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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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林嘉禾窩在家裏一天。

她先給陳巖水打了個電話,詢問他清不清楚參加緬甸翡翠公盤的事宜。

結果陳巖水不清楚。他只在本地開了個小公司,日常也就在玉石街混一混。

林嘉禾又咨詢了幾個做翡翠生意的熟人,才摸索出了進入緬甸公盤的流程。像她這樣初次參加的,需要先聯系當地珠寶玉器協會,交上1千萬緬幣,也就是5萬人民幣左右的保證金,然後協會會擔保給她一份邀請書。到時她拿著邀請書就可以進入公盤了。

挑了一天工作日,林嘉禾帶著身份證、護照覆印件什麽的,跑了一趟玉器珠寶協會,忙活了大半天,才把相關事宜搞定。

走出辦事大樓,林嘉禾站在臺階上叉住腰呼了口氣,她想,顏威參加緬甸公盤一定不用這麽忙活,邀請函肯定是自動送到他手上的。

而且,他多半不屬於參會者,他應該是公盤組委會的一員。

這裏道路車水馬龍的,交通擁擠,空氣也不好,林嘉禾沒多停留,很快返回公司裏。

從攬翠館收來的那兩塊料子,其中蘋果綠那塊好加工,就按著最中規中矩的方式,先理片切鐲子,然後選料雕掛飾,最後餘料都磨成珠子。

這抹綠色嫩嫩的,切出來的鐲子很美,但是種質和林嘉禾手上的春帶彩手鐲差不多,顏色也不算太出挑。林嘉禾便沒有自留手鐲,只挑了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留作紀念,其餘貨品陸續銷售了出去。

另外那塊瓷白地油青花的大石頭則是個大難題。

店家把它運到工廠後,林嘉禾和何釧誰也沒碰,擱置了快一周的時間,何釧終於抽空把它擦解了幾刀。

這塊料子其他部分並沒出現驚喜,仍然只有些粗糙的油青色翡翠,並且沒有飄出花,而是一塊凝著一塊,像是沒有暈染開的濃墨。

這樣的分布形式,也很難切鐲子。

一條瓷地鐲子上如果飄著些花紋還是耐看的,但如果幹幹點著一塊墨綠色,那活脫脫就像一顆媒婆痣。

林嘉禾對這塊石頭完全喪失了興趣,覺得加工的意義都不大,簡直想把它付郵送出去。沒成想隔了一天,何釧興沖沖塞給她一張圖紙。

林嘉禾對光舉起圖紙,看到畫面裏有蛇,有蟾蜍,還有蠍子等等,這些動物糾纏在一起,造型繁覆優美,竟意外給人一種吉祥的感覺。

“這是?”

“這是五毒圖,由蠍子,蛇,壁虎,蜈蚣,蟾蜍五種毒物組成。有些農家會貼五毒圖祈禱莊稼不受害蟲侵襲,還有些地方把它張貼在門窗上驅兇納吉。”

林嘉禾總結:“辟邪的老傳統。不過,你是想……”她指向工廠角落裏那塊瓷地大石頭,“你想用那個來雕刻嗎?”

何釧點頭:“那塊石頭有青有白,顏色黯淡,我覺得很合適。”

如此變廢為寶,林嘉禾幾乎是立馬答應了,來到石頭旁邊,她問何釧:“這塊石頭很大,想要整體雕刻成一個大件?”

何釧比劃著:“對,這麽大塊的五毒擺件多氣派,萬一沒人收,師傅你就放在家裏鎮宅。”

林嘉禾笑了笑,把圖紙還給他。

“放開膀子幹吧。”

如此,兩塊料子都有了著落。其中蘋果綠翡翠的貨品賣得不錯,資金流回來一些,林嘉禾心裏開始悄悄發癢。

好像只有把卡裏的數字換成幾塊毛料,大刀闊斧切一頓,才能撓到那股癢癢。

她暗自搖頭,怪不得賭博會使人流連,使人沈迷,使人情不自禁把錢都掏出來。她這個統共只買了三塊毛料的新手,似乎已經對賭石上癮了……

周日傍晚,林嘉禾開車去上賭石培訓課。

由於是最後一節課,她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鐘,在大樓面前停好車,一轉眼看到班強從一輛黑色卡宴跨下來。

林嘉禾擡手沖他打招呼。

兩周沒見,班強那張闊臉又黑了一個度,張嘴一笑,顯得特別燦爛。

林嘉禾覺得有必要給他推薦一下防曬霜,可是掃見他身後的車,她轉過彎來。

“你不是外地的嗎?這回自駕來的?”

