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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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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揮手便要責斥雙點,卻見雙點沖著裏間的方向擠擠眼,那簾子一陣晃動,雙點借機蹭到方圓面前,在他耳邊悄聲道,“剛才夫人沖我直點頭呢!”

“你這孩子竟瞎胡鬧!”方圓會意的眨眨眼,臉上卻變得很是嚴肅,低聲斥道,“真是懶驢上磨,處理完了快回來,天天就知道偷懶!快去快回!”

雙點委屈的抱著肚子一路往裏間跑去,方圓已然換了笑臉,沖著尤子期微微屈身,“這店裏的小夥計吃壞了肚子,真是對不住客官了,您繼續看,繼續看。”

“別介,剛才我說的掌櫃的還沒回答呢,”尤子期決意死磕到底,哪由得方圓打什麽馬虎眼,仍舊堅定的看著方圓,無論如何,這個賭註他是贏定了。

“這個嘛,公子先別急,您若是問富貴和離草的區別,總也要先讓人想想吧,”方圓笑呵呵的敷衍,眼睛卻偷瞄擋在裏間門口的布簾,這個雙點去了這麽長時間,怎麽還不見人影,要是這無賴般的公子繼續逼問,他還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在不多久,雙點便掀了簾子出來,臉上得意的笑著,“公子,我們東家說了,你的問題由她來回答,要是答出問題來,公子要答應我們東家三個要求。”

“要是答不出來呢?”

“悉聽尊便!”雙點胸有成竹,拍著胸脯兩眼直放光,被這個家夥纏了半天,他巴不得看見他出糗的樣子,方圓無力的看看尤子期,又瞅瞅雙點,最終盯著布簾的方向不動了。

“不過是三個要求,好,本公子答應你,不過一個要求對應一個問題,一共三個問題,你們東家若是都能答得上來,我尤子期保證以後沒人敢在你們花店鬧事!”

“餵,你這人怎麽能出爾反爾,剛才不是說……”雙點急的直跳腳,便要上前跟尤子期理論,結果被方圓一把扯住。秦夢遙大喜,她正巴不得讓他護著這花店,如此一來,倒省了她一個要求。

尤子期詭怪的笑起來,“可說了半天,怎麽都不見你們東家現身呢,莫不是故意糊弄本少好拖延時間吧?”

“公子有何問題,請講。”秦夢遙找來一塊厚厚的毛巾捂在嘴上,聲音變得低沈而粗厚,縱是方圓一時都沒意識到這竟是秦夢遙的聲音。

“哈哈,東家可真是爽快,那好,第一個問題,還是剛才那個,富貴同離草形容貌似,但在世人口中,卻相去甚遠,這是為何?”

“所謂富貴即為牡丹,上古時,原無牡丹之名,其同離草統稱芍藥,自唐武周以後才將木芍藥稱為牡丹,詩仙曾有詩雲‘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等便是歌詠幾種不同顏色的牡丹。而富貴一名則起於唐明皇之時,楊貴妃當時素愛牡丹,而楊家因皇上對貴妃的專寵,也被上賜木芍藥數本,從此富貴花開之名越盛,而牡丹也越發為富貴人家所推崇。至於芍藥,花姿綽約,花大色艷,被古人推為花中宰相,兩者花卉乍眼看去雖相差無幾,不過芍藥為草本,不同於牡丹。而古時人們別離時,常以芍藥相贈,以表達惜別之情,所以又名將離或離草。”

尤子期細細聽完,禁不住拍手,“好一個雲想衣裳花想容!不過東家還有一點沒說,那就是,離草又被稱為‘五月女神’,這可是有名的愛情之花。”

雙點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問:“奇怪,離草明明是離別時送人的花,怎地又成了愛情之花?”

“這便是你們東家沒有提到的一點,《詩經》中便有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心生愛慕,相贈以香花,這是多麽美好的場景……”

尤子期頭顱微揚,無限懷想,卻聽見布簾後聲音變得極為冷漠,“原來公子心中所想,竟是那男女之事,又何必跑到小店中來肆意尋事。古代男女以牡丹表露愛慕之意,何其高雅,豈是公子這般不堪,以富貴離草之名,說些個不三不四的混話!”

