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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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老師, 你怎麽胡子都長出來了?”

被拉起來後,林嘉禾湊近在顏威面前看。

顏威遲鈍開口,嗓音也有些啞。

“胡子?”

林嘉禾點頭, 探手摸了摸他的嘴唇上方,再次點頭:“你看, 紮手。”

摸得有點癢, 顏威臉色稍微一動, 把她的手抓住了。

林嘉禾繼續望著他,眼神笑著。

“是不是心情一發愁,就開始長胡子了。”

昏暗的房門口, 他們離得很近。盡管知道她在有意調侃, 但是她輕盈的聲音仍然一下把環境點亮了。

顏威默不作聲出了口氣,感覺內心的郁結消散了大半。

他捏了捏她的手,說:“我不發愁。”

林嘉禾立即點頭:“嗯。”

顏威看了她兩秒, 然後轉開臉,拉她往裏走:“先進來。”

進了屋裏, 顏威坐回了沙發的老位置上, 林嘉禾拽著他的胳膊站在面前。

顏威說:“坐吧。”

林嘉禾把這個房間環顧了一圈,轉回頭忽然問:“顏老師, 這個酒店是礦達公司給訂的嗎?”

顏威說:“是。”

林嘉禾說:“我們不要在這裏呆了。”

顏威目光擡著,隨後問:“去哪裏?”

“我們先回平洲的民宿收拾行李, 然後回我家。”

他們靜靜對視,林嘉禾晃了晃他的手, 又欲開口, 顏威直接站了起來。

“走吧。”

顏威直朝門口走去,林嘉禾跟著說:“我們以後不回這個酒店了。”

顏威說:“對。”

林嘉禾問:“你不用收拾一下東西麽?”

“不用。”顏威腳步停在門口,然後說, “沒什麽可收拾的。”

顏威比林嘉禾還積極,牽著她就出門了,下了電梯後,顏威把房卡扣在前臺。

“房間退了。”

前臺客服接過卡,刷了一下,然後擡起頭微笑:“這是預留房,下次您過來直接在前臺取卡就可以。”

顏威簡單一點頭。

出了酒店,天空中壓著艷紅的晚霞。顏威站在臺階上深深舒了一口氣,然後轉頭說:“走吧,我去開車。”

林嘉禾說:“嗯,我們回到平洲應該不會太晚。”

在停車場裏開上車,他們就啟程了。

車子在路上緩慢挪著,城市的傍晚顯得特別漫長。夕陽斜斜打進車窗,穿過她的面前,映在顏威肩膀上。

顏威雙手搭著方向盤,剛開始他的面容是暗的,後來他稍微向前挪動,側面輪廓一下子明亮起來。

林嘉禾望著他,忽然開口說:“顏老師,你說話很算數。”

顏威問:“哪句話?”

“你說當天晚上就回平洲,結果真是當天回來了。”

發生了這樣一攤事情,結果只過了一個白天的光景。顏威轉頭看了林嘉禾一眼,她側在椅子上,表情生動。顏威看回車前,靜了一會,說:“你有什麽想問的,開口問吧。”

林嘉禾首先說:“顏老師,我以後遇到事情會先告訴你。”

顏威說:“我沒有生你的氣。”他手掌在方向盤上一張一合,聲音低了些,“之前……我一直避免你關註我這方面的問題。”

林嘉禾剛想開口,聽到他又接著說:“你了解了,肯定會想辦法幫助我,或者說治療我。而我不需要幫助,戀愛不該是這麽談的。”

林嘉禾看著他,眼神緩緩動了一下:“可是,有藥物能治療的話,你為什麽不肯吃呢?那個藥不管用?或者有什麽副作用?”

