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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一面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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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夢遙點點頭,那條胡同中發生的一切仿佛還在眼前,而尤府門前的氣派景象,也實在令人望洋興嘆,她當時人生地不熟,不過隨意走進了一條胡同,卻沒想到便遇到了陷入困境的尤夫人,而尤夫人為人也甚爽快,否則也不會單憑一面之緣,便重金買下秦夢遙手中的槐花精油,甚至今日還刻意向秦夢遙提及讚助她開店一事,不論她究竟有何目的,作為一個陌生人能夠做到如此境界,怕是秦夢遙自己都絕不可思議的。

尤夫人心知此事有望,心中纏繞的那條線才算解開來,於是理理思路,想起今日請秦夢遙喝茶的目的,這才漫不經心的說著,“妹妹那會說今日進城是為了推銷那花香精油,不知妹妹又提取了何種花香,可否拿出來一看呢?”

秦夢遙正愁銷售無門,聽見尤夫人這樣問,於是一股腦將懷中的幾個瓷瓶全擺到桌上,那幾只白瓷瓶顯然不如最開始的兩個精致美觀,不過打開瓶塞時,立馬便有一股清香飄入鼻孔,尤夫人聞出共有兩種不同花香,越發愛不釋手,當下便要盡數買下,而這一次出的價格顯然比第一次時還要高出些許。

在茶館門口同尤夫人道別後,秦夢遙的內心好似裝了一只小兔,控制不住的亂跳一通,她摸摸懷中那一百兩銀票,以及荷包中突然多出的二十兩文銀,興奮地快步走出青衣巷,而尤夫人同兩個丫環早已坐馬車離去沒了蹤影。

本以為將這幾瓶精油賣出會頗費些時間,卻沒想到事情進展如此順利,再加上有尤夫人的提議,秦夢遙整個人都似飄在雲端,腳步輕盈似要飛起一般,不知不覺便到了同李大壯相約碰面的地點。

李大壯一向動作麻利,早就將物品全部買齊等在了樹蔭處,遠遠瞧見秦夢遙臉上抑制不住的喜悅,也不覺笑臉迎上去。

“李叔,您動作可真麻利,今兒先不著急回去,勞煩您再跟我跑一段,回去咱們吃大餐!”秦夢遙興沖沖的坐在車轅,直到發覺李大壯神色有異時,才意識到自身的不雅,重新規規矩矩坐在了車後。

由於最初顧慮到銀兩的問題,所以只是簡單采買了些許生活必須的糧米,現在秦夢遙荷包滿滿,沿途不免又割了幾斤鮮肉,及些許忠兒愛吃的零食,一路走走停停終於來到秦夢遙最初購買花苗的雲端花店。

此時花店中一派郁郁蔥蔥,在烈日炎炎的當午令人心頭一陣清涼。

只是櫃臺前並非當日守在店中的趙老板,而是一位看似甚為稚嫩的少年,正哈欠連天的伏在案上偷懶,秦夢遙走到房中時那位少年依舊無知無覺的合著雙目,想不到趙老板那樣精明的人竟會選這樣遲鈍的店員來看守生意,若非世風淳樸,只怕這花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搬走都不可而知。

“咳咳,”秦夢遙在店中悠轉一圈,刻意發出聲響,那位小夥計才恍然睜開眼睛,慌忙站起身來。

“這位客官,呃,大姐,您打算選盆什麽花?”夥計方才雖犯困偷懶,不過人倒是伶俐,見秦夢遙在盆花中流連,忙指著面前的一盆茉/莉花耐心的介紹起來。

秦夢遙對於這口口傳唱的芳香花卉並不陌生,甚至就在石塔村的小院中便種了數棵,可他還是耐著性子聽夥計一一道來。不得不說那小夥計人雖稚嫩,口才確是一流,不消一會便將茉/莉花的特性說得清清楚楚,甚至還順口講述幾個民間關於茉/莉花的傳說,秦夢遙直聽得津津有味,對於小夥計的好感大大增加。

鑒於小夥計的出色表現,雖然趙老板不在店中,秦夢遙還是滿意地拿到了自己所需的健壯花苗,又選取數棵初結花苞的各色月季,小心包好放在牛車上。

“南娘子,這月季花小院裏不是種了許多,今日怎的又買這麽多?”李大壯耳濡目染許久,對於花種也或多或少有了些了解,今日見車上添的都是些院中早有的品種,難免心生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

