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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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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少爺,不,是那個人似乎已經虛脫了,現在要不要去請個大夫來瞧瞧……”石竹語中透著些許膽怯,見薛文佩不耐心的點點頭,這才倒退著出了門,冷著臉對門口等得快要哭出來的小廝點點頭,小廝如得大赦般轉身便往外跑。

自打這日後,霍雙城身子一日強比一日,薛文佩又暗中派人加大了劑量,卻都被綠環偷梁換柱,眼見老爺子的身子恢覆康健,薛文佩自然也不敢再如往日般在府中作威作福,行事上也多了少許忌憚。

整整一個春節,南程莫每日被各種應酬忙的團團轉,在各種阿諛奉承虛情假意中暈頭轉向地過完了元宵。這才想起來這段時間竟一直沒有時間給秦夢遙寫封家書,當時迫於無奈沒能接秦夢遙進府過年已屬無義,自己過了這富貴日子卻忘了曾經患難與共的糟粕下堂妻,更非君子之舉,想到這裏,南程莫趕忙鋪展紙張準備修書一封。

誰知小廝剛磨好墨,就聽見院中傳來那熟悉又令人惡心的笑聲,南程莫皺著眉頭將筆紙收到一旁,剛想對小廝推說自己身體不適不想見人,便聽見腳步聲已近。

“秦娘子,這兒便是府上大少爺的院子,稍顯簡陋了些。我們大少爺性子極好,待人接物真是好的不能再好,最重要的是人生的又好,英俊瀟灑,見過的人都說大少爺跟我們老爺年輕時最像了!嗨,瞧我,一高興就說起來沒完,”薛文佩輕輕拉著秦洛芙的手,極度愛憐溫柔的邊說邊慢行,轉眼到了房門口,這才慢慢止住腳步。

喚過身邊的丫頭石竹。

石竹左右環視了許久才看到在南程莫房中聽使喚的小廝,命令式的的口氣問道,“你們主子呢,姨娘和秦姑娘要見他。”

小廝一聽姨娘來了,嚇得臉色都白了,急急忙忙便往門裏撲。

“新來的小廝不懂事,讓秦娘子見笑了,”薛文佩不滿的瞅了小廝一眼,低語笑著看向秦洛芙。

秦洛芙不知為何臉頰竟帶了幾分紅暈,顯得越發惹人憐愛,她微微出神的盯著門口,恍然聽見薛文佩的聲音,臉色瞬間變得緋紅,含羞帶笑抿著嘴搖搖頭。

本來薛文佩只是想帶著秦洛芙在府中慢慢轉轉,可走到南程莫院子門前時卻拉著秦洛芙止住了腳步,見秦洛芙眼光總往院子中飄,她也便順勢利導,兩人渾然不覺般一同進了小院。

南程莫想躲已然來不及,只好略整衣衫,迎了出去。

“這便是犬子景康,康兒,這是秦二娘子,”薛文佩玩味的來回看著二人,語氣卻正式的不能再正式。

秦洛芙一看見南程莫,整張臉便似掉進了熱水鍋裏,一時間熱的幾乎冒汗,粉面通紅,只擡眼看了一下便立馬羞的低下頭去。

南程莫卻看也沒看她一眼,這個女子當日在街上的潑皮模樣,他歷歷在目,可現在卻總是裝成嬌弱伊人,若只是騙騙別人尚可,至於他,就算了。

“走了這大半日,秦娘子應渴了吧,不如康兒請我們進屋喝杯茶水如何?”薛文佩不等南程莫回應,拉著秦洛芙便往屋內走,南程莫只好跟在身後,囑咐小廝去煮水泡茶,檸檬卻捧著套茶具不緊不慢走出來,隨著小廝一同往空置的小廚房走去。

薛文佩刻意無話找話,南程莫站在一旁面無表情,而秦洛芙則有些局促的半個身子輕落在椅子上,臉上帶著面具似的微笑,心中卻念著站在旁邊的那人,心裏似有千百只螞蟻在爬動。

那日他的手那樣纖長,她夢裏不知夢到了多少次,現在他就站在她的身旁,可是她卻連看都不敢看一眼。他的手撫在她的臉上,她當時心都要融化了,可是他現在怎麽變得那樣冷漠,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遠隔天涯一般,他是在怪她嗎,怪她沒能來看他?

