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放一百二十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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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過去,冬日裏冰天雪地,花院裏那些花樹葉子早已雕零,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立在棕褐色的土地上。

秋天到來之時,秦夢遙便開始四處張羅著尋找材料,好搭座大棚,那些長了近一年的盆景若移到房中,不但光線不足,且房間中溫度也不一定能維持它們的生命,再說,房間本就有限,還住了近十口人,想塞也難塞進去。

不過大棚搭起來,倒成了悠悠玩耍的好去處,尤其在入冬之後,平日只要沒事他便一頭紮進去,也不知在做些什麽。尤子期學提取純露,光搗鼓著生火便浪費了小半月的時間,幸而材料用的都是樹葉,倒也沒多大損失,只是秦夢遙想用蒸餾爐時卻有些沖突,尤子期大手一揮,又尋到當初為秦夢遙打制蒸餾爐的鐵匠重新鑄了一鼎出來。

這樣兩人每日在一起的時間越發久了。

平日人多說著鬧著,日子也便過去了。只是每到晚上,秦夢遙都有種莫名的失落。

她的枕邊已經空了兩個月,她每晚半夜醒來,都會下意識的將手伸向原本那人睡過的地方,可是總是摸到一片冰冷。兩個月來,出了最初報平安的那封信,便再沒了消息,她失落的嘆口氣,翻過身繼續閉上眼睛。

“霍家大少爺要成親了呢……”秦夢遙無端又想起昨日的街市上聽到的閑言。

普蘭城最熱鬧的那條街上,有所茶肆,人來人往多的是城中各大戶的采辦與管事,所以流出來的閑言也是最多。秦夢遙進城買過家中幾人所需的棉布衣,在茶肆中歇腳,可身後那些人卻一直說個沒完,都是各家婆娘之間的雞皮事,聽得秦夢遙心中煩躁不已。

她剛要放下茶杯走人,卻聽見新進來的那位小聲道,“嘿,你們聽說了沒,前段時間京都裏面那位大將軍認的那個私生子,也就是現在嫡親的那個大少爺,說是要成親了呢!”

“私生子還能是嫡親的?別開玩笑了!”旁邊有人起哄,可說話的人卻是一絲不茍,辯駁道,“不跟你開玩笑,是真的,當時京都裏面的人都知道的,據說是將軍夫人怕有人加害大少爺,特意將他送出來的,不過也有說特意送出來窮養的,嗨,這裏面的事誰知道呢!”

“他麽有錢人家那還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誰知道呢!”

“那事我也聽說了,我一個京都的親戚說那姑娘同霍家大少爺訂的是娃娃親,只不過當時夫人沒了大少爺也據傳說是病歿了,這親事才擱置了,不過自打大少爺回家後兩家便又重新提起來,而且那個未來的少奶奶還是名門之後,人長得漂亮,又有才情,真是萬裏挑一的好女子,”那人不無誇張的說著。

秦夢遙當時聽完只覺晴天一陣霹靂,“霍家大少爺,”她喃喃自語,身後那人耳力倒是靈得很,立馬答道,“霍家大少爺當時還是從咱們普蘭城回去的呢!”

秦夢遙失魂落魄的返回石塔村,李嬸一路跟著她,卻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還當是方才在點心鋪子中受了冷語的緣故,勸了幾句見秦夢遙勉強露出笑來,才識趣的閉了嘴。

當初劉媽便提到過街上遇到的那個女子,只是秦夢遙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不過短短兩三個月,那廂就已經傳出了這樣的話語,凡事無不空穴來風,若無根據,旁人也不可能說的這樣繪聲繪色。

秦夢遙一回到家中,便沖到劉媽房中,遍尋不見,心中如狂風中的小草,抓不住一絲依靠。

尤子期還在南屋中搗鼓,柴禾被燒了一堆,也不見他有什麽進展。他留心著院中的動靜,聽見秦夢遙回來高興地躲到門後企圖給她一個驚嚇,沒想到秦夢遙壓根沒往這邊來。

“胡伯,劉媽呢?”胡伯瞇著眼坐在門口曬太陽,聽見秦夢遙的話,睜開一雙精慧的眼睛打量一眼,“她家老三媳婦要生了,今兒來了信,她便一並回家去了,過三天再回來。”

“三天,怎麽說走就走了,也不打聲招呼……”秦夢遙想起在城裏聽到的傳言,心裏越發慌神,劉媽一走,她連個能打聽消息的人都沒了,怎地就這麽巧!