可秦夢遙卻微微一笑,“這些花可都是搖錢樹,自是越多越好,難不成李叔還怕銀兩多了會壓身不成。”

李大壯咋舌,卻無論如何都想不通這些品相普通的月季花能有多大賺頭,但既然秦夢遙這般言語,必是心中早有千秋,於是安然閉了嘴,揚鞭趕著牛車返回石塔村。

直到深夜,秦夢遙耳邊還回想著尤夫人的話語,每每想到將來花店的繁榮景致,她便興奮的心跳加速,翻來覆去將南程莫都吵醒過來。

現今南程莫眼睛雖仍未覆明,但畢竟心態漸漸放寬,再者經過方圓落魄一事,心中對南夫人的諸多芥蒂也慢慢淡化,心情平覆之後反倒想得更通透,縱然目不能視,心中卻似明鑒一般。如今聽聞秦夢遙夜不能眠,忍不住開口問詢。

秦夢遙雖早有經營的理念,但畢竟實際經歷的事極少,正愁缺個主心骨,正巧南程莫商賈出身,所以索性一股腦將今日在城中偶遇尤夫人一事詳告始末,當說到尤夫人欲加助力佐秦夢遙開店時,南程莫眉梢猛地一挑,臉色越發深沈。

“你可知那尤夫人是何來歷?”

秦夢遙聽得南程莫的話,莫名楞了一瞬,“當日我在尤府外意外將她從歹人手中救出,正是她出手闊綽的買下了那兩瓶槐花精油,而且那兩個丫環舉止也有大家風範,她的身份又豈會有假?”

“罷,以她尤氏夫人的身份何其尊貴,如何偏偏要助你一個陌生女子來/經商,豈不太過蹊蹺?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你心向往之,我也不便阻攔,但決定之前,務必要思慮周詳才好。”南程莫口氣老氣橫秋,儼然一副前輩的作態。

少年老成的可笑模樣,倒讓秦夢遙徒然丟掉了方才的煩惱,借著微光看南程莫一本正經的樣子,捂嘴偷笑,“嗯,一切謹遵南大老爺教誨,小女子定當三思而後行。”

同樣的一板一眼,卻透出些頑皮,南程莫搖搖頭微皺眉頭,又要斥責秦夢遙的玩世不恭,便將胳膊杵在床上將身子微微擡高。秦夢遙為了將那似學究的面孔看個清楚,正一個胳膊撐著身子探在南程莫上方,卻冷不防被南程莫一個猛勁碰到額上,直磕得眼冒金星,上身失了勁直接趴在南程莫身上。

南程莫兩眼一抹黑,只覺得一陣劇痛,隨即被個又軟又暖的身體壓在床上,呼吸猛地一窒,腹腔深處好似有股熱流湧出,渾身如被蜂蟄過,炙熱到麻木,過了一會,突然醒過來般雙手用力將尚未回過神來的秦夢遙一把推到一旁,頭倒在一旁困難的大口喘息起來。

秦夢遙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一時興起竟會令氣氛變得如此尷尬,而且還被人嫌棄的推開,實在是侮辱,秦夢遙越想越氣,索性起身,到隔壁書房中呆了半宿,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困意才漸漸湧來,半躺在椅上昏睡過去。

朦朧中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她努力睜開眼睛,發覺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絨毯,而那人正一路摸索著往門外走去,秦夢遙活動活動近乎麻木的雙腿,椅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你醒了,”南程莫腳步一滯,又猶豫了好半晌,聲音如蚊蠅般,“那個,昨天夜裏,對不起。”

“嗯?”秦夢遙難以置信的掏掏耳朵,這個冷面男竟然會道歉,莫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沒,沒什麽,”南程莫似想起什麽,臉色騰的一下紅了起來,“花店的事,如果有需要,或許我可以幫的上忙。”

秦夢遙微微一笑,這個男人還真是別扭的可愛,每次總要像個小媳婦般鬧鬧別扭,回頭卻又低聲下氣地來求和,縱是心中再多怨,也再氣不起來。

“你都已經這樣說了,以後定少不了麻煩你,只是希望不要嫌煩才好,”秦夢遙掩飾著心中的暗笑,將身上的絨毯放到一邊,站在南程莫身旁,南程莫竟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一反常態的用力揉搓著眼睛。