秦洛芙心中七七八八的想著,悄悄擡頭,卻正巧對上那雙深黑深黑的眸子,她腦子嗡的一聲,心跳的像是要飛出來,一時間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只有那雙眸子在腦中不斷的閃現著,她垂下頭深吸一口氣。

漸漸才聽見薛姨娘的聲音在耳邊慢慢浮現,“老爺身子漸漸好起來,也有精神見人了,那天看到你父親還問起你們姊妹,沒想到這些年你都長這麽大了,老爺還說你哪天沒事了就多到府上來走走……”

秦夢遙帶著幾個孩子,在宇家兄弟的陪同下一路走走停停,將疾馬兩天的路程走了足足半個多月,中間二楞子又鬧了許多次,卻好在有鳳丫頭的壓制,不過發作了小會便安定下來。

眼看到了城門口,秦夢遙心裏卻有些發怵。

她行了這一路,雖說心裏實實想的要為二楞找到那位名醫,可到如今連名醫的居身之地都沒能找到,而七叔說的地名又極模糊,所以只能邊走邊問,眼見著便將鼻子底下那條路走到了頭。

而關於南程莫的傳言也越發清晰,宇文刻意避開那些流言嚼舌處,可閑話總是避之不及,路邊野人的八卦心理甚至比日日清閑度日的婦道女子反而更重。自打元宵後,霍府大公子好事將近的說法幾乎成既定事實般,被人說的頭頭是道,甚至連黃道吉日都定了出來。

秦夢遙雖說對這些將信將疑,可畢竟兩人相處時日極短,再者如此一來,兩人本身地位已然懸殊,古人都講究門當戶對……

秦夢遙遲疑著,在路邊的茶水亭停下來歇息。

悠悠焦慮的在亭子四周轉來轉去,轉眼的功夫沒了影。恰二楞子在路上著了涼,這會兒正頭暈腦脹的流著哈喇子亂嚷嚷,直吵得秦夢遙沒了頭緒,只好拉著鳳丫頭在一旁盡力安慰。

直到準備再次啟程時,宇武遍尋不見悠悠蹤跡,眾人這才著急起來。宇文宇武分頭去找悠悠的蹤跡,而秦夢遙則在原地看顧著兩個腦筋有問題的孩子,幾個人心中七上八下如打翻了水桶,漸漸地煩躁起來。

就在秦夢遙後悔不該貿然出行時,悠悠終於蹦蹦跳跳出現在視野之中,身後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秦夢遙愕然。

“哈哈,沒想到這個小家夥還挺厲害,果然長個小尾巴就是不同尋常,以後讓他跟著我算了,這麽靈的鼻子,浪費了可惜啊!”尤子期腦海中浮現出悠悠翹著尾巴趴在地上東嗅西嗅的模樣,禁不住大笑起來。

“哼,君子不笑人之短,你要是再敢拿這個作弄悠悠小心我跟你翻臉!”秦夢遙一把摟住悠悠,心疼地暖著他被凍得通紅的小臉,橫了尤子期一眼,果然這貨一出現就是來找罵的。

尤子期乖乖低下頭,態度極其誠懇的道了歉,臉上卻憋著股難抑的笑,他足足跟了半個月才被發現,這群人可真是夠後知後覺的了,若不是有他在身後守備,這一路還不知會遇到多少饑民搶路呢。

宇文宇武對於他的出現倒是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到一旁收拾車馬準備上路。

二楞子折騰累了早已躺在車廂內呼呼大睡,鳳丫頭好奇探著腦袋看看尤子期,拉著悠悠傻呵呵的玩鬧起來。

尤子期的車隊很快敢上前,同秦夢遙一行一起浩浩蕩蕩進了城,直接住進了尤家閑置在京都的宅院。

由於在路上耽擱了幾日,尤子期不等安頓好,便急急跟管事交代了差事,又依著家裏老爺子的囑咐,往各家走了一趟,到第二天擦黑才稍微輕松些許,終於尋得時間往秦夢遙處來坐坐,兩人絮絮說了會話。

“這兩天我倒是打聽出來幾個治瘋病比較有名的大夫,至於七叔所說的那位名醫卻沒人知道他的行蹤,我的想法是,不如先請幾位城裏的大夫先診治著,說不定歪打正著也不一定。再說現在二楞子也比之前好了不少,這瘋病想除根也是極難,而那位名醫行蹤不定,若是尋不到他的蹤跡總也要先嘗試著診一下,總歸是對楞子爹娘的交代。”尤子期難得正經,秦夢遙也鄭重點點頭。

