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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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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完,大夥兒頓時面面相覷,仔細聽時,確聽到隱約有哭喊聲夾雜著淒厲的呼救聲傳來,在這深夜中不覺毛骨悚然。

知曉此地的無非方圓宇氏兄弟還有劉老二等人,可之前他們早已知曉這荒郊野外的危險,因而除了白天,幾乎無人敢冒險來此地。再說此地偏遠,又怎會有人無事往此處跑,莫非是迷路晚歸的采藥人……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弱,而夾雜其中的獸聲嗚咽卻越發明顯,眾人靜靜聽著外間的變化,心中五味雜陳,那畢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若是真在自家門外被野獸殘食,他們縱使安然住在其中,日後也定然不能安心,可是除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也不過有兩個青壯勞力,若是攻守不利,只怕連房中的幾人都要搭進去。

如此矛盾的心情下,也難免令人猶疑不定,可淒厲的呼喊聲聲傳入耳中,使人不自覺一陣戰栗。終於李大壯再忍受不住,雙手握拳,一咬牙,狠狠說著:“罷了,今兒就跟這些畜生拼了,若是見死不救,我這一輩子恐怕都會良心不安。”

“忠兒他爹……”李嬸上前,一把拉住李大壯,側臉幾滴淚珠碎落在地,緊咬著發白的嘴唇連連搖頭,“你怎麽敵得過那些畜生,若是你有個什麽好歹,我和忠兒可怎麽辦!”

“是啊,李叔,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那些獸群極其兇狠,你若貿然出去,只怕救不了那人,反倒……”秦夢遙不敢再說下去,她在《動物世界》中看過太多弱肉強食的場面,那些狼群何其兇猛,只怕李大壯不待救出那人便可能已遭遇不測,因而救人之事斷然不能盲從。

“若是有件武器哪怕只能夠起到威懾作用也好,”南程莫皺眉聽著外面的聲音,腦中則不斷盤算著拿得出手的武器,忽聽到風聲掠過的聲音,南程莫眼前一亮,取了盞燈匆匆跑回西廂房中,在那墻壁之上,正掛著一把彎弓,旁邊的箭簍中恰插著三支羽箭,雖則已封了一層塵土,但弓弦依舊彈性極佳,只不過以南程莫之力,也只能拉開半尺。

見到那彎弓,李大壯不由心中驚喜,他之前上山打獵,對於弓箭並不陌生,縱然在夜色之中也足以百分百命中獵物,故而在石塔村中素有神射手之稱。眼看有了武器,李大壯開門便欲往外走,卻被秦夢遙一把拉住。

“李叔,一般獸類都怕火,聽外面嚎聲大約是一群野狼,正好可先用火把將狼群嚇唬一番,然後您再以弓箭予以震懾,若是能救,我們一定盡力救人,若是實在無法,盡力就好。”秦夢遙說完,遞過一罐自豬白肉上煉下的大油,取來一根木頭,用大油塗抹一通,拿火折子點燃,頓時火苗熊熊,李嬸又如是炮制幾只火把,點燃後每人一支走到院中,直將院子映得如同白晝。

而此時南程莫早已將幾個花盆搬到墻下,踩著盆延正趴在墻頭往外看,只見朦朧中有一人雙手各持一把利刃,將身背靠在墻上,同面前兩只灰狼對峙,只是那人身上顯然已負傷累累,發出濃濃的血腥氣,引得兩只老狼頻頻進攻。

兩把利刃對付一狼尚可,然而要應付面前兩狼顯然有些力不從心,終於有一狼突襲成功,一口撕住那人的右腿,任利刃砍在身上都不肯松口,而另一只狼則趁機一撲而上,瞬間便撕下一塊腿肉三兩口吞入腹中。

南程莫看得觸目驚心,嚇得兩手直抖,口中忙喊,“快,快!”說罷接過一支火把,一手沒拿穩直接掉落在院外,恰將被狼撕扯之人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南程莫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氣,“怎麽會是他!”

