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料到白蓮教會發生如此驚天之變, 又會這麽快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山頂一戰, 只有謝晗歸來, 結果不言而喻。

在場的人明智的沒有問教主楊卓的下場是如何，甚至絕大多數不是楊卓心腹的教中人，這時候都深信不疑是楊卓殺了謝晨，謝晗的舉動落在旁人眼裏, 則是蟄伏多年一直深藏不露，因為報仇才暴露出了實力。

當然, 明面上很快就有反應快的人出來投誠，首當其沖便是曾經和謝晗對上的右使。

右使引經據典地闡明了聖女乃是無上尊的代言人，無上尊的決定是不會有錯的，聖女自然也不會有錯，那左使就是教主殺的, 難為他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列出了十條教主失職的罪狀，充分的表達了楊卓應該受到‘天罰’的合理性。

如果白蓮教是個正常的宗派或者幫會勢力，這個時候必然有楊卓一派的人出頭制造些事端，武力上奈何不了謝晗，在這種她沒有針對準備的情況下, 有可能會帶著人手資源出逃, 造成一些損失。

可惜白蓮教是一個用宗教控制基層人心的教派, 在普通教眾心中聖女地位高於教主，楊卓閉關多年，教內高層早已心思浮動，他的心腹鼓動不了基層弟子, 也鼓動不了有勢力的高層，只能灰溜溜的逃離密山，產生的影響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計。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白蓮教內的情況不出三天就穩定了下來。

聖女成了現在白蓮教的最高首領，所有人似乎都一起忘記了教主之位空置，要不要再選一個的事情。

這個事情可是有典籍支撐的，在白蓮教還是一個剛興起的教派的時候，聖女地位尊崇，甚至有罷黜教主的權利。

尤其謝晗展現出來的實力，比起前教主楊卓有過之而無不及，是再好不過的保護傘，要想保住既得利益，無論私底下怎麽想，明面上和行動上所有白蓮教高層對她都是恭順無比的。

奉天宮後殿。

淮衍坐在橫廊前的矮幾旁，手捧熱茶，看著中庭裏種植的白色蓮花。

因為品種特殊，在山巔高寒處依然如常生長綻放，並且也是一味功效強勁的藥材，遠遠不是看起來這般弱不禁風，就想是這座宮殿的主人……

最開始淮衍以為謝晗用他說的方法占據白蓮教的大權後，應該會暴露真實謀劃和想法，沒想到她最後卻使用了那樣的方式簡單粗暴的解決了一切。

當然，到了這個地步，其他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竟然擁有斬殺楊卓這樣頂尖強者的實力。

說實話，擁有這樣的實力，橫行天下不是空談，白蓮教的權力在謝晗眼中，又未必能有多重要。

難怪對方一直都顯得如此漫不經心，那她一直以來的目的……想到這裏，淮衍喝茶的動作突然一頓，總不可能真是如她所說的那樣吧？

“淮衍！”

熟悉的女聲響起，伴隨著外面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淮衍立刻循聲看去，沒幾息，謝晗的身影就出現在他眼前。

少女似乎來得急，衣擺有些飛揚，臉上的表情沒有太激動，但是淮衍卻從她微紅的面頰與晶亮的眼眸，看出了明顯的開心雀躍。

淮衍不由得奇道：“不知主公有何事？”

謝晗這才想到了什麽，正了正神色，端出一副淡漠高貴渾不在意的樣子，從袖中拿出一捆卷軸。

“我已經推演出你適合修煉的功法了。”

淮衍猛然一僵，整個猶如被閃電擊中一般難以動彈，目光投向謝晗，然後才慢慢的落到了她手中的卷軸上。

謝晗見他錯愕的樣子，心中浮起裝逼成功的得意，又怕他不信，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一下：“我查過教中典籍，最終確認問題出在歷代聖女修煉的武功《凈世寶典》上，這本功法很怪異，能夠補足教主修煉的《滅世寶典》，並且只能童女修煉，因為傳承出現過斷代，所以後人對此功的了解也不夠深刻，只知道若修煉此功者懷孕生子，一身功力便會自發崩潰。”

“實際上那不是崩潰，而是功力轉移到了子體身上，改造了子體體質。其實改造後的體質特殊，雖然無法修煉其他功法，但卻能修煉《滅世寶典》，而且進展會一日千裏……”

“……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秘密，對於你這樣的體質來說，滅世寶典不能正著修煉，而是要倒著從第九層往第一層練，否則即使開始練著不會有什麽不妥，到了後期功法大成時，體內兩種功力將從相生變為相克，成為你的催命符。”

