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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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細香早已燒成了一撮灰。窗縫有風滲進來, 灰白的粉末微微向上浮動著。

一炷香的時間。林嘉禾躺在床上,瞥見窗臺,莫名其妙想到一炷香是可以拿來當計時工具的。

這個念頭使她默默想笑, 她趕緊挪走目光,看向身邊的人。

顏威摸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再躺十分鐘, 就去洗澡。”

林嘉禾說:“嗯。”

顏威繼續躺在枕頭上, 過了幾秒鐘, 突然低頭看向林嘉禾。林嘉禾也正瞧著他。

顏威胳膊挪動了一下,對她說:“躺過來點。”林嘉禾這個時候真實地笑了,腦袋向上, 枕在了他的臂膀上。顏威手臂收攏, 把她的肩頭抱住了。

激情退卻,他們都有一些淡淡的疲憊。

他們只來了一場,但是很完整。林嘉禾甚至仍在回味, 顏威身體比她想象的更有張力,他在進行時有一種格外的掌控欲, 同時, 林嘉禾認為自己的表現也很好。

他們相互配合,彼此享受, 帶來了一場很完整的體驗。

時間歸於安寧,一秒一秒地流走。

林嘉禾聽到他胸腔的起伏和自己的心跳。她腦袋輕輕動了一下:“顏老師。”

“嗯?”

“那塊滿綠大冬瓜毛料, 是你收走的麽?”

顏威胸腔震了一下,像是笑了, 似乎覺得話題又談到了石頭挺有意思。

隨後他說:“是, 我讓公司的人收走了。”

林嘉禾沒有說話,顏威問:“怎麽,你特別喜歡?”

林嘉禾說:“不是……只是選擇的時候一念之差。我對那塊大冬瓜毛料感覺特別好, 我應該相信自己的感覺的。”

顏威嗯了一聲:“我不會送你。”他聲音低散,“第一次你去我辦公室,抱著那朵血翡蓮花喜歡的不行。那件東西已經鎖在櫃子裏好幾年了,幾乎沒人看過。當時我動了送給你的念頭,但是不行……”

林嘉禾輕聲說:“我不會要的。”

顏威說:“那次在辦公室我也說過,喜歡好東西,就要自己去賭。對賭石的人來說,石頭就是一個禮物盒,要自己拆出來的才有意義。”

林嘉禾安靜了幾秒鐘,輕輕“嗯”了一聲。

顏威胳膊一動:“好了,洗澡去了。”

他們同時坐了起來,林嘉禾裹著半截被子,顏威看著她,說:“你先去吧。”

林嘉禾微微點頭,掀了被子下床了。

她的肌膚光潔,身材勻細,背影來看也很有韻味,幾步就轉進了浴室裏。

這裏洗浴條件很差,水流只有細細一小撮,水溫也忽冷忽熱的。林嘉禾快速洗了洗,剛把水龍頭一關,顏威走進來,遞給她一條浴巾。

林嘉禾接過來,浴巾白潔柔軟,旁邊還縫著一道商標,像是他自己帶的。她擡起眼睛說了聲謝謝,然後裹在身上。

顏威這時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然後與她擦肩走進浴室裏。

林嘉禾轉頭看著顏威,覺得他的舉動莫名很紳士。隨即她輕輕笑了下,繼續把身上擦幹。

等都收拾好,時間也將要八點了。

顏威拉著行李箱,跟林嘉禾一起站到房間門口。

林嘉禾說:“顏老師,你沒開車來吧。”

顏威說:“沒有。”

“那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我打個車。”

林嘉禾望著他,顏威說:“在門口打車方便。”

從這裏到機場打個出租也就一腳油門的事,而她如果開車過去,到了機場那邊,停進停出,確實要費事不少。

林嘉禾點了點頭:“那好的。”

出門走到路邊,顏威一伸手就攔上了一輛出租。他打開後備箱放下行李,又走回林嘉禾面前。

“下周到了緬甸聯系我。”

林嘉禾點頭。

顏威又進一步問:“你是哪天到?”

林嘉禾說:“周六中午。”

顏威眼神看著她,低聲說:“好。”

他們很近地站著,傍晚微風刮過,顏威壓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他移開時,林嘉禾又仰頭湊了一下,於是顏威又把她吻住了。

夏風溫和,他們的嘴唇都很柔軟。

顏威再移開臉,看了她一陣,然後點了下頭,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林嘉禾看著他的出租駛遠,抱住手臂,朝自己停車的位置走去。

接下來的一周,林嘉禾反而清閑下來。

公司沒有太多事務,她也不用跑去賭石,大多數時間就在工廠裏看著翡翠被切割打磨成各個形狀。

“叱叱叱——”

“嚓嚓嚓——”

她做得最有意義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現有的資金統計了一下,湊出了小一千萬。到時候,她要帶著這筆錢踏入緬甸翡翠公盤。

