欣賞到鵲橋全景,也不至於聞地滿鼻子地火藥味兒,或者擡頭眼睛裏落點灰渣。

曲歡然還透露說,他們能在這個時候訂到這裏的閣間全是托了應駿影帝父親的福。涉江閣的主人是應問心的影迷,兩人因戲結緣,相識多年才有這麽大面子。

每一年的開場煙火都是在鵲橋上燃放的,這一年當然也不例外。七朵喜鵲鳥群狀的銀色煙花在空中炸開,連成一條小型橋狀,在空中久久不散。

一時間眾聲喧鬧,歡呼四起,街道小巷,墻上枝頭都擠滿了看煙花的人。這種開場煙花是涉江市政府特意找專人研制的特色煙花,對此擁有唯一的制作和燃放許可權,因此更顯得這場水上煙火獨一無二,現場觀看更是美不勝收。

雲曦曾經也在網上看過這種鵲橋七連火的視頻,但是比起現場裸眼觀看的效果來,那種美妙實在是不值一提。

漫天銀色的喜鵲鳥群,逐漸化作流光消散而去,同時水波之上的鵲橋卻逐漸被燈火點亮,遠遠望去如同天上的煙火墜落而下,化作一條銀光鋪成的長橋。

水上煙火會正式開始了,無數盛大的花火在夜空中盛放又墜落,水天交映之下美不勝收,連漫天的繁星都被襯地黯然失色。

天上星河,凡間燈火,輝煌若此勝景。

不過煙花大會到後半段就沒什麽太多的看頭了,因著室內的幾人都不是情侶,不像是其他浪漫滿心的一雙雙比翼鳥,煙火燃放地再久也不嫌膩煩。

雲曦剛才看煙火看的太開心,不知不覺就喝掉了一整瓶起泡酒,這會兒感覺膀胱爆炸,就擱下了杯子出了閣間,往洗手間的方向行去。

氣泡酒雖然沒有什麽酒精含量,但是畢竟也是一種酒。雲曦獨自喝了一整瓶酒下肚,有點微醺,步子帶了點輕浮。經過西面的露臺的時候,她突然聽到有人在講話,聲音她非常熟悉,語氣帶著說不出的親昵。

洗手間就在露臺拐角的走廊盡頭,快走幾步就能過去,但是就疑問剛才她沒有第一時間發出聲響,現在要是再大刺刺地走過去的話,場面可能就會變地非常尷尬。

“嗯,七夕快樂。”舒江白的聲音很溫柔,醇厚地如同幾滴化在春風裏的酥雨。

雲曦停了步子,感覺非常為難。她大概知道舒江白在跟誰說話,因為這時只有尹秋顏不在閣間裏面。她感覺自己的情緒很平靜,也一直告訴自己快點離開,但是腳就像生了根一樣,死死地紮在那裏怎麽都挪不動。

她好像能聽到露臺上尹秋顏的呢喃聲,或者是兩個人正在親密擁抱,甚至……雲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伸手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強忍著疼痛,雲曦邁著步子快速地向前走,像是在害怕著什麽一樣,目不斜視地掠過露臺。她走地太急,連從露臺走出來,準備給她打個招呼的舒江白也沒有看見,身影就消失在了洗手間門後。

雲曦解決了生理問題,返回經過西露臺的時候,還是沒忍不住,瞥了一眼。

露臺上花影繚繞,一盞夜燈孤獨地發著光,上面空無一人。

雲曦駐足觀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推開玻璃門,舉步踏入。憑欄而望,漫天火樹銀花雖已過了最盛的時候,但是依舊在空中會零星地綻開幾朵。

如果是那漫天星火最華美綻放之際,必然是互訴衷腸的最佳時機。

雲曦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桶還帶著冰渣子的水兜頭澆下,微醺的醉意也迅速消散在了夜風中。她拍了拍尚帶著些許餘溫的鐵欄,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露臺。

剛走到閣間門口,雲曦就碰上了正拎著自己的手包往出走的秦若,她身後的曲歡然探出個頭來,笑著沖她揮揮手,“嗨,雲姐怎麽一去這麽久?大家正在商量著去玩那個鵲橋飛渡呢。要不要一起來!”

