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大賭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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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完午飯, 顏威乘車前往烏龍河礦區。

林嘉禾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他的車離開。返回房間的一剎那,她就開始後悔了。

她是賭石的人, 也是靠直覺吃飯的,她相信自己任何一種感覺都不會沒有來由。

林嘉禾不停回想自己看到過的每一件翡翠, 但凡有所猶豫的, 最後無一例外都垮掉了。

賭石垮了還可能因為她經驗不夠, 因為她精力不集中,但這回事關顏威,她不能放任任何一絲不確定的念頭。

林嘉禾在屋裏轉了兩步, 忽然想起可以給班強打個電話。

嘟嘟等待的時間, 林嘉禾開始構思怎麽開口,還沒摸到頭緒,電話已經通了。

“餵, 餵?哎……你說話了嗎?”

那邊背景雜吵,隱約還有廣播通報的聲音, 林嘉禾問:“你在機場嗎?”

班強對話筒大聲喊:“你等會啊, 我往外走兩步。”空了十幾秒鐘,他的聲音才重新回來了, “行了,這回清楚了。你剛剛說什麽?”

林嘉禾扶著沙發坐下了:“你是剛下飛機麽?”

班強說:“沒有, 我還沒坐上呢。廣州這邊連著下雨,飛機全都延誤了, 機場擠得都是人, 我剛才想吃碗牛肉面,排了半小時楞是沒排上。”

“今天的機票?”

“對,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班強問, “你已經到緬甸了吧?”

林嘉禾嗯了一聲,問他:“你這回怎麽一點不著急,明天公盤就開幕了,今天才準備飛?”

班強說:“嗨別提了,我本來都不打算去了,這次公盤公司根本沒給業務要求,機票也不給報。前兩天我幾個朋友到內比都會場裏轉了一圈,給我又是發照片又是發視頻的,這公盤規模可是夠大的,饞得我夠嗆,趕緊把機票買上了。”

“礦達沒參與這次公盤?”

“沒有,不是那什麽嗎……”班強聲小了一點,說,“顏總不是退了麽,本來他負責給原料把關的,他一走,公司信不過其他賭石的人,就沒給安排采購業務了。”

林嘉禾問:“那礦達公司……”

“我這人啊跟廢了似的。”班強同時又繼續開口了,他頓了下,問,“啊,你說啥?”

林嘉禾趕緊把話咽了:“你先說完吧。”

“奧。”班強又接上了,“我說自從顏總走了,我跟廢了似的,不光這次公盤沒我工作,以後可能也完全不用我賭石了,公司準備直接跟緬甸的翡翠公司合作了。”

“合作?”林嘉禾皺眉,喃喃說,“這怎麽合作,現在哪個公司不缺翡翠原料……”

班強說:“我也只是猜測,最近兩周,經常有緬甸人來公司裏,在沈總辦公室一呆就是大半天。他們肯定在談一個大項目,只是暫時沒談攏,所以公司還沒有對下面宣布。”

“是金麒麟公司的人嗎?”林嘉禾突然出聲。

“啊?金麒麟的?”

林嘉禾握緊沙發扶手,後背繃直了,剛才電光火石間,她腦中瞬間劃過了這樣一個想法。

班強被她問得有點懵:“金麒麟跟礦達關系不好啊,我自從進公司就一直這樣聽說……不過你怎麽會這麽問?”

林嘉禾扯了扯嘴角,這突然的念頭澆得她渾身直發涼。

“你覺得,有可能麽?”

班強說:“金麒麟公司的人我也不認識,不能看到幾個緬甸人就瞎猜啊。”不知想到什麽,他聲音壓小了一些,“你還有什麽隱情吧,是不是顏總讓你打聽的?”

說到這,他的聲音又精神了,“對了我一直沒問,顏總離開礦達,是不是打算單幹?”

林嘉禾望著窗戶,那一方陽光透進來,光芒散了一地。她眼珠輕輕動了一下,說:“我們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什麽忙?”