班強說:“沒有,這車是我昨天用石頭賭來的。”

林嘉禾挑眉:“什麽情況?”

“昨晚我沒事去玉石街遛彎,收了塊毛料,擦了一刀就漲了。有個人想收,現金不夠,就用車抵了。”

“然後呢,那個人繼續切了嗎?”

“切了,垮了……”班強腦袋晃了一下,“好東西都表現在天窗上了,裏面一點綠都沒有。”

林嘉禾笑了下:“這麽慘,錢沒賺到,車也沒了。”

班強說:“當時擦完那一刀覺得懸,才出手的,要不我就自己繼續切了。”

“真是奸商啊。”

“不能叫奸商,這叫老江湖。不能只興賣家擦個窗口騙人啊,我們也得學著點,能拋則拋。”

聊著天,他們走進大樓。到了活動室,林嘉禾發現這回人明顯多了起來,想必最後一次課程,該來的都來了。

林嘉禾把包擱在桌上,在老位置上坐下了。班強坐到她隔壁,按了兩下手機,又收起來,轉頭問:“對了,你知道咱們參加的這個賭石比賽是什麽性質的嗎?”

“不是說最後有獎金……”林嘉禾看著他略顯神秘的表情,問,“你是在問我,還是想告訴我?”

班強笑了笑,壓低頭說:“我聽說,獎金只是個幌子。比賽的主要目的,是這背後公司想要挖來賭石人才。”

林嘉禾問:“背後公司?”

“礦達集團啊。這個比賽是礦達集團主辦的,你不會這個都不知道吧。”

林嘉禾點了下頭,慢慢說了句:“我知道。”她又擡起眼睛,“那是要挖走第一名,還是前三名,還是……”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我都是聽說的。”班強兩根胳膊攤在桌面上,“也就拿獎金做由頭,我公司才讓我來參加,如果知道有跳槽風險,我公司肯定不放人的啊。”

他又嘆了口氣,“哎,好想被挖過來啊。”

他們聊天挖來挖去的,像蘿蔔似的。林嘉禾笑了下,然後問:“你的公司不是很好嗎,幹嘛想跳槽?”

班強說:“不讓賭石啊,超級不爽。現在公司都走穩健路線,只讓收翡翠明料,看上一件半賭的料子都得請示半天,結果還批不下來。”

林嘉禾說:“哎,其實很多翡翠老板,最開始都是靠一塊賭石發跡的。”

“是啊,公司做得越大越怕死。話怎麽說的來著,賭石是人們用智慧丈量自然的藝術,老傳統不能給丟了啊。”

閑閑聊著天,林嘉禾掃了一圈屋子,形形色色的人,各個地方的都有。這些人都在外面混慣了,呆在屋子裏憋不住,按地域湊在一起用方言聊著天,有幾人坐在窗戶縫前面抽煙。

到了五點,工作人員走進來播放視頻,提醒他們禁止抽煙,那幾人嘟囔著把煙掐了。視頻播放了有一陣,屋裏才不情不願安靜下來。

班強嗤笑一聲:“哎,弄得跟小學生似的。”

林嘉禾調了個舒服的坐姿,托臉看向大屏幕。

今天的課程講了人工處理翡翠的方法,把當前市面上的翡翠作假手段都總結了一遍,有一些手段太先進,林嘉禾甚至都沒聽說過。她以為講完翡翠作假,會講一下鑒別方法,可是並沒有,視頻講完最後一項造假,直接結束了。

林嘉禾看著黑屏直發楞,不過心下想想也對,大部分翡翠作假都是要靠儀器鑒定出來的,要麽就要依靠直覺。

而這個賭石比賽,比得就是大家對翡翠的直覺。

時間剛剛過了一個小時,並沒有到下課時間,屋裏議論紛紛,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麽安排。有人出聲問:“屏幕壞了吧。”這時活動室門開了,一個穿著利索襯衫的工作人員抱著一摞紙張走了進來。

林嘉禾看著那紙張的大小,和上面印刷的字跡,不由想,這不會是卷子吧……

果然,工作人員站在前面,一臉嚴肅地說:“接下來進行賭石比賽的第一項,文化考試。”然後二話不說開始發卷。

大家拿到卷子都一臉懵。班強按著桌面:“真成小學生了啊操。”他轉臉問林嘉禾,“我沒筆啊。”

林嘉禾說:“……我也沒有啊。”