百爪撓心地熬過一天,悠悠有意在秦夢遙面前賣弄新學的詩歌,卻只得到一句不冷不淡的誇獎,原本興致勃勃的情緒不由也冷了下來。尤子期早就發覺秦夢遙的異常,於是暗中觀察一會後,終於決定安靜的呆在一旁,直到搞清楚狀況省得觸了逆鱗。

南程莫穿戴一新,手中執著一根大紅的綢緞,隔著一朵大紅花站著的,是一位穿著大紅喜服,頭戴鳳冠霞帔的女子,南程莫歡喜的偷眼瞄著那女子,喜堂之中人人歡欣雀躍,卻獨不見角落中那個落寞的女子……

秦夢遙猛地從夢中驚醒,她摸摸臉上那涼涼的兩道,夢境中昏天黑地的感覺再度襲來,就連夢中都是他成親的消息,難道,是真的嗎?

“冷靜,冷靜!”秦夢遙爬起來,用冰涼的水拍拍額頭,刺骨的冰冷滲透皮膚,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同南程莫相識還不到一年,雖說從相識之日起他們就已然成為夫妻,可是對於秦夢遙來說,他根本就是個陌生人,他同她的生活、想法、習慣相差太多,他不過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秦夢遙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為什麽聽到他要成親的消息,自己卻會這樣難過。

他不過對自己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他不過在某個節日送過一件小小禮物。

他不過在她的生活中出現過太多太多次而已。

他不過是秦夢遙來到這裏見到的第一個人。

可是為什麽他的影子卻不斷的往自己的腦海中跑,他的笑,他的冷漠,秦夢遙記得清清楚楚,她記得他對自己的道別,還有他的承諾和誓言。

秦夢遙想得眼圈發紅,呵呵,承諾,這個世上最不靠譜的恐怕就是男人的承諾了吧,她竟然還會傻傻相信,相信他會真的一輩子只守著她一人。

關鍵是,她突然才發覺,原來南程莫對自己的影響,已如此之深!她,愛上了他。

“怎麽可能!”秦夢遙將拳頭塞在口中,下頜因用力而微微發抖,她兜轉著圈子想將所有事情忘卻,可到頭來發覺,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那又能怎麽樣!他現在是將軍府的大少爺,他就算娶妻,也只能找門當戶對的大小姐,我又算是什麽!”

劉媽得了個大胖孫子,一臉喜氣的返回石塔村,她現在雖說不再是南家的下人,但是心中卻總放心不下,所以盡心伺候兒媳婦兩天後,便抓了袋喜糖興沖沖地回了那小小的四合院。

婆婆一走,沒了人伺候月子,兒媳婦一臉的不樂意,不過劉媽既然說請了三天假期,劉媽向來說到做到,縱是做兒子的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於是由著劉媽回了石塔村。

秦夢遙得了信,心裏也實打實的高興,畢竟添丁加口是每個家族的大喜事,不過她心上被疑雲纏了三日有餘,再不吐露出來,恐怕都會悶得長草了。若是從前還有閨蜜幫忙在身邊出謀劃策,可現在她的身邊都是些老幼婦孺,真正連個能說句交心話的人都沒有,李嬸雖說還能說上兩句,可這猜忌吃醋的事無論如何是說不得的,唯獨劉媽對於這事還有些明細,所以也只能同她訴上兩句。

劉媽將喜糖一一分散給眾人,便被秦夢遙不動聲息的拉進了臥房之中。

秦夢遙欲言又止,劉媽看著她那羞赧的勁兒,端量小會突然抿著小嘴笑起來,小聲道,“少奶奶,你不會是懷上了吧?”

