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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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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早已換成一個面生小廝,因著南家敗落,那小廝也並不盡心守門,聽見大門口有叩門聲,也故作沒聽到一般並不起身應門,過了許久才懶洋洋的從門口偏房中出來,隔著大門喊道:“我們夫人身體不適,恕不見客,你們請回吧!”

南程莫一聽這話,瞬間火氣沖上腦門,“你這小廝怎麽如此不識好歹,快開門!”

“我看你才是不知禮數,哼,想讓我開門,沒門!”小廝反倒得了理似的,不再理睬外面之人,轉身又要返回偏房中,他一腳剛踏入房門,又聽到門外換作一個粗獷的男聲,好似雷響震得耳朵生疼。

“你這混球,快來開門,咱們大少爺護送二少爺的靈柩回來了,若是誤了事,小心你的狗命!”宇武說話一向粗魯,今日礙著南程莫在場早已刻意收斂,只是這句話還是令那小廝心神一顫。

這小廝才到南家不久,對於南家之事知之甚少,關於南家大少爺也不過是聽幾個促使下人提過幾次,而二少爺早些日子出門去了京城投親,如今門外之人卻說護送二少爺的靈柩,難免心中生疑,卻又不敢再繼續怠慢,於是開了一扇門打量那些人一眼,“幾位大哥,我們家二少爺明明去了親戚家,前些日子還送信回來給老夫人保平安呢,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南程莫此時心中怒火熊熊,見這小廝不識時務,恨不得直接將門一腳踹開,卻仍是將火氣壓了又壓,上前道:“在下南程莫,勞煩這位小哥去往夫人處通報一聲。”

小廝上下打量一眼,只見南程莫衣著質樸,顯然不似有錢人的模樣,倒是他身後的男子穿著倒還光鮮,再仔細看時,才發覺竟是前些時日經常出入南府的劉祜公子,於是忙換了一副嘴臉,躬身笑著應下面前之人,轉身向院中小跑而去。

可如今夫人仍舊臥病不起,手下的丫頭青杏無事時也懶怠許多,見門房小廝匆匆前來,反倒拉著那小廝倒了一通苦水,小廝心中惦著門外幾人的話,生怕真正誤了大事,只得打斷青杏的話,誰知青杏聽完杏眼一瞪,撇撇嘴嘲笑道:“想不到你連這等謊話都辯不出來,這分明是想趁著咱們二少爺不在,故意上門訛詐來了,你啊,做事之前要多動動腦子!再說前幾天咱們夫人還收到二少爺的書箋,準備在京城多待兩天呢,怎麽可能跑回咱們普蘭城來還莫名地喪命了!”

青杏說完,用青蔥般的手指點劃這小廝的額頭,對於小廝送來的消息嗤之以鼻,小廝聽聞也覺有理,兩人又閑話一會,天色已晚,到了南夫人吃藥的時間,小廝這才慢慢蹭蹭返回大門口,只開個小縫沖著外面洋腔怪調道:“我們夫人說了,二少爺如今在京城舅舅家,過些日子才會回來,你們怕是搞錯了,諸位請回吧。”

本來眾人就已等得心焦火燎,心知屍體雖已入棺,但擺在外面畢竟不好,現如今太陽落山,此時的人們又多迷信,唯恐出現詐屍等情況,因而心中難免有些顧忌,然而等了這許久,卻還是吃了閉門羹,頓時再也憋不住,宇文宇武相視一眼,擡起一腳便將大門踹開來,他兩人本就是魁梧大漢,那小廝被猛地踹到在地,擡頭見兩個身形巨高的人,早已嚇得沒了主意,只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的真的去通報了,可是南夫人房中的丫頭說……”小廝刻意要為自己開脫,可門口幾人卻毫無興趣聽下去。

“行了,你且起來,今日咱們來找南夫人有事,你現在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們在大廳等候。”宇文說完,便見那小廝屁滾尿流的往院內跑去,不由得連連搖頭,想不到當初何等興隆的南家,如今所用的下人卻已是如此不堪。

又開了大門,讓門外幾人進門,而馬車顯然已不得入內,於是宇文宇武方圓李大壯四人各持棺材一角,將棺材一路擡往南宅大廳。

原本樹木蔥郁的道旁,而今已是一派衰敗景象,連原本花團錦簇的花圃,也早已枯敗不堪,南程莫一路行走一路唏噓,不過短短幾月的光景,想不到南家已如同翻天覆地一般,回想當初那個寧靜氣派的府邸,令人實在無法同今日之景相聯系,本就抑郁的內心,又添了幾分黯淡。

四個人將棺材放置在大廳之中,廳中烏黑一片,等了許久都不見一個丫環的身影,劉媽摸黑找到一支燭頭,取了火折子引燃,卻被眼前的光景嚇了一跳。

“少、少爺,這房中,怎麽竟變成這副模樣!”劉媽不敢置信的環視四周,曾經擺在房中的古董花瓶早已沒了蹤影,甚至連當時老爺最愛的那幅萬馬奔騰圖也消失不見,連那氣派的八仙桌都已不見,整個房中只剩下幾張黑漆木椅,顯得整個房間格外空曠,哪裏還有當初會客待友的氣派景象。