秦夢遙尚不及發問,就聽見走廊中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用想看也知是劉媽,也只有她能將小碎步走的那樣急促而有規律,秦夢遙聽她在廂房門口止步,於是忙從書房走出,只見劉媽熱得滿頭大汗。

“劉媽,什麽事這樣急,看您熱的!”秦夢遙掏出手帕在劉媽額上輕輕擦拭幾下,劉媽這才緩過氣來,很是無奈的指指門口方向。

“也不知從哪裏跑來個老乞兒,在咱們大門口賴了一早上了,雙點見他可憐給了幾個饃打發他走,結果他反倒直接坐在門口。他那把老骨頭咱們又不好往外攆他,眼下日頭越來越毒,要是他在咱門口熱出毛病來,那不就成咱的事了,”劉媽想起老乞兒那無賴的模樣氣得牙癢癢,“雙點沒法子,又請了張管家出來,結果那老乞兒死乞白賴非要當家的出去,有要事要跟當家的說。”

“我當是多大事呢,”秦夢遙苦笑,“不過給些甜頭打發了不就齊了。”

“誰說不是呢,可那老乞兒似有神通,在門口神神叨叨說了半天,說咱們宅子的風水好養人,甚至連夫人你的閨名都說的一字不差!他還說……”劉媽說到這裏壓低了聲音,一轉眼正看見南程莫從書房走出,於是又轉念道,“也罷,那樣的老乞兒怕都是些江湖騙子,說的話實在做不得數,還是讓雙點趕出去得了。”

秦夢遙卻聽得心生疑雲,一個老乞兒怎會有這樣大的神通,她的名姓只有家中相熟的人才明了,外人又豈能得知,於是忍不住問道:“他還說什麽了?”

劉媽看看南程莫,見他臉色木然,便自顧放寬了心,接著前面的話說著,“他說夫人本是富貴命,並非咱們普蘭城土生土長,至於其他我倒是沒有聽得清楚。”

此人既知秦夢遙非本土人士,想必對於其他身世必也有所知曉,秦夢遙平白占了這具身體,最懼有親人相認,畢竟相貌雖無太大變化,但靈魂卻早已非故人所有。忐忑思量小會後,秦夢遙一如往常般微微笑著,“此人倒是有趣,出去看看也好。”

劉媽攙扶著南程莫,三人慢慢往大門口走去,老遠便聽見門口的嬉鬧聲。想不到那老乞兒生了副唱談說書的好嗓子,再加上見的世面廣博,於是索性坐在門口講起了故事,雙點到底年輕,聽了幾句竟放了手頭活計,聚精會神聽了起來。

這會子正說起一女飛賊夜闖宰相府,不想歪打正著卻促成了一段姻緣,老乞兒繪聲繪色,如親眼所見一般,連秦夢遙聽完都不禁在心中大道精彩。

故事講到一半戛然而止,老乞兒見秦夢遙到來,並不起身相迎,反倒斜倚在門上瞇著眼睛假寐起來。

秦夢遙也不惱火,雙點搬來兩把椅子,安置南程莫坐下後,反而躬身將那老乞兒扶到椅上坐定,這才細細打量一番。

只見那老乞兒滿臉皺褶,一張老臉被曬成黑褐色,許是多日不曾洗臉的緣故,環繞五官積了厚厚一層黑膩子。一頭花白頭發淩亂的披在頭頂,發梢處甚至隱約有結塊成縷的發絲,老乞兒不時擡手在頭皮抓撓一番,手上撚著從頭皮上抓下的虱子,看得秦夢遙心驚膽戰。一身看不出原色的長衣衫,衣袖上還拖著一小塊灰汙的棉花,想來是冬衫穿得久了,裏面的棉花早已掉光,便湊合著穿到了如今。

劉媽在一旁看著老乞兒的行頭,甚覺可憐,可見秦夢遙竟將家中幹幹凈凈的木椅讓給這渾身臟兮兮的乞兒,心中難免起了疙瘩,卻又不好明說,眼見那只黑乎乎的手扣完鼻孔又在椅子上摸來摸去,忍不住扯扯秦夢遙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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