周五夜裏,林嘉禾收好了行李箱,靠坐一旁,把手機摸了起來。

臥室沒拉窗簾,外面盡是漆黑,屋裏一片靜謐,林嘉禾按了兩下手機,仰頭活動了一下脖子,忽然就回憶起了在小旅館裏的那場感受。

也是忽然之間,她特別想給顏威打電話。

緬甸時間比這邊晚一個半小時,此時他應該還沒有睡。

林嘉禾立即在聯系人裏找到顏威的姓名,手指懸在上面,等了等,又移開了。她輕輕吐出口氣,感覺有幾根絲線牽在她的心裏,這樣悸動,其實挺好受的。

明天就可以見面了。帶著這份牽人的思念,林嘉禾躺進床裏,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林嘉禾趕到機場,八點飛機準時起飛了。

飛機在南寧經停一次,重新攀上高空後,林嘉禾歪在座椅上睡了一覺。空中陽光越來越強烈,隔著遮陽板都是熱的,林嘉禾迷迷糊糊醒過來,播音已經提示降落了。

飛機緩緩落地,林嘉禾取上行李,走出機場出口。她瞇起眼睛,看到道路邊種滿鮮花和常綠植物,天上一輪毒辣的太陽,這裏是緬甸仰光。

林嘉禾朝停車區方向走過去,把提前訂好的喜多那酒店名片翻了出來。

這是她去辦理公盤邀請書時,工作人員給她推薦的,說這家酒店地理位置好,附近吃中餐也十分方便。

走到一溜出租車面前,林嘉禾剛打算就近拉開一輛車門,就聽到後面傳來吆喝——

“坐車——坐車?”

一個濃發濃眉的緬甸司機探出車窗,用不大標準的漢語熱情招呼著,林嘉禾拉上行李箱,走向他的車子。

在後排坐好,林嘉禾把酒店名片遞給司機:“去這裏。”

緬甸司機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啟動車子,問她:“來買,翡翠?”

“對。”林嘉禾對他說,“你的漢語很好啊。”

緬甸司機怪聲回應:“一般般好——”

林嘉禾笑了。

緬甸的道路偏狹窄,沒開多遠,就有點堵車。林嘉禾向後靠著,望向窗外,看到市民大都衣著色彩艷麗的紗籠,腳踩拖鞋,沿著路邊慢慢走著。仰光是緬甸最大的城市了,可是這裏的房屋大部分還是保留著傳統的白尖頂,只偶有幾處現代化的建築。再往遠處,屹立著一座座金色的佛塔和廟堂。

這是一個充滿神秘民族色彩的東方國家。

車子拐過路口,一座金色佛塔一下子就近了,林嘉禾坐直了,透過車窗欣賞。緬甸司機視野瞥見,伸手一指:“佛——”

林嘉禾又笑了笑。

酒店很快就到了。付了車錢,林嘉禾拉著箱子走進酒店。

辦理入住的時候,林嘉禾聽到大廳裏的幾個人都在拿中文交談,她想,住在這裏的華人多半都是來參加翡翠公盤的。

入住手續很利落就辦好了,林嘉禾找到自己的房門,進屋後把鞋子一蹬,倒在床上長出了口氣。

其實到緬甸仰光路程不算太遠,半天時間也就到了。但是旅途的性質,就是使人勞累。

外面陽光也曬,林嘉禾沒什麽心思出去吃午飯了,打算先休息一會。顏威白天估計也在忙,傍晚再聯系他比較合適。

林嘉禾剛在床上懶了十分鐘,手機就響了。

不是顏威打來的。而是班強。

不過林嘉禾也挺意外的,接通了電話。

“餵?”

班強嗓門精神:“你到緬甸了嗎?”

林嘉禾說:“巧了,我剛進酒店住下。你早一個小時打電話我還沒下飛機呢。”

班強笑了聲,然後問:“你住哪裏?是喜多那酒店嗎?”

“對啊。”林嘉禾問,“你也住這裏?”

“對,我們一趟來的幾個朋友都住這裏。你還沒吃吧,一起出來吃頓午飯?”

林嘉禾想著,多認識幾個玉商朋友,到時候在翡翠公盤上也有照應,於是答應了:“好啊,什麽時候?”