在查到這些東西的時候，謝晗也知道原主線劇情裏淮衍最後是怎麽擁有了一身超絕的實力，最後又是怎麽死的了。

被謝晨推上聖女之位後，憑借淮衍的聰明才智，後來查知道這一切並不算難，而謝晨殺了教主掠奪功力，也是暗自修煉了滅世寶典，淮衍自然有獲取的機會。

還真是大世界的惡意，忍辱負重謀劃了多年，好不容易報了仇，擁有了橫行天下的實力，最後卻終結在這身實力之下，心魔魘這一手安排，真是消磨人心的好手段。

可惜現在有了謝晗，這一切都都改個樣子了：“這功法我已經調整改良過了，你直接照著練吧。”

從幼年到成人，淮衍無比的渴望著力量，如今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反倒一時失去了言語。

他沒有懷疑功法有問題，如果謝晗有心要害他，根本沒有必要說出這麽多隱秘，直接說前半段話就夠了，更何況，他其實就沒有生出懷疑的念頭。

這其實很奇怪，淮衍自己卻沒有意識到，他一直懷疑謝晗扮豬吃虎，懷疑她實際深沈莫測，甚至懷疑謝晗對他的用心，但他從來沒懷疑過謝晗會傷害他。

過了良久，他才終於伸手接過卷軸，聲音變得有些幹澀：“多謝主公。”

絲帛卷軸握在手中，不重，卻又很重。

“不用，唔……你強了，才能更好的為我辦事啊……”謝晗見他這樣的神情，有些心疼又有些無措，不知再說點什麽，感覺說什麽都不太合適。

正好這時候侍女在外求見，她便順勢離開：“咳……我還有事，先走了。”

“主公告……”

‘辭’字還沒落下，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了，淮衍看著空蕩的屏風，有些失神，口中微不可查的呢喃：

“你……究竟想得到什麽呢？”

——我又有什麽呢？

這是其實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

修煉功法的第一日，淮衍就練出了氣感，這麽多年，他終於成為了一個武者。

反倒是謝晗突然忙碌起來了，接受了白蓮教高層們的投誠後，她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命他們整理教中的醫書毒經送到奉天宮，兼之探查關於噬魂冰魄之毒的消息。

為此，謝晗除了查閱典籍之外，不得不抽出些時間應付那些借著送書之名前來獻殷勤的白蓮教高層。

淮衍住在後殿，奉天宮都是啞仆，打探不出消息，只以為謝晗每天忙碌都是在處理白蓮教的事務，畢竟她現在才是真正的勢力首領，便沈下心來專心修煉。

到了第三日，淮衍已經練成改良版《滅世寶典》第一層的時候，謝晗身邊的侍女找上了他。

侍女送上了一捆卷軸，並用手語比劃了一下，示意是聖女讓她送過來的。

淮衍接過後拉開絲帛，看到上面的內容，還有熟悉的字跡。

這是一幅精細簡明的地圖，記錄了東南最大一片山嶺——越嶺，勾勒出了越嶺深處，一種特殊藥材的生長區域，旁邊的字跡寫道：‘火熾草，噬魂冰魄解藥主材。’

後面還列了一串稀有藥材的名字，顯然是解藥的配方。

這時候侍女上前，遞上來一套普通女裝，制式並非白蓮教中的，示意他換上，然後一只手斜攤著，一只手伸出兩只指頭，在上面模仿走路的姿勢，比劃了一番。

換上衣服下山。

淮衍讀懂了侍女的手語，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拿著絲帛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淮衍換上了衣服，依舊戴著面紗，一路下了密山，可能謝晗早有交代，所以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從侍女那裏知道謝晗要讓他離開的意思後，淮衍就一直神思不屬，整個人有些渾噩的下了密山，當真正越過白蓮教的山門將近一裏外，他才緩過神，回頭看向密山，目光從下到上，落在密山雲霧繚繞的頂峰。

他覆雜的目光仿佛穿透雲霧，看到了那個想看到的人。

他沒有如侍女所說的收拾什麽行李，此時行囊裏只有那兩卷絲帛，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寒毒解藥與能夠修煉的武功，曾經夢寐以求的自由已經握在手中，但……他為什麽此時會感覺心口空落落的呢？

淮衍眸底洶湧變換，最後沈了下來，他握緊了包裹帶子，轉過身，向著未知的前方走去——

“餵！等等！”

熟悉的聲音傳來。

淮衍腳步猛然一頓，他不敢置信的站在原地，僵了片刻才慢慢回頭。

少女沒有穿著聖女的寬袍，而是一身月白長裙，窄袖輕靴，樣式與他身上這套除了顏色沒有區別，沒有戴面紗，頭發也沒有多餘的花式，只是束了一個馬尾，卻深切的詮釋了什麽叫清水出芙蓉，

“你為什麽不等我先走了？”

少女皺著眉，背著行李，抱著雙臂，歪頭不快的看著他。

淮衍卻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只有心跳聲，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世界像是褪去了顏色的水墨畫，只有眼前的少女才是唯一鮮活明亮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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