林嘉禾沒有及時回應。班強懂這沈默的意思,顏威畢竟已經離開礦達了,但他還在礦達工作,所以林嘉禾怕他所有戒備,這是在等著他餵一劑定心丸呢。

班強腦袋點了下,對著手機道:“我跟你說,礦達公司上上下下,我也就能看得上顏總,只有他是真正做翡翠的人。什麽事你說吧,我能幫就幫,幫不上我也絕對不去告密。”

林嘉禾吸了口氣,定聲對他說:“顏威這次來緬甸,是來替礦達參加一場賭局的。”

“賭局?比賭石的?”

“嗯,這個賭局是礦達和金麒麟公司之間的。”林嘉禾問,“你知道女媧礦嗎?”

班強反應倒是快:“女媧礦……出產那三塊女媧石的翡翠礦吧?”

林嘉禾說了個對。

班強一拍大腿:“我就說,那三塊女媧石我死活看不出來源,原來這礦我壓根沒接觸過。這是個私人小礦吧……”

林嘉禾簡單一笑,相關事情覆雜,她捋著快速說了一遍。

“礦達和金麒麟公司約定每五年開展一次賭石,贏方可以擁有這五年內女媧礦的開采權。五年前顏威賭局輸了,金麒麟公司便開始大肆開采女媧礦,對礦坑的破壞很大,所以這一次,顏威盡管退出礦達公司了,但仍然要把女媧礦贏回來……”

班強聽著點頭:“像是顏總做出來的事。”

林嘉禾怕他又扯出話匣子,趕緊繼續說:“但我始終覺得不太對勁,所以給你打了個電話。剛剛你忽然提醒我了,如果礦達和金麒麟決定合作,那麽這場賭局根本就不是賭局,而變成一個陷阱了……”

“你覺得礦達會報覆顏總?”

林嘉禾皺眉說:“顏威畢竟了解女媧礦的內幕,即便礦達公司拿回了開采權,也始終會對顏威有所忌憚的。”

班強說:“礦達肯定不會甘心的。我跟你說,按照規定,開采翡翠原石要先用小水苗沖,把石頭都沖出來,再由工人慢慢挑揀。按這種方法,十天半個月也出不了幾塊翡翠,像女媧礦這種黑礦……”他聲音趕緊壓低了,避開人說,“這種黑礦,哪個公司不想掙快錢,恨不得黑天白天拿機器不間斷地挖,說不準哪天就被緬甸政府收回去了。你說,礦達怎麽願意慢慢來呢?以前顏總在公司裏,或許還可以商量,可是他現在已經走了啊。”

林嘉禾感到自己的想法進一步被證實了,她的聲音發緊:“所以,顏威對這兩個公司都是一種約束……”

班強拿開手機,深深抽了口氣。然後他朝外面走著:“這樣,我現在回趟公司,金麒麟只要來公司裏開過會,肯定有相關記錄。咱們瞎聊也沒用,還是要找找證據。”

林嘉禾握緊手機,張了張嘴。

班強又說:“總之有些蹊蹺,你讓顏總先別去女媧礦那裏啊……”

林嘉禾說:“他已經去了。”

“啊?”

“我給你打電話前,他就去了。”

——

外面風沙卷著,顏威用力推開車門,一腳踩到黃土地上。

面前地勢起伏,蒙著荒涼的黃土,顏威在墨鏡後面瞇起眼睛,認了認方向,朝一片有工作跡象的礦場走了過去。

這裏是緬甸最古老的翡翠場區,大部分開采早已停止,只有少數幾個小礦還在運作著。其中女媧礦就藏在不遠處那片山坡的背後,但那是顏威明天才要去的地方,而今天——

顏威走到一個哨亭面前停下了。

這裏礦場由柵欄圍著,進出有人專門檢查。

顏威拿出工作證給門衛,同時用緬甸語問:“這裏是金麒麟公司負責開礦的?”