班強說:“就現在吧,我們都在房間裏,一會大堂集合。”

掛了電話,林嘉禾穿好鞋子就出門了。

和班強一起的還有三位廣東朋友,簡單打過招呼,大家一起往飯店走去。

在路上,林嘉禾問班強:“你也是廣東人?”她從班強的口音倒是沒聽出來。

班強閑閑邁著步子:“我不是,我的公司在廣東。”他說,“參加公盤大會的一半以上都是廣東玉商。”

林嘉禾也有所了解:“嗯,廣東的翡翠生意這幾年發展很快。”

班強說:“前幾年緬甸的翡翠大都陸路運輸,首先運到雲南那邊。但是現在只允許海運翡翠了,從廣東那邊上岸,所以翡翠產業就從雲南向廣東轉移了。

林嘉禾點頭:“原來是這樣。”

飯店離得不遠,很快就到了。林嘉禾擡頭一看,這顯然是一家華人飯店,名字叫作——廣東大酒店。

林嘉禾搖頭笑了下,跟著大家一起走進門。

翡翠行當的人,在賭石時有一擲千金的魄力,生活中卻大都簡樸低調,甚至可以說是不拘小節。班強和他的朋友也保留了這樣的特性。

他們在大廳找桌坐下,隨意點了幾道家常菜,服務員走後,班強首先抽了口氣:“哎,菜價漲得太高。”

一位姓潘的朋友說:“是啊,公盤期間,酒店比平時貴了好幾倍,中餐更是貴。”

“就逮著咱們華人宰呢。”

“那沒辦法,民以食為天,在這邊一呆半個月,不吃中餐也不舒服。”

林嘉禾只是聽他們聊著,菜上來後,大家安靜吃了一陣,填飽肚子後話又起來了,話題也轉到了翡翠公盤上。

班強說:“聽說今年翡翠公盤,石頭的件數是歷次以來最多的,有兩萬多件。”

老潘說:“參與人數多了,市場狂熱,石頭自然就多。不過,好的翡翠也就那麽幾百件。”

“而且不少好翡翠還都是明標。”

林嘉禾這時問:“還有明標?”

明標就相當於現場拍賣,輪番叫價,最後價高者得。

暗標則像林嘉禾參加的賭石比賽那樣,每個人看好石頭,暗自出價,相互都不知道各自價格。等隔日統計完畢,才宣布中標結果。

班強對她解釋:“主要還是暗標,但是一些表現特別好的翡翠,不愁賣不出高價,會直接明標拍賣。”

林嘉禾點頭。

老潘探頭問:“林小姐是第一次來公盤?”

林嘉禾說:“是,第一次來,規則不太清楚。”

老潘一張忠厚的國字臉,說話也很敦厚:“不礙事,主要還是要眼光好,懂翡翠。競標無非是走個形式,到了現場自然就會了。”

林嘉禾點頭一笑。

飯後聊了不久,大家就散了,班強跟朋友要去一家緬式按摩店放松一下,林嘉禾跟他們告別,走回酒店。

翡翠公盤後天才正式開始,會場就在距酒店不遠的國家珠寶交易場地裏。公盤前三天是集中看石頭的時間,三天過後,就開始陸續投標了,整體下來十天左右結束。

面對那麽多的石頭,從早看到晚,既是腦力活,更是體力活。所以參會者都提前來到附近住下,適應環境,養精蓄銳。

林嘉禾再次回到房間,拿出手機,緬甸時間下午兩點。

午飯吃得很飽,精力也補充回來了,她坐在床邊,嘗試著給顏威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到第三聲,被接了起來。

林嘉禾表情一下柔和了。

“顏老師。”

顏威出聲問:“剛下飛機?”

“我已經到酒店了。”林嘉禾看著窗戶外面的太陽,又說,“我是十二點左右到的,然後朋友叫我一起吃了頓午飯。”

“跟本地朋友結伴過來的?”

“不是,到了緬甸這邊剛好聯系上。”林嘉禾說,“是參加賭石比賽認識的。”

顏威隨口問:“叫什麽?”

林嘉禾:“叫班強,你認識嗎?”

顏威回答:“認識。參加賭石比賽的人我都認識。”

聊天一來一回,他問得這樣仔細。

林嘉禾不由心念一動,開口:“顏老師,你是不是在等我電話?”

顏威直接說:“是。”

林嘉禾頓時輕輕笑了。

顏威說:“你說中午到。”

“我以為你白天會忙。”

“今天不忙。”

他回答得很快,嗓音又低,林嘉禾心跳又被激起來了。她放輕聲音問:“那,我們去哪裏見面?”

顏威問:“你住哪裏?”

“喜多那酒店,在會場附近。”林嘉禾又問,“顏老師你住哪裏?”

顏威說:“我住得酒店遠一些。我過去找你。”

林嘉禾說:“好的,那我……”

“現在還早,我先帶你去公盤會場逛一圈吧。”

林嘉禾心裏頓時酥了,不知是因為他的語氣柔和,還是因為那句頗有深意的——“現在還早”。

她輕聲問:“那我們在會場門口碰面?”

“好,我大概一個小時過去。”

“嗯。”

時間牽扯了幾秒鐘,就在電話該掛掉的時候,顏威出聲:“一會見。”

林嘉禾握著手機柔和地笑了。

“一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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