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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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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夫人仍欲攔人,奈何只身敵不過他們身強體壯,故而也不敢貿然行事,卻也不顧夫人形象,一個箭步沖到門口,伸開雙臂將幾人攔下,語氣冰冷,“請各位留步,如今我兒身死,諸位口口聲聲說出於好意,既然如此,何不請縣太爺來斷定我兒的死因,也好還幾位一個清白。”

“呵,想不到南夫人也是懂得依法處事之人,只可惜,南夫人您恐怕忘了一件事,”劉祜將身立在南夫人面前,兩人身高相仿,卻透出兩種不同的氣勢,南夫人因著頭痛發作,如今只是強撐站在門前,聽聞劉祜的話依舊強硬不肯退後。

“哼,我們南家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劉掌櫃若想找什麽把柄要挾,可真是打錯了算盤!”

“看來南夫人記性也不怎麽好嘛,”劉祜笑瞇瞇微微探身向前,刻意壓低聲音在南夫人耳邊耳語幾句。南夫人本欲躲閃破口開罵,可聽完那兩句話後,突然呆立當下。

本就白皙的臉龐瞬間如紙片一般慘白,嘴唇哆哆嗦嗦連話都說不出來,幾息之後,竟然抱著腦袋大叫一聲癱倒在地,身體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不休。

劉祜見勢,知自己的一番話已然達成目的,於是伸手將旁邊呆立的幾個丫環叫到南夫人身旁,好不容易才將南夫人從地上扶起,南夫人的眼神早已不覆往昔的精明,如今只是空洞地望著前方,雙手依然死死地按著腦門,露出猙獰的表情。

宇文宇武見舊主子如此,想到當初被她支使做的那些壞事,心頭好不痛快,而劉祜卻仍似不解氣一般,又靠近南夫人,輕聲說道:“南夫人,您可還記得莫少爺身旁的方圓?其實,我就是方圓……”

南夫人木訥的臉微不可查的一怔,突然發覺那劉祜竟變了一張臉,而那張臉,赫然就是被她命人偷偷拉倒野外暗害的方圓,腦中繃得緊緊的一根弦終於砰地繃裂開來。

“啊,不是我,不是我,老爺,真的不能怪我……言兒呢,我的言兒,他們都說言兒死了,呸,騙子都是騙子,言兒明明還好好的站在這兒,老爺,你不要恨我,我是迫不得已……”

方圓摘下一直禁錮在臉上的面具,壓抑許久的沈悶終於全部發洩出來,他冷眼看著面前瘋癲的老婦,想大笑出聲,卻發覺自己完全沒有想象中的興奮,看著眼前眼前之景,反而有種沈痛的難過,這本不是他要的結果,他只是想幫少爺搶回他該得的一切,順便給這老婦一個教訓令她對從前之事有所醒悟。

可現在南程言突然過世,這無疑將南夫人心中的支柱徹底斷絕,她雖有心強撐大局,可大勢已去,再加上方圓幾句強針,顯然已經處於崩潰之中。

從前何其高貴的南夫人,如今卻變成一個風言風語的癲狂老婦,連宇文宇武看了都覺甚為可憐,場面已然不是方圓當初設想的那般,而南夫人又掙脫幾分丫環的束縛,沖到方圓面前,一把抱緊方圓,口中喃喃自語:“言兒,娘就知道你沒走,算命先生說了,你能活到九十九呢,一定是他們故意騙娘,還好娘沒上當。”

方圓被抱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懷疑她不過是假裝瘋狂,可低頭看時南夫人卻仍是那般癲狂模樣,本想掙紮逃脫,可當聽到南夫人哭出聲時,他終於安靜下來,甚至試探的撫摸南夫人的發絲。

這個女人,顯然已不是當初的南夫人,她也有脆弱也渴望親情,只是她中年喪夫,一心指望兒子能有所作為,可南程言卻一心只為享樂,她縱使抱病在身也不得不強撐著看顧整個南家。而今又慘失愛子,縱使再堅強的女人也難免有脆弱的底線,所以她終於變得瘋癲,終於不用再為了所愛之人處心積慮。

南夫人,瘋了。

這個消息剛一傳出,南府上下亂作一團,那些得知南程言死訊的下人早已開始收拾包袱離開,所剩無幾的那些貴重物品也被這些下人一一收入囊中,甚至為了爭搶物品大打出手。

方圓此刻心中也亂作一團,卻無心制止下人的這些行為,南家已經垮了,將這些人再留在此地已然毫無意義,倒不如樹倒猢猻散,倒也清凈。只可惜了南家當初偌大的基業,就此再不覆存在。

然而南程言的屍首如今仍陳塘打聽之中,南夫人又神志不清,南程莫剛回南府就雙目失明,南家顯然再無可以主事之人,方圓作為外人,也不好插手南家之事,於是只好請來曾經有過舊交的南家三叔,幫忙照料南程言的後事。

三叔雖對南程言頗有微詞,可畢竟都是南家的血脈,在他心中自是也有分量的存在,而今忽然聽說南程言過世的消息,老人難免心中難過,步履踉蹌的跑到南府之中,一眼看到棺木之中的屍首時,不由雙腳一軟倒在地上,淚水驀然在臉上肆意。

“三叔,如今南家正是需要您的時候,您可萬萬不能倒下啊,”方圓將南三叔一把扶起,安撫一番之後,老人才漸漸緩和過來,而南夫人卻瘋瘋癲癲的在房中一角胡言亂語,惹得老爺子氣紅了雙眼,一拍桌子便要對那婦人開口痛斥,卻被方圓一把攔住。

“言少爺過世的消息太過突然,南夫人她,一時承受不住,失神了……”

“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南三叔大嘆一聲,自從石頭記閉門歇業,他便眼睜睜看著南家走入敗落,可萬事掌握在這婦人手中,他縱使再多不舍,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南氏家產一點點被蠶食殆盡,心中之痛又豈是言語能夠表達!

“只可惜了言兒,年紀輕輕,卻不想就這樣去了,他本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只是心思不在正經事上,要不然南家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南三叔惋惜的看向棺木所在之處,卻想起當日南夫人說南程言至京都中投奔舅舅之事,不免心中生疑,“方小子,我記得言兒之前去了京都,今兒怎地是你們護送回來?”

方圓能得到石頭記的產業同南三叔有密不可分的關系,因而也不打算對其隱瞞,於是將南程莫蟄伏石塔村中,又尾隨李大壯找至那所偏遠小宅院,結果遭遇野狼襲擊最終喪命之事一一道明,南三叔聽了不由連連搖頭,“想不到言兒竟被心中邪念所惑,實在是不該啊!”

兩人想到南程言曾經的模樣,不由都住了口,看向棺材時,莫名有種敬畏的感覺,然而兩人交談之時,因身旁都是熟識之人,故而也不曾加以避諱,卻忽略了瘋瘋癲癲的南夫人,此時南夫人雖仍在墻角一人念念有詞,可當聽到提及南程言之時,卻低著頭支著耳朵聽得仔細,當終於得知南程言的死因時,她原本木訥的雙眼中,猛然爆出一陣精光,緊接著又被木訥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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