“有副作用。”顏威聲音肯定。

林嘉禾點了下頭,怪不得,顏威不會是一個偏激到躲避治療的人。

車子到路口轉了個彎,行駛平穩下來後,顏威進一步說:“吃了那種藥,精力沒辦法集中起來,所有情感都被沖淡了。如果我一直在服用那種藥物,我不會喜歡你。”

林嘉禾望著他,不由地楞了一下。

顏威察覺到了,餘光掃了她一眼,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情感被淡化了,心裏就沒有喜歡的感覺了。”

“我知道。”林嘉禾趕緊點頭,她沒有誤會別的。

顏威低低嗯了一聲,繼續開車。

林嘉禾還有最關鍵的問題。

“顏老師,你每次感官產生問題,所需要的痊愈時間是逐漸增長的……”她望著他,小心地開口,“會不會有一天嚴重了……”

像沈淩君所說,他永遠也看不見了。

“不會。”顏威立即回應。

林嘉禾神色無比認真。

顏威停了一下,緩聲說:“我自己能夠調整。不會的,你放心。”

顏威仿佛有一種魔力,只要在他身邊,只要他開口,她心裏就瞬間安定了。

林嘉禾相信他對自己有準確的判斷,無論其他人怎樣言論。她看著他,點頭“嗯”了一聲。

之後車內氛圍趨於融洽,林嘉禾心裏一塊石頭落地了,回想起今天的全部事情,可以定性為他們產生了矛盾,現在又將要和好了。

林嘉禾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擰開一瓶水,問:“顏老師?”

顏威說:“不喝。”

林嘉禾點了點頭,自己喝了一口。

此時車子已經上了高速,車燈也亮起來了,路旁反光柱快速後退,漸漸接連成一片。林嘉禾看著顏威安靜的神色,問:“顏老師,你在想什麽?”

顏威說:“我在開車。”

林嘉禾輕輕笑:“你在想事情。”

顏威瞥了她一眼,然後看回前方。

“我在想,這輛車裏裝著不少資料,不好收拾。所以,我們先到平洲休息,之後開車自駕回去吧。”

“自駕?”

“嗯。”

“距離很遠的。”林嘉禾拿出手機,定位兩地搜索路程,擡起頭說,“兩千一百公裏。”

顏威說:“可以接受。”

林嘉禾想了下,自駕確實比飛機或其它交通工具都更有趣味性,而且是項能夠散心的活動。

“嗯,那我們換著開。”

她又看回手機上的路線:“我們可以分三天開回去,晚上就近找賓館休息。”

顏威說:“兩到三天。”

林嘉禾問:“明天早起出發?”

顏威說:“你昨天不是查了平洲的景點,不去看看。”

林嘉禾說:“沒有太感興趣的。”

顏威點頭:“那就明早出發。”

車子下了高速,一路通暢地開回了民宿。車燈一照,林嘉禾發現還有另一輛熟悉的車停在民宿門口呢。這是他們來時在機場租的車。

顏威也剛想起來,他邁下車,對林嘉禾說:“一會我給租車公司打電話,讓他們派人把車開回去。”

除了這輛車,其他再沒出什麽岔子。他們回屋後很早就睡下了,這一天的插曲,收出了一個圓滿的尾音,林嘉禾情緒安寧,靠在顏威懷裏睡得很香。

第二天自然醒來,他們簡單收拾,然後開車上路。

說是兩人輪換著開,可是顏威沒有讓林嘉禾搭手,在高速上跑車,看著沿途變換的風景,是件很愜意的事情。林嘉禾在副駕駛上偶爾與他聊天,偶爾腦袋一歪就睡著了。

第一天開車十小時,跑了一小半路程。第二天顏威開車開得順當,便沒打算再住宿,直接一口氣開到了目的地。

車子緩緩停在林嘉禾小區樓下時,已是夜裏了。

樓道裏一片靜悄悄的,他們輕聲上樓,然後林嘉禾拿出鑰匙開門。房門“哢”地響了一下,林嘉禾轉頭對顏威笑了。

此時此刻,她感覺有一種鬼鬼祟祟的溫馨。

進門後,林嘉禾按開燈,一邊換拖鞋一邊說:“顏老師,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起來再……”

腰部忽然被一只手摟住了,然後將她身體轉了過來。

顏威向前邁了一步,另只手扶住她的頭,壓低吻住了她。

很奇怪啊,仿佛好久沒有接觸了。林嘉禾身體不自覺輕抖,亦摟緊了他。

他們在狹窄的門廳裏親吻,他動了一步,她退了一步,於是她靠到了墻壁上。

顏威的手從她腰上慢慢向下,低聲問:“明天起來再什麽?”

林嘉禾只能回應他的觸碰,人迷糊了。

“你剛才說,明天起來再?”