話說完沒多久,工作人員出門又進來,拿來一盒中性筆,一支一支發給大家。

有人捏住筆,怪聲怪氣地問:“老師,考試時間多久啊。”

工作人員走到門口說:“七點,我回來收卷。”然後轉身出了屋子。

教室裏十分騷動,許多人都抱怨沒有提前通知,可也沒人離開座位,畢竟,這筆試也是賭石比賽的一部分,說不準占多大分值呢。

林嘉禾拔開筆帽,大致掃了一下試卷,然後點開手機看時間,現在是六點十五。

“搜不到答案的。”

林嘉禾轉頭,班強一臉悻悻地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我搜了兩道題,網上都沒有答案的。”

林嘉禾看回試卷:“都是很主觀的題。”

“對,感覺是考我們的素質……”班強嘆了口氣,握筆往前一趴,“題還挺多的,趕快寫吧。”

試卷前半部分是主觀題,比如問:賭翡翠原石者,需要具備哪些基本素質。

後半部分則考察培訓視頻裏講到的知識,比如上周講到的翡翠分級方法,以及剛才視頻裏講到的人工處理翡翠的手段。這部分知識的題目出得很細,如果翹課了,或者課上懶得聽,估計也答不出來……

林嘉禾提筆寫著,時不時卡殼一下,其中一半題目她也不太清楚,不過她努力把腦海搜刮了一遍,能填的都填了上去。

她平時工作也需要筆書,所以寫字這個技能還沒丟。答完之後,她的字跡覆蓋在卷面上,清秀幹凈,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屋裏始終嘈雜,林嘉禾擡頭看了一圈,大部分人都怨聲載道的。其實賭石的人大都靠經驗吃飯,部分文化程度不高,或者年紀不小了,有些人普通話都不標準,答這樣一份試卷,確實有些為難。

林嘉禾想,就像班強所說,這份卷子其實是拿來考驗大家素質的。

不光是文化素質。林嘉禾看著前面一個人氣急敗壞地把筆一摔,心想,沒準還考心理素質。

無論大家樂不樂意,到了七點,工作人員還是走進來收卷了。

有人沒怎麽動筆,按著卷子跟工作人員扯皮:“你們沒說過要考筆試啊。”

工作人員說:“我們也沒說不考。”

“我們的手是拿來賭石的,摸石頭的,會寫幾個破字又能怎樣啊?”

“怎麽回事我們說了算。”工作人員拽著卷子問他,“你到底交不交?”

“交交交!”這人把卷子一拍,往起一站,罵罵咧咧奪門而出。

工作人員面不改色整理好卷子,站到前面對大家說:“賭石比賽安排在下個周六,早上八點,地點還是這棟樓。其他信息另發郵件通知,大家註意查閱。其他沒有事情了,可以散了。”

“散嘍散嘍。”班強一個打挺站起來,問林嘉禾,“你一會去玉石街嗎?”

林嘉禾說:“我今天不去了。”

“我這周都在這邊,打算在玉石街上多逛逛。”班強問,“你們這邊什麽規矩,一般多久上一批新貨?”

林嘉禾說:“我認識的幾家店如果上新會通知我,到時候我給你電話。”

班強說:“成。”他邁出座位,揮揮手,“我先撤了。”

林嘉禾收拾了一下包,隨後走出活動室。她走進電梯,方才那個工作人員也剛好走了進來。林嘉禾站在按鈕旁邊,問:“你去幾樓?”

工作人員說:“7樓,謝謝。”

林嘉禾眉梢輕挑,按下7樓,又側過頭,看了看工作人員懷裏抱著的卷子。

七樓很快到了,工作人員帶著卷子匆匆走了出去,就在電梯門快要合上的時候,林嘉禾也閃身出了電梯。

她沒有跟上去,靠在電梯旁邊的墻壁上,把手機拿了出來。

在短信裏找到顏威的名字,點開來,上一條短信是他的回覆——

我在701,送上來吧。

林嘉禾手指點動,新建了一條短信。

【今天的賭石文化考試,是顏老師親自批卷嗎?】

打完這條短信,林嘉禾扯起嘴角笑了笑。比起詢問,這句話更帶著一種調侃的語氣,她只是想找個由頭跟他聊天。

點擊發送出去。

不一會,手機震了一聲。

【你走了嗎?】

她立即回覆。

【沒有,我還在大樓裏。】

這條短信發送出去,林嘉禾一直等待著,心情忽悠不定,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過了十多分鐘,是足夠把她的卷子翻出來批閱一遍的時間,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我在703,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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