“早些日子便聽傳聞說南家轉手了好些物事,卻沒想到已落到這般光景……”方圓囁嚅,心中也不由唏噓不已,當初他在南家時,南家雖非巨富,日子卻也過的舒泰,絕非此時這般落魄。

南程莫麻木的看著四周,眼前好似蒙上一層薄紗,隱隱約約看不清周圍的模樣,但從眾人的口中也知南家再不似往昔,越發添了些惆悵,心中好似堵著一團棉花,呼吸也變得沈重起來。

“少爺,那小廝去了這麽久還不回來,要不要我再過去請夫人過來?”方圓見南程莫許久不曾言語,便走到近前低聲問詢一句,話音剛落才發覺少爺儼然有些不對勁,於是將手在他眼前晃動幾下,又連喚幾聲,南程莫卻毫無反應,只是一味站在原地。

這一來,卻將眾人嚇了大跳,都急忙圍到南程莫身旁,扶他坐在椅子上,又連灌茶水掐人中,南程莫這才悠悠的回過一口氣。

劉媽拍拍胸口,直呼“阿彌陀佛”,卻忽然聽見南程莫聲音微弱疑惑的問道:“房中這樣黑,為何不點燈?”

大廳中那支短燭發出微弱的光芒,卻也足以令人看清房中景象,而南程莫卻仍似在暗夜之中雙手摸索著探尋身邊之物,眾人見狀不由驚呆,卻不知南程莫究竟發生了何事。

“少爺,這不是點著蠟燭嗎,”方圓將燭臺拿到南程莫近前,試探性的用手在南程莫眼前晃動幾下,南程莫卻依然木著雙眼直直地盯著前方。

“點著蠟燭?可是我的眼前怎麽還是漆黑一片……”南程莫低聲自語,話語中卻有種莫名的傷感,他似乎意識到自身的不適,卻打心底不肯承認,“方圓,告訴我你在騙我,你其實並沒有點蠟燭,快快!”

方圓扭頭環視周圍人一眼,眾人無不目瞪口呆,旋即都被濃濃的陰影所取代,心中大致已有定論,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承認。

“少爺,”劉媽顫巍巍地走到南程莫近前,兩日的時間,卻令這婦人如經歷三秋,說話聲音都滄桑許多,“您也許是太累了,不如您先回去休息,此處便留給方圓和宇文兄弟處理吧……”

說罷,沖李嬸和秦夢遙使個眼色,欲要將南程莫攙扶出去,可南程莫卻猛一揮手,緊接著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劉媽,你別騙我,我看不見了是不是,我變成瞎子了是不是!”

眾人一看,都知不妙,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看南程莫神色痛苦的捂著雙眼,卻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他們也委實不知,原本好好的南程莫怎一回到南府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南程莫渾身顫抖著,他不懼怕死亡,卻畏懼從此永遠生活在黑暗之中,再不見天日。他捂著雙眼,幻想方才只是一場惡作劇,於是緩緩放開雙手,可睜開眼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終於忍不住呼喊起來,“啊,我的眼睛!”

說著便用手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腦袋,全然不似當初南程莫的風采,周圍之人看了心中無不心痛,宇武終於忍不住上前,在南程莫頸後猛砍一手刀,南程莫身子一軟,重新倒在椅子上。

此時劉媽早已心疼地撲過去,愛憐的撫摸著南程莫的額頭,生怕他將自己打出個好歹,想到他方才失明之事,禁不住老淚縱橫。

而方圓已從外間喚來一個小廝,往手中塞了幾兩銀子,那小廝平生都沒見過這麽多銀兩,樂得嘴角險些裂開,一口答應將南程莫幾人送回門口停著的馬車,車上而今仍有車夫守在上面,自然知道該將幾位送往何處。

於是劉媽、李嬸還有秦夢遙三人攙著南程莫便走出門去,雖說出門之時,南程莫讓秦夢遙丟盡了顏面,可而今見南程莫如此,秦夢遙心中反而再提不起仇恨二字,默默地攙扶著南程莫隨小廝往外走去。

不過南程莫突然失明,給人打擊著實不小,秦夢遙不曾修習醫學,自然摸不清南程莫因何至此,想到早上兩人的爭吵,心中暗暗後悔,走到半道,卻突然想到在電視劇中曾看到過有人因心情極度抑郁經歷外傷後導致失明之事,也自忖度南程莫許也是因此才導致短暫盲視,那焦灼的氣氛才微微有所緩解。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南程莫離開不多時,南夫人便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緩步來到打聽之中,見廳中站著劉祜,身邊還立著南家曾經的護院宇文宇武兄弟,心中不免覺地疑惑,她雖心性超人,但在久病之下也難免有疏漏之時,故而幾句見禮之後,便稱病坐下,對於宇文宇武卻似不曾見到一般,任由他二人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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