“唔……”林嘉禾睜開眼,看到他深刻而溫柔的臉。

她腦子好不容易轉了一轉,“明天起來再洗澡。”

“哦。”顏威點頭,“我以為你想明天起來再什麽呢。”

他再一次吻緊了她。

不是明天起來再親密接觸,那就好辦了。

這一晚,顏威感到自己格外動情,也格外投入。這兩天來沿路奔波,最後回歸於這個小而溫馨家裏。他們緊密結合,默契的仿佛自為一體的。

於是這一晚,他們也真的累了。

窗外陽光越曬越高,他們依然安睡,直到中午過了,下午來到。

林嘉禾先醒來了。

她嘗試著挪開顏威的胳膊,顏威微微一動,也醒了。

於是林嘉禾撐起臉,望著他問:“顏老師,把公司炒了的感覺如何?”

顏威眼皮沒有完全睜開,稍微瞇著,啞聲說:“累。”他清醒了一下,翻身抱住她,“也挺輕松的。”

林嘉禾在他懷裏輕輕笑了一聲。他們又依偎了一會,然後便起來了。洗漱過後,兩個人出門去吃飯。

這時間既不是午飯,也不是晚飯,應該算是下午茶。他們在小區門口就近找了家西餐廳吃的。

吃完飯,坐在桌位裏,林嘉禾說:“顏老師,一會去我店裏看看吧。”

顏威問:“店裏有事情麽?”

林嘉禾搖頭:“沒有。”事實上,她還沒有告訴何釧和其他店員她回來了。

顏威對她說:“今天先不去店裏,我們去個地方。”

林嘉禾看著他:“哪裏?”

顏威喝了口水,然後站了起來。

“我帶你去。”

顏威開上車,帶林嘉禾來到了玉石街對面那棟無名大樓。

進電梯後,顏威按下了七層。林嘉禾不由地問:“去你辦公室?”

顏威點了點頭。

沿著走廊走到701門口,顏威不緊不慢地開門。

林嘉禾看著他的肩背,生出了滿滿熟悉的感覺。剛認識時,她來過幾次他的辦公室,送翡翠葡萄果盤,等他吃飯,以及在他沙發上差一點沒有完成的親吻。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心情。

走進後,顏威把門關上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屋裏成排的貨架,以及上面擺滿的翡翠毛料,過了會,出聲說:“這個辦公室,是完全屬於我的。”

林嘉禾站在他身旁配合點頭:“防盜門質量很好。”

顏威淡淡笑了一下,說:“曾經我把自己關在這個辦公室裏,嘗試著使用各種方式看石頭,仔細撫摸,或者只是無接觸觀看,我想試探自己到哪種程度,感官才會出問題。”

原來這屋子裏這麽多毛料,是他曾經練習用的。林嘉禾情緒說不出的覆雜,蹙眉望向他。

顏威繼續說著:“後來,我發現並沒有規律可循,有時候我簡單看一眼翡翠,下一秒就出問題了。有時候我仔細看過一件翡翠,過後很久都沒有問題。”

顏威雙手收進兜裏,深深出了口氣:“你記得在德裕茶館那次麽,我中午幫你看了兩件石頭,但直到很晚,我都沒有出現癥狀。所以我漸漸發現,這確實跟我自己的心態有關系,情緒好的時候,問題的發作就會推慢一點……”

顏威轉過頭,對林嘉禾說:“所以再回答你,這個我可以自己調節,絕對不會突然壞到極點。你不用擔心。”

他們來到這裏,原來是要證明這件事情。

林嘉禾看著顏威,篤定點頭。

顏威低嗯了一聲,再次環顧整個辦公室。他曾經連續幾周把自己關在這裏,身邊只有成袋的饅頭和礦泉水,他曾經失明寸步難行,最後跌撞倒在地上。

這些過去,都仿佛捏成了一頁薄紙合攏了,之後新的篇章,有人在他身旁,與他共享。

收回目光,顏威平淡地說:“這些翡翠原石,還有那邊櫃子裏的翡翠擺件,明天找人都運到你公司裏吧。”

“這些,都是……”林嘉禾一時發楞,望著他,“這些不是屬於礦達公司的?”

“是我個人收集的。”顏威下頜朝前一揚,

“都帶走,以後這裏也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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