“楞子的瘋病,唉,先天的已是沒治了,這後天偏又添了這樣的毛病,實在是,趙家叔嬸也是夠可憐的,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這樣不自量力帶著兩個孩子出來治病,”秦夢遙嘆口氣,“總這樣帶著孩子瞎找神醫也不是辦法,來之前我便想過了,這病癥能減輕一些便努力治治,縱使不能治愈也能夠對得起自己的本心了,況且這段時間我看那鳳丫頭也不是全心愚鈍之人,

路上倒是也學了不少東西去,再回去時至少知道如何去安撫二楞子了。”

天氣一日比一日暖和,眨眼到了二月二龍擡頭,辟完百蟲,外面已熱鬧地舞起長龍,尤子期趁著幾個孩子不註意偷偷拉著男裝打扮的秦夢遙出了門。

第一次進京城,連犄角旮旯都覺得新鮮無比的秦夢遙東瞧西望,一路跟著人群到了最熱鬧的東直門大街,那裏的長龍舞得極帶勁,上下翻飛如穿雲入海,尤子期站在離她一步距離處,笑瞇瞇的看看舞龍又看看秦夢遙,連續幾日略帶酸意的心裏終於輕快起來。

“這邊人太多了,去那邊,那邊看得清楚!”秦夢遙半側頭說完,腳步輕快的往前走去,尤子期尚未從那一笑的嫵媚中反應過來,秦夢遙已然擠進人潮,擠擠攘攘好一會總算來到了那小小的空地中。

說來也奇,這邊地方,明明寬敞的很,可人群偏偏都擠在一處,倒便宜了秦夢遙一人。

“走開走開!誰讓你站在這裏的,快滾開,哼,別臟了我們小姐的地方!”

秦夢遙猛地被人推到一旁,身後那人卻還不依不饒,又伸手猛地一推,隨即嫌棄的將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回身恭敬的笑著彎下腰去,“小姐,您請,小的派人打聽過了,這兒視野極好,您小心腳下。”

“可打聽到了?”那位儀容款款的小姐頭戴頂帷帽,邁著極優雅的步子站在方才秦夢遙站過的地方,看也不看神情恭謹的小廝,瞇起眼看了看那舞龍,只是這龍著實沒什麽特色,只一眼就讓人興致缺缺。

“打聽到了,霍……聽人說今日兩位公子都出了門,只是,”小廝犯難的皺皺眉,“老爺下了令,要兩位公子都在一處,這會怕是還在那邊會友呢……”

尤子期扶秦夢遙站穩,不悅地看看那位目中無人的大小姐,可對方竟絲毫無查的自顧說著話,不由冷哼一聲,旋即換上貼切迷人的微笑,上前半步行禮,“真是不好意思,方才家弟攪了金玉小姐的雅興,小可深覺歉意,特來向姑娘賠禮!”

“去去,什麽金玉小姐銀玉小姐,驚了咱們小姐你可賠不起!”小廝轉眼換上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擡手便要趕兩人。

“且慢,方才小弟不懂事,沖撞了這位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秦夢遙低眉順眼的躬身道歉,那位小姐難得的回頭看了眼秦夢遙,又風輕雲淡的扭頭看向不遠處,卻好似想起一件極好笑的事,“方才你說誰是金玉小姐?”

“恕小可冒昧了,只因姑娘周身似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又有珠玉之質,所以小可才鬥膽以金玉稱呼姑娘,”尤子期難得的恭順回答,低頭之際卻帶著抹促狹的笑意,不待女子回應,忙扯一扯秦夢遙的衣裳,低聲道,“姑娘慢慢欣賞,小可告退。”

兩人一直憋著笑,走到街的另一邊,被人群擋的嚴嚴實實後,直笑得直不起腰來,秦夢遙手捂著肚子指著尤子期,邊笑邊敲打著,“你可真夠狠的,明擺著罵人家敗絮,還偏讓人聽得心花怒放,你啊你……”

可笑著笑著,秦夢遙的笑聲突然噎在了嗓子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街角不遠處。

尤子期順著她的目光過去,也不自覺安靜下來,回過頭擔憂的看著秦夢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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