方圓嚇得臉色煞白,他們才開店不幾日,生意還沒鋪張開,若是因此得罪了顧客,只怕會落了有心人的口舌,不過這位公子也實在過分了些,光天化日之下便說什麽男女什麽愛慕的,本身就太過輕浮,更何況東家還是位女子。

雙點卻滿臉快意的看著尤子期,這個衰男他一早就想痛扁一頓,可惜方大爺一早說過顧客至上,他才一直忍著,沒想到東家一句話就讓這衰男臉色由紅變白又變青,心裏樂得直哈哈,就只差拍手叫好了。

“姑……東家請息怒,子期並無惡意,只是同東家話語投機,一時忘形,言語中有所唐突,實在,抱歉!”尤子期艱難的吐出抱歉二字,臉色已漲成了豬肝色,手中折扇時而開時而合,終於站起身,向方圓微微鞠一躬,“本公子略有不適,恕先告辭,至於其餘兩個問題,本公子他日再來請教,不過掌櫃的請放心,本公子既答應了保你們花坊無事,必定竭盡所能。告辭!”

“公子慢走,不過希望公子記著,公子還欠著花坊一個要求哦!”秦夢遙被毛巾捂得粉面通紅,聽見尤子期走出門去,立馬扔掉毛巾嗤嗤笑起來,這個尤公子也實在太好騙了!

不過聽他的話,倒是有些個學識的,只可惜這些書都沒讀到正地方去,想必也是仗著家中財勢豐厚,圖做個富貴閑人罷了,他這一來倒解決了自己擔心的問題,如此一來自己也可睡個安心覺了。

將近傍午,太陽終於不再那般毒辣,秦夢遙這才啟程回了石塔村,不過兩日的功夫,劉媽原本白胖的臉上,竟瘦了小一圈,看到秦夢遙安全歸來,這才眼淚婆娑的一把抱住秦夢遙大哭起來,“我的孩兒,你受苦了!”

胡伯立著眉頭看不下去,轉身去了柴房,自從雙點去了城裏,那裏已經積攢了一大堆木柴要劈,正好又趕上秦夢遙被擄走,誰也沒心思去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南程莫一早趕著回家中報信,又怕秦夢遙累壞,於是獨自雇了輛驢車便先回了家,可真正看到秦夢遙回家時,還是高興的說不出話來。五個人圍坐在敞亮的堂屋中,聽秦夢遙講完一夜的經過,都忍不住唏噓,劉媽好歹也是在南府中伺候過人的,竟也忍不住噙著眼淚哽咽,“這些有錢人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幹嘛還要跟咱們這些老百姓過不去,咱們不偷不搶,辛辛苦苦這麽久,卻被人家一句話就全都毀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聽完這話,秦夢遙眼中猛地蒙上一層霧氣,花院中的花,想來也已經毀得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雖然那些被扯斷了花枝被仔細插回了土中,可是在烈日的毒烤下,也都已蔫得不成樣子,而且這種天氣縱使剪枝扡插都難保成活率,更何況,秦夢遙一聲嘆息,彎腰將那些仍有活力的枝條一一撿在懷中,用剪刀仔細剪了傷口,除枝去葉,全部插在花盆中,擱置在陰涼處,順其自然。

可是花坊中的花源本就不足,如此一來,花坊之中所有的盆花只得由其他店面買進而後再轉手賣出,這樣一來,成本大大增加,況且以如今的能力,花坊所能買到的不過是些未成形的幼苗,根本難以盈利!

幸好墻根的那些盆栽仍舊安好,否則秦夢遙真要一夜愁白頭了。

不過還沒等秦夢遙安定下來,李嬸突然找上門來。自打自己將精心挑選出的百合花交給李嬸之後,李嬸便將院子的大部分空地全都開墾出來,種了滿滿一院,再加上成日還要操持家務,而忠兒個子眼見的往上竄,故而又要縫制了換季的新衣,整日忙得團團轉,因而只得抽空才能過來一趟。

一聽李大壯說昨日之事,李嬸也嚇壞了,在南宅陪了幾位老人一天,一聽說秦夢遙回來,便立刻趕了過來,圍著秦夢遙轉了好幾圈,這才紅了眼圈撫著胸口大叫:“阿彌陀佛,幸好你沒事,回頭我得給觀音菩薩好好上柱香!”