緊拖大腿不放的老狼顯然被火光驚嚇,猛地松口退後一步,擡頭看到墻頭趴著的人影,不由露出陰森白齒,喉中則不斷發出駭人的低吼,那架勢好似隨時都會一躍跳上墻頭。

而南程莫卻全然不曾註意到這老狼的動作,他只是低頭怔怔地看著因痛苦而表情猙獰的男子,在墻角苦苦掙紮的模樣。另一只毛色深灰的老狼已然數次得口,雖則有明晃晃的利刃在前,也仍舊毫不避忌的猛沖到面前撕開傷口緊接著在刀芒閃現前,退後一步大口吞咽,濃重的血腥氣無疑如珍饈般抓住了他的味蕾。

李大壯借著掉落在地上的火光,早已摸清外界形勢,只見架箭彎弓,嗖的一聲,電光火石間,羽箭已射穿正欲上前繼續撕咬的深灰色老狼,只聽撲通一聲,老狼已然倒地,而嘴角仍有鮮血潺潺,在火光映照下好不恐怖。而那呈觀望狀的老狼見勢不妙,扭頭便鉆入了夜色之中。

眾人等不及確定老狼是否走遠,已手忙腳亂將那名被攻擊的男子擡回家中。此時男子早已痛得昏厥過去,只有兩把利刃仍緊緊握在手中,李大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利刃奪下。

南程莫看著那被鮮血沾染至面目全非的面容,始終沈默無語,而劉媽湊上前看清之後,原本慈和的臉上頓時籠罩一層陰雲,輕聲啐了一口,“哼,他來這裏做什麽!”

然而,那人而今已然失血過多休克,人命比天大,縱使劉媽與南程莫心有再多疑惑,也早已顧不得其他。只可惜附近並無郎中,難免手足無措,忽而想到當初方圓帶來大批藥品,忙從其中撿幾樣止血補血的藥丸以溫水送至那人口中,又在秦夢遙的指揮下往男子口中輸了幾口氣。

過了許久,那人才悠悠緩過一口氣來,奈何周身已被野狼咬傷無數,而腿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流出的鮮血早已將身下的被褥染透,他微微睜眼發覺身邊人影晃動,方知是被人救起,正欲開口道謝,卻發覺那人影之中有一人正冷冷的看著自己,想到自己因他險些命喪狼腹,心中的恨意不由又上了一層,直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連呼吸都變得異常急促。

“你……”

不待那人說完,劉媽突然上前,將南程莫掩在身後,臉上滿是隨和的笑意,“言少爺,您醒了。”

秦夢遙聽完,疑惑的看看床上之人,同南程莫全無共同之處,脫口而出,“劉媽,難道這位就是南家的二少爺?”

對於南家二少爺之稱的南程言,院中諸位幾乎都有耳聞,可是誰也不曾見過其廬山真面目,今日在這種情形下相見,不免有種難言的怪異。

“不好意思,這是我們南家的事情,請你們先回避一下,”南程莫臉色陰翳,見秦夢遙唐突開口便越發不喜地看著她,而李家夫婦也在一旁略有疑惑的盯著床上之人,聽聞南程莫的話不自覺紅了臉交換個眼神便退至他們所居的東廂房中。

秦夢遙本也打算回避,可轉念一想自己早已嫁入南家,雖說只是名義上的,卻也屬於南家之人,再者南程莫態度如此惡劣,這房中之人出盡了力氣也得到如此回應,著實令人氣惱,於是索性直接留在原地。

“說,你今夜闖來此地,有何目的!”南程莫神色肅穆,仿佛與面前躺著的男子素不相識,冰冷之中,透出些許厭惡。

“哈哈,”南程言強忍著疼痛,桀驁大笑出聲,但馬上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所取代,好不容易停下來,他雙目似利劍般凝視著南程莫,“除了你,還有誰,值得我來冒險……”

“呵呵,你和那個女人實在是高估我了,我不過是個身中慢毒,毫無用途的廢物罷了,卻也值得你這般夜行尋仇。”南程莫反常的笑著,直笑得眼淚都飆出來。

劉媽一向了解自家少爺,自小到大她從不曾見過南程莫如此失態,不由憂心的在側扶穩南程莫,卻被輕輕推到一側。

只見南程莫將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一步跨到床邊,低頭看著因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的南程言,這個他疼愛的十幾年的弟弟,他當初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一切留給他,只為他能開心快樂。可到頭來卻這個愛之深的弟弟對他處處算計,處心積慮置他於死地,令他如何不心痛!想到因他而在地牢中經歷的一切,南程莫甚至想拿把尖刀痛痛快快的發洩一通!