這工作證是上一屆緬甸公盤組委會發放的,已經過期了,但是門衛也沒細看,大致一掃,就點頭放行了。

“是,你沒走錯。”

礦區裏挖出了一大片深溝,工人們都趴在半坡上挑石頭,幾個巡邏的人繞來繞去,但只走個形式,監管並不嚴。

顏威站在附近看了一會,轉頭發現身邊有個兩層高的哨亭,上面的是空的。於是顏威順著樓梯爬進了哨亭裏,拍幹凈衣服,雙手收進兜裏,居高臨下地觀察著礦坑裏的動靜。

終於,他把目標鎖定到了一個礦工身上。

這個礦場屬於次級礦場,翡翠原石品質都很一般,礦工們也只是拿錘子敲一敲,拿放大鏡看一看,把稍好一些的石頭保留下來,廢石就直接扔進亂石堆裏。

但有個礦工每次走到亂石堆附近,都要把石頭在懷裏抱一會,再鬼鬼祟祟扔進去。這樣的行跡,從高處俯看,特別顯眼。

連續觀察後,顏威看清了礦工手裏藏著一根粉筆,於是瞬間明白了他的把戲。

這礦工把看好的石頭做上記號,扔進廢石堆裏,趁著晚上沒人再偷偷扒拉出來,以此賺上一筆。

顏威這些年來各種情況見多了,他很清楚每個礦區裏一定都有搞小動作的工人,這回他逮到一個,也就夠用了。

沒多久,天色漸漸暗了,工人紛紛上岸吃飯,顏威從二樓下來了。

那個黑黑瘦瘦的緬甸礦工一邊走著,一邊低頭擦手,忽然一個人攔在了他面前。

礦工擡起腦袋,顏威用緬甸語對他說:“跟我來這邊聊聊。”顏威指著跟人流方向相反,一處安靜的地方。

礦工著急吃飯,搖了搖頭,繞開他就要走。這時,顏威舉出了一塊小石頭,上面赫然畫著幾道重重的粉筆印。

“這是你的嗎?”

礦工瞪大了眼睛,表情開始顯露出害怕:“不是我的,這個不是我的。”

顏威慢慢點了下頭,這礦工一下子更害怕了,以為顏威是上面公司派來的監工,大聲喊著:“我沒有偷石頭,不要開除我。”

顏威搭住了他的肩膀:“我不開除你。”他側頭看了看手裏的石頭,“我也不會舉報你,但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松開了手,一歪頭,“跟我來這邊。”

礦工雙手抓著衣擺,一臉緊張地跟著他走了幾步,來到了一棵大樹的陰影背後。此時天色已經半黑了,巡邏的人也都去吃飯了,沒人發現他們在這裏。

顏威轉過身,說:“知道我為什麽不開除你嗎?”

礦工搖頭。

顏威說:“因為有其他人做了比你更壞的事,我想找出他們。”

礦工忙說:“我不敢偷石頭,大家都不敢偷石頭。”

顏威說:“我不追究這一兩塊石頭,我在乎的是一大批石頭。這個礦區一直在走私翡翠,你知道嗎?”

礦工神情呆楞。

顏威以為他不了解走私這個詞,於是換了種說法問:“你們挑出來的好石頭,金麒麟公司會派車運走。但是分成兩批,一批在白天的監管下運走,一批晚上偷偷運走,是這樣嗎?”

礦工嘴裏嘀咕:“晚上……”

顏威分辨他的表情,立即問:“晚上你參與過?”

礦工說:“晚上給的工資多一倍,但不是挑石頭,要捆石頭。”

“怎麽捆?”

“先用黃泥抹在石頭上,然後用膠布緊緊捆起來,這樣就長得不像石頭了。”

顏威皺眉:“把石頭捆好之後呢,一般用什麽車拉走?”

這個礦工並不知曉偽裝好的石頭是要走私出境的,所以並沒戒心,實話實說道:“很多輛方形車。”

“面包車?”