兩人絮叨說了許久,李嬸突然想到村裏傳的那句話,禁不住沈了臉色,拉著秦夢遙的手說道,“夢遙,要是你在村裏聽到什麽話,千萬別往心裏去,哼,一群長舌婦,也不怕嚼舌根爛了舌頭!”

“不過是些閑言碎語罷了,不必理會,”秦夢遙淡然地笑起來,“要說那些謠言八卦,夢遙之前在故鄉聽得可多了去了,可清者自清,時間早晚會還人公道的,李嬸,謝謝你提醒我,你就放心吧,若是真有人可以挑事,臟水怎麽潑過來的,咱們怎麽潑回去,這話之前可是你告訴我的呢!”

李嬸不好意思的抹抹額前的碎發,“你能夠這樣想,我就放心多了。之前在忠兒他奶奶那裏,受了委屈只管受著,可人家哪在乎咱們的感受,回來之後,我依著你說的話,在她那裏說了一通,現在她哪裏還敢輕視半分。如今我也相通了,一味忍讓承受不是辦法,對於那些人,該出手時就應當出手!”

“李嬸,你總算想明白了!”秦夢遙大笑,之前李嬸可為了那席話忐忑許久,現在想通了,也去了秦夢遙的一塊心結。

一晃過去大半個月,花店的生意一直不冷不淡,雖遠不及秦夢遙的預期,但也還說得過去,至少到現在還不致赤字。不過開花店的生意本身就缺乏新意,又沒有城中老花店的名氣大,長此以往只怕也撐不了許久。

而從方圓傳來的信件中,他提到幾位女子打聽店中那花香精油的妙用,只可惜能夠提取到的精油實在有限,若是花源途徑暢通,興許還有翻牌的機會……

不過村裏所傳的流言並未如秦夢遙意想的那般漸漸消音,反倒閑話越來越多,原本大家還只在背地說說,可這兩日竟毫無忌憚的在南宅門口聊起來。

自打胡伯進了門房,門前前來玩鬧消遣的便漸漸多起來,一則胡伯見多識廣,故事講起來都是一套一套的,二則胡伯本就性情豪放,老來閑著無事,便搭起個棋臺子在門口擺擂,一來二去倒將村裏不少閑人引了過來。原本大家都避諱著南家,輕易不在胡伯面前說南宅中人的壞話,可那天不知是誰,不怕事多捅了出來,大夥當著胡伯的面雖也不敢說明,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不出一日,又被南程莫聽了個仔細。

劉媽聽完胡伯的話,當場氣得直罵娘,可又怕話傳到秦夢遙耳中,狠咬著牙忍了兩日,終於耐不住性子將門口那些又閑扯八卦的漢子趕了出去。

相比之下,秦夢遙卻淡定的多,其實回來不幾日,她便大概知曉了那些嚼舌的話語,可絲毫未往心裏去,整日裏伺候完那些花花草草,便想法子找了各種鮮花來悶在房中瞎鼓搗。

秦夢遙沈得住氣,卻不見得別人也有足夠的耐心,果不其然,又過了一周,謠言已然傳得過了氣,終於有人沈不住找上門來。

劉老實接了城裏的活,天未亮出了門,劉齊氏便從床上爬起來,從鍋竈底抹了把灰在臉上胡亂抹了一通,又將頭發扯得七零八亂,從箱底掏出一件灰撲撲不知幾年不曾洗過的舊衣穿在身上,對著甕裏的水面照了照,這才滿意的出了門。

她一路哭喊一路往南宅走,村裏大部分人還沒來得及出門,聽見一路哭喊聲,都扒在門口看熱鬧,劉齊氏見人越來越多,演的越發投入,她用骯臟的衣袖擦擦眼角,拖著唱腔沖著圍觀的村人哭喊,“南家沒個好東西啊,俺家老實給他家幹了那些天的活,整日介累死累活,他們不拿俺們當人看啊,俺家老實是個實誠人啊,幹了那麽些活他們竟然不給發工錢吶!他們那麽有錢,還要克扣那麽幾錢銀子啊!他們良心都讓狗吃了,也不怕遭雷劈啊!”

好事者竊竊私語,“這南家小宅院蓋得多好,怎麽還幹這欠人錢不給的勾當。”

身旁人壓低了聲音,“可別亂說話,這女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天天拿了家裏的銀子往自己老娘家裏送,聽說她那個兄弟,天天在外面賭博嫖女人,這渾水,咱可別亂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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