“咻!劉媽您瞎說什麽呢!”秦夢遙撒嬌的埋怨一句,心裏又轉了好幾個彎,才開口道,“劉媽……他走了這麽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現在過得好不好,都入冬了,這送信的也都懈怠下來了,你說會不會……”

“少奶奶你這就是多慮了,少爺那脾氣你也知道,雖然有的時候八竿子打不出個那啥來,不過他心裏可明白著呢,他這人有事不愛說出來,這回看來是想在京都安頓好了以後直接接少奶奶回京呢,少奶奶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可是這麽久沒個消息,我心裏慌得很,”秦夢遙想了半天,硬生生將在街上聽見的那檔子事給壓了下去,流言裏的話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萬一自己一時多心,當了真,倒是真叫小人得了志,可是心裏這股酸意,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少爺是個死心眼,他認定了的事,輕易不會變的。我記得他八歲的時候,從外面撿回來一只兔子,他每天關心的緊,可後來不知怎地,那只兔子腹瀉不止,少爺一直看著它直到埋到土裏都念念不忘,時至今天見到兔子都會躲地老遠,生怕會勾起傷心事,所以啊,少奶奶你只管放心好了,少爺對你的心思,咱們都看得出來,那樣一個長情的人,生不出什麽幺蛾子來。”劉媽難察覺的微嘆一聲,再看向秦夢遙時,卻多了幾分愛憐。

“這個,我不怕,唉,罷了罷了,許真是我多心了,”秦夢遙眼角彎起來,從胸前掏出一只荷包,掏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劉媽手中,“這些日子您先回家去吧,家裏有人坐月子,怎麽也要有人伺候著,省的鬧出些不愉快來,這些銀子您下拿著,給嫂子買件新衣裳,買點好吃的回去,這生孩子可是大事。”

“嗨,不用不用,老婆子我也攢了不少,再說快過年了,咱們院裏人多,用費花銷也多,你還是先留著,以後老婆子要是沒銀兩用了,再來跟少奶奶討就是。其實我這次回來也是想跟少奶奶請幾天假的,我那兒媳婦平時身子就弱,也是個苦命孩子,若是月子裏落了毛病,呸呸,瞧我這張嘴,”劉媽忙不疊將銀子推回去,奈何秦夢遙執意相送,她也只得接了銀子,重又收拾了些平日的衣服用品,又細細地交代了一遍,這才不放心的離去。

劉媽剛回來又走,秦夢遙話也沒說明白,雖說得了一劑強心針,可是日子久了也難免有些聳動,再加上城裏關於霍家大少爺娃娃親的事情毫無止息的樣子,過了小半月,秦夢遙心裏又起了慌。

這一次,卻是從京都那邊傳來的小道消息,說是那位秦家大小姐路上遭劫,恰好被路過的南程莫救了去,在將軍府住了小十幾天,兩人就看對了眼,不過幾天時間就如膠似漆,感情好得很,再加上有之前娃娃親那一事,成親怕是早晚的事。而且秦家大小姐在霍家也極受老將軍的青睞,她在霍府呆了十幾天,霍府上上下下無一不對她俯首帖耳。

還有許多亂七八糟的小故事,個個都說得有鼻子有眼,好似親眼所見。

秦夢遙走在路上耳中七七八八便都是這些小道八卦消息,仿佛一時之間,人人都在關註將軍府的動態。秦夢遙的耳朵像是一臺具有選擇功能的收音機,但凡與南程莫相關的事情,無一不收入耳中,不過消息聽得多了,也不由信了七八分,心中越發難過起來。

臘月過半,家家戶戶便開始張羅著過年的事情。石塔村的村民忙了一年,直到大雪封山才終於消停下來,一進臘月便像是放了大假。對於莊戶人家來講,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也當屬春節了,尤其是孩子們,穿新衣戴新帽,還可以放肆地到各家各戶拜年時順便撈把生果瓜子吃。

不過對於秦夢遙來說,這個月也是極繁忙的一月。

那些極講究的大戶人家逢著過年過節,總要采買些新鮮亮麗的鮮花盆景作為裝飾。而大多數人家都不再僅局限於清麗生香的水仙花,反而那些花色艷麗的春秋花卉更得人心。

幸而秦夢遙早有留心,將那些本應秋日開花的菊花早早做了處理,如今全都存放在溫室之中,隨著年關臨近,花苞也都漸漸有了綻放的跡象。

花解語花坊中則早已精心擺放了一盆嬌艷盛開的明黃色大盆菊,大大的骨朵在堂中一眼便抓住了眾人的眼球,一時之間花坊中菊花的訂單紛至沓來,而方圓借著這個機會又攬來無數大富客商,小年未到,溫室中僅存的數盆大盆菊也都已經售罄,水仙等時令花卉更是被人一掃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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