“對,那種方方正正的小車,不是大卡車。”

顏威又問:“那面包車本身是拉什麽的?”

礦工說:“像是做生意的,或者是出去旅游的。”

“裏面有很多行李?”

“對,車裏有行李箱,還有裝衣服的大袋子。”

“那石頭一般藏在哪裏?”

礦工這時候停住了,“藏”這個詞,讓他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顏威已經問得差不多了,對他說:“你再想一下,車裏都是行李,石頭一般放在哪裏?”

礦工憋了半天,才說:“不知道了,捆好石頭我們就去領工資了。”

顏威點了下頭:“好。”他把手裏那塊畫著粉筆的石頭往地上一扔,說,“你可以去吃飯了,晚上還要加班。”

礦工說:“今天不加班,昨天剛捆過石頭。”

顏威突然轉回頭:“什麽?”

礦工眼睛眨著,小聲說:“昨天晚上我們剛捆了一大批石頭,最近這段時間晚上都沒有工作了。”

“也是用面包車拉走了?”

“……對。”

顏威轉身便往出走去。

那礦工楞楞站了半晌,趕緊撿起地上石頭,把上面的粉筆印擦幹凈。

出租車已經在礦場外等了很久了。

顏威下車時,跟司機約好傍晚六點來接,現在看天色,已經晚了不止一小時了。

好在顏威給夠了車錢,司機也沒什麽怨言,等他上車後,只是問:“去哪?現在回內比都要半夜了。”

顏威搖頭:“不回去。”

他訂好了住宿,就在附近村莊裏,但是拿出手機後,一點信號也沒有。

顏威皺了皺眉,司機還扭著脖子等他回覆,顏威擡頭說:“你先往外面開。”

整片礦區無比荒涼,偶有車輛經過,但信號真是幹幹凈凈,半格也無。終於開出了山地,顏威看到不遠處有隱隱燈火,壓低頭問:“那是哪裏?”

司機說:“還沒到村落,那是一座小廟。”

顏威握著手機指了一下:“去那裏。”

車子接近廟前,手機終於有了信號,顏威首先看到了林嘉禾的一條未接電話。來自下午三點,他沒有接到,她也沒有繼續再打。

車子貼著小路邊停下了。

顏威下車後,朝廟門的方向走,把電話給林嘉禾撥打了過去。

車燈在他身後晃了一下,然後地上的光亮消失了。與此同時,電話通了。

“餵。”顏威的聲音響在黑暗裏。

“嗯,顏老師。”

他們兩個都有要緊事,但電話一通,卻似乎誰也不著急了。

顏威問:“怎麽電話打了一個,就不打了?”

林嘉禾說:“我以為……你那邊不方便。”

顏威說:“一直沒信號,擔心了吧。”

林嘉禾輕輕嗯了一聲,隨即說:“你答應有狀況要想辦法聯系我,沒聯系,那就是沒有事。”

顏威低聲笑了。一步步走著,他說:“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林嘉禾說:“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顏威說:“嗯?”

林嘉禾問:“你現在是一個人麽?沒有跟礦達的人在一起吧。”

顏威說:“沒有。”

林嘉禾說:“那你先說事情吧。”

寂靜無人的路上,顏威看著腳下的地面,說:“這個電話結束以後,你聯系國內報警。你的小徒弟何釧,聯系他就可以,他有上次查走私的那位林警官的電話。”

“走私報警?”林嘉禾問,“顏老師,你那裏有線索了?”

顏威說:“昨天夜裏金麒麟公司裝了幾車走私翡翠,最快今晚,最遲明晚,這些走私車輛就該入境了。裝運翡翠的車是偽裝過的面包車,車內裝著普通行李,但車裏很可能安裝了隔板,石頭藏在更隱蔽的位置。所有翡翠原石都捆上了黃色膠布,也做過一些偽裝。這兩天需要警察在相關道路上仔細排查,尤其嚴查面包車。”

林嘉禾說:“好的,今明兩天,查偽裝的面包車。”

顏威低低嗯了一聲。

林嘉禾輕聲問:“顏老師,你今天下午去調查金麒麟的礦區了,是麽?”