可是如今南程言痛苦地躺在自己面前,他卻心如刀割般,聽見每一聲痛苦的呻吟,都似在他心上紮針,雖看不到傷口,內部卻已千瘡百孔。

南程莫看見,小小的言兒擎著一只紙鳶,避過所有下人的耳目,溜到自己房中,輕輕扯著自己的衣袖央告:“哥哥,好哥哥,你就陪我玩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你每天那麽累,言兒看著好心疼。”

還有那年冬天下著鵝毛大雪,他因算錯了帳幕,被南父斥責罰站,言兒擔心他受凍,趁著父親不註意偷偷取來一件鬥篷披在自己身上,卻被父親察覺,訓斥一通,末了卻紅著眼睛躲在父親身後沖他做鬼臉。

只是,那個曾經善良又調皮的南程言疏忽間,卻早已不知去往何處。他究竟從何時變得膽小懦弱,沈迷酒色,南程莫絲毫不知,因為他太忙,忙著幫父親照料店鋪,忙著打點南府的事務,甚至來不及同南程言說兩句完整的話。

而一切在父親過世後,變得那樣尖銳而明顯,南程莫早已知道,言兒早已不再是曾經的言兒,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言兒會真正狠得下心同那女人一起害他,直至今日。

“就算今日,我不是也還是對你這個廢物無計可施,連老天爺都要幫你,若不是遇到那兩只惡狼,恐怕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你了,”南程言苦笑,嘴角的一抹血跡顯得越發詭異。

“我早已同南家毫無幹系,你們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找我的麻煩!”南程莫強壓心中怒氣,冷冷抱臂站在床邊,深邃的眼底卻又異種波光閃動,那種覆雜而難過的情感,又豈是朝夕之間就會抹掉……

“為什麽找你的麻煩?咳咳,”南程言情緒徒然激動起來,原本蒼白的臉上暈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大口喘息一會,才眼含怨恨地直盯向南程莫,“若不是你,父親怎會將心思全部花在你的身上,可我呢,他日日責罵我不思進取不學無術,自小到大你都是他心目中的親兒子,而我只能以你為榜樣,不管做什麽都是差的錯的,而你永遠都是正確的,可你根本不是他親生的啊,你為什麽要搶走我應有的父愛,憑什麽!”

“你不過是南家抱養的棄嬰,可連三叔都要幫著你,幫著一個外人將南家的產業拱手讓人,甚至幫人打官司把石頭記賣給別人,當時我挨了板子命大沒死絕,可後來我才知道接手石頭記的幕後老板,竟然是你!”南程言雙眼幾乎能噴出火苗,鮮血從嘴角一側湧出,***了大片枕頭,暗紅的血跡如同山間的杜鵑花,散發著駭人的光澤。

“若是落入旁人之手,我哪怕怪也只能怪自己無用,至少心中還好受些,可為何偏偏又是你,難道看到南家敗落你會開心?難道石頭記被你爭取到手,看到我們如今的慘狀,你才會甘心?經過那場變故,娘心思郁結生了一場大病,如今走路都需下人扶著,南程莫,你可真狠心吶,連家中老母你都不肯放過!”

房中靜的出奇,南程莫安靜站在床頭,好似布偶一般動也不動,只聽見南程言的呼吸一聲比一聲急促,他突然忍痛擡起手,示意南程莫走到近前,臉上的恨意漸漸消弭,取而代之的則是透出死氣的沈痛與悔意。

只聽他小聲的說著:“不過,多虧你重新接手石頭記,至少咱們老南家的祖傳家業沒落入他人之手,這樣我到下面也不算愧對列祖列宗了……哥哥,其實我一直感激有你這樣一個哥哥,每次我闖禍都有你幫我擺平,爹爹打我你總把我護在身後……”

南程莫心底的柔軟突然被這番話語觸碰,竟突然哭出聲來,眼淚簌簌落下,他彎下身子,如同幼時將南程言的額發撫平,雙手握住南程言的手,那只手早因失血變得冰涼。

“言兒,不要說傻話,有哥在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一會天亮了,哥就去請大夫,請最好的大夫,一定會把你治好,以後石頭記的生意哥還要交給你照管呢,你記不記得七歲那年你被幾個野孩子欺負,結果後來高燒不退,哥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你好起來,以後再不要你受欺負?從那時起哥便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只為了能讓你無憂無慮快樂生活,只可惜我還不夠強大……”南程莫囁嚅許久,卻未曾註意到南程言手中的動作。

“不要!”突然,守在一旁的秦夢遙驚聲尖叫旋即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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