“你說的是不是那個水雲分兩端,鐵索中相會的極限項目?”雲曦看了看窗外,“這麽多人,估計這個項目結束了也排不到隊吧?”

“說是要拿號拼運氣,咱們去領個號試試看,說不定大家都恐高或者怕水,我們還能撿個漏啊。”秦若笑瞇瞇地把包掛到雲曦肩膀上,然後雙手握住她肩膀,推著她向前走。

“咱別擋後邊人的道兒。我還沒見識過這種新鮮玩意兒呢,聽說那個水雲分開的特別快,像是在水中沖浪一樣,特別刺激。這項目要兩人一起玩,雲小曦咱倆暫時充當下情侶唄。”

眾人說說笑笑地沿著河畔的街道向前走,還有人打著燈籠用羅織小扇在河畔撲人造的螢火蟲,流螢四散而開,畫面瞧著極是唯美。

唐暖舉起手機打算拍個小視頻,但是手肘差點杵到應駿的鼻子上,弄地他有些狼狽。雲曦沒有任何拍照的欲望,只是靜靜地駐足觀看。眼前風景雖美,但是她卻似乎沒有半分欣賞的心情。

鵲橋邊上的飛渡點處已經排了一長列現場排隊領號的隊伍,號碼牌有數額限制,全部領完後八點開始搖號確定可以乘坐水雲飛渡的人選。

眾人領完號碼牌後,一看時間,距離八點還有四十分鐘,期間正好可以四處逛逛,於是約定八點到飛渡口見面,然後就分開了。

雲曦跟秦若兩人隨著人流去了西面,走了約莫十來分鐘後,兩人就走到了二江分流的岔口處的一片河灘上,漫地鋪著幹凈細膩的白沙。月下燈影裏,宛如一場古時上元佳節的故夢。

這片河灘上放祈願河燈的人很多,或是成雙成對,或是三五成群,笑語盈盈地在制作手工河燈,他們旁邊靜靜湧動的江水上,一盞盞金色的祈願燈緩緩地漂開。

雖然祈願燈盞外表都是固定的蓮花的形狀,但是這邊提供的環保材質的河燈自制材料還有許多別的小心思可以玩。

有些河燈的正中放著兩個憨態可掬的娃娃,有的河燈裏面放著牛郎織女的小雕像,有的河燈裏放著兩顆交纏在一起的紅心。

這些約莫都是情侶放出去的,因為在花瓣上隱隱綽綽跳動著一雙雙名字,各種各樣的字體。一眼望去,滿目的甜蜜,相依相伴,順著水流向天際漂去。

秦若拉著雲曦一起去買了兩個材料包,在河灘上坐下來一起動手做燈。待到大功告成時,只見燈的中心站著兩個互相依偎的女娃娃,姿態有點古怪,但是瞧著又像一對感情極好的雙胞胎。

這兩個女娃娃是秦若使用暴力將人家情侶娃娃掰成兩半,然後又強行湊到一起的。

雲曦被她幼稚的舉動逗樂,兩人忍不住相視一笑,一起小心地將河燈放入潺潺的水流裏。一起跪在河邊細膩的白沙上,雙手在胸前十指相扣,默默地許下了各自的願望。

“你說一盞小燈,能否載得動我們兩個人的願望?”雲曦突然開口道,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秦若轉頭看向雲曦,只見她正在對著遠去的那盞燈出神,細膩如鵝脂的皮膚在河燈的微光中透著一種朦朦朧朧的憂郁。

她明白雲曦不是在問她問題,於是沒有回答,只是席地而坐,靜靜地欣賞天上星海,人間燈河。河水載著那點微弱的燈火漂遠。此間攜手處,陶然共忘機。

被遺棄在一旁的那個材料包上躺著兩個可憐兮兮的男娃娃,兩人起身離開的時候準備他們收起來帶走,還沒伸手去拿就被人搶先一步伸手抄走了。

耳畔一個清亮的男聲飽含笑意,語調歡快地道:“我正在跟江哥說會不會有人暴力FFF拆人情侶娃娃,就見到你們辣手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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