顏威說:“去看了看,不確定能不能問出來,所以沒跟你說。”

林嘉禾沒說話。

顏威又趕緊說:“我前幾年經常去礦區裏,很熟悉,這是個官方的小礦,沒有危險。”

林嘉禾本來還想冷一會,但聽到他的語氣,沒憋住,笑了一下。

顏威慢聲說:“以後都會跟你商量。”

林嘉禾應了聲,然後說:“那我就說我的事情了?”

顏威說:“好。”

林嘉禾說:“顏老師,明天的女媧礦賭局很可能是個陷阱。”

顏威頓了一下,問:“你那裏又有什麽線索?”

林嘉禾說:“我今天聯系了班強,他發現金麒麟的人來礦達公司開過會,會議記錄不止一次。而且,他發現礦達公司在緬甸大量設備,還有雇傭的部分礦工,都調給了金麒麟公司。所以,他們很可能已經達成協議,共同開采女媧礦了。”

林嘉禾稍微緩了口氣,然後說,“之前你說,礦達不會做有損自己利益的事情,所以不會給你使壞。可是現在,礦達和金麒麟利益共同了,他們都不會想讓你贏下女媧礦的,這個賭局甚至就不該有。現在賭局依然如期進行了,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它只能是一個陷阱。”

顏威沈靜片刻,然後說:“也報警吧。”

林嘉禾楞了一下:“什麽?”

顏威說:“緬甸警方這邊由我聯系。本來只是金麒麟走私翡翠的事,但如果沈宗仁他們也參與了……”他微一停頓,然後淡淡地說,“那就只能自己受著了。”

他們最後又聊了幾句,顏威向林嘉禾囑咐了一些事項,這時他已經走到廟門正前了。

掛掉電話前,林嘉禾說:“顏老師,那你明天註意安全。”

顏威不自覺點頭,然後對她說:“我知道。明天晚上,我就回去了。”

林嘉禾輕聲說:“那,明晚見。”

顏威道:“明晚見。”

她總是習慣這樣的結束語。一會見,明天見,過幾天見。

像是她早有預感,他隨時會消失一樣。她心裏不安,所以在期求他的回應。

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全部塵埃終會落定,明晚他將如期回到她的身邊。

顏威擡高頭,望著那座閃著暗淡金光的佛廟,然後他沿著臺階,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殿裏擱著一把自行取用的香火,顏威抽了兩支香,在香爐旁點燃了。

他不信佛,什麽也不信,可是煙氣飄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人們需要的或許只是這份佛前的安靜。

於是這一晚,他在靜謐的廟裏,獨自想了很多。他想到了賭中第一塊石頭後那種難以自抑的興奮,也想到了全部賭石都換成重量,壓在他心裏那種喘不過氣的感覺。最後他想到了初進大學時,老教授說的話。他說,一定要記住,先有石頭,才有賭石。

你越功利,賭石就對你越神秘啊。

顏威閉了閉眼睛,眼前的金色消失了。他忽然回憶起了第一次去她家中的感受,他坐在沙發上,一片黑暗之中,她始終躲在門口偷看他。

他知道她在看他,看得他都坐不住了。於是他出聲問,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當時她刷地把照片藏到了背後。

那些心思,清晰而直接,令他心裏柔軟得想笑。

他也忽然懷念她朝他伸出手,帶他慢慢走過那段或黑暗或寂靜的路。

那每一步,都令他相信,無論山高海深,總有人不辭辛苦,願意為他而來。

一道黑色身影,久久跪在佛前。

煙火熄了,煙灰散了。

一只烏鴉,撲簌停在門框上。外面天空即將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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