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宮裏常年清寒冷寂, 第二天黃昏的時候, 一聲鐘鳴讓謝晗從教典經文中擡起頭來。

倒不是謝晗鉆研資料鉆研了這麽久，而是現在情況未明, 貿然跑到淮衍那裏也於事無補, 反倒惹人懷疑，於是她就閑得無聊的把教典裏的歷史、經文裏的神話當成話本來看。

別說, 還挺打發時間的。

也是在這段時間裏，她嗑完了奉天宮裏存放的所有補益丹藥, 實力完完全全恢覆到了這個世界的頂峰。

屋內的兩個啞巴侍女盡忠職守, 見到謝晗站起身, 便立刻上前服侍。

謝晗看了兩女一眼，此時已經不是昨天的那兩個侍女了, 這座宮殿裏有八名侍女輪值, 全部都是啞巴, 蓋因白蓮教的教規：奉天宮是聖女侍奉無上尊的地方，宮中除了聖女外，宮殿裏不能有其他人的聲音，否則都是對神明的不敬。

從教規上得知這條規定後，謝晗感覺這麽長年累月下來，原主沒被逼瘋, 還真是天生性格沈穩了。

揮退了想要為她披衣的侍女，謝晗身著輕薄的內衫，快步走出了宮殿外。

身處白蓮教大本營‘密山’最高的山峰頂端，這裏的地理位置還是很有優勢, 山下的一切都可以一覽無餘。

山門附近有一口古鐘，鐘聲響起了三下，代表有重要客人拜訪或者教中大人物回歸。

遠遠的，謝晗就看到底下山門的位置出現了一行人，個個身佩武器，白色頭巾，衣服鑲帶金邊，護送著一輛馬車，沒有停留的駛入山門。

從服裝制式來看，明顯是白蓮教眾人，看來是有教中大人物回歸了。

果然，沒過了多久，山下久傳來整齊的呼喊：

“恭迎左使回教！”

聲音大而整齊，以謝晗的耳力，即使在高高的山頂，也聽得清清楚楚。

說曹操曹操到，想不到今天就可以見到這個身體的便宜父親了，如此倒好……謝晗正滿意的想著，一回頭，就看到兩眼淚汪汪追出來的侍女，一個手上捧著白娟，一個臂上挽著花籃。

她昨天發現的，這山上的侍女，有的是天生失語，有的則是後天人為。

謝晗倒不想為難這些本來就足夠可憐的女子，遂抽了抽嘴角，到底還是踏著上那白娟，‘真·步步生蓮’的走回了奉天宮。

反正對方如果從周姑姑口中知道自己的‘乖女兒’有了叛逆之舉，想必會很快找過來的吧。

……

謝晨前腳應付完教中迎接他回歸的手下，後腳就收到了周姑姑的稟報。

謝晨如今三十有九，面容俊美年輕，看起來如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眼眸氣質又透出年輕人絕不會有的成熟閱歷，唯獨鬢邊兩縷銀發，才能洩露一點歲月的痕跡。

兼之武功高強，位高權重，這樣的男人，無論是對青澀還是成熟的女性，吸引力都極大，譬如周姑姑此時借著匯報看向他的目光，就藏著隱秘的愛慕。

“大人，昨日聖女便是這麽說的，您看……？”

周姑姑覆述了一遍昨日所見的事情，倒是沒有添油加醋，一是不願，二是她知道謝晨不是能被糊弄的人。

“此事我知道了。”謝晨面色如常的聽完，點了點頭，讓人瞧不出他的情緒，覆又問道：“今日到了玖兒寒毒發作的日子，他可有主動問起我？”

周姑姑一楞，沒想到他對白玖的關心更在自己的親女兒之上，面容控制不住的短暫扭曲了一下，才答道：“未曾，今日她沒有出過房間，敲門也沒有動靜。”

聽到這裏，一直沈穩如淵的謝晨皺起了眉頭：“我去看看。”

說罷，轉身欲走。

周姑姑見狀面色一白，忽然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勇氣和沖動：“她只是她的女兒！並不是她！”

謝晨的腳步頓住，慢慢的轉過頭來，目光難測。

周姑姑緊張得後背身出了汗，又忍不住悲哀，吞咽了一下，終於說出話來：“當年我曾經是前聖女的持劍侍從，她和前聖女生得那般像，結合年齡，與前聖女失蹤的時間，我怎麽會猜不出來，他的身份到底……我只是不想大人泥足深陷，釀成大錯啊！”

說到最後，周姑姑已經淚流滿面。

謝晨盯了周姑姑良久，才嘆息一聲，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低聲道：

“她現在好歹也是聖女候選人，阿玉，你身為教中內務總管，怎麽能如此不經心？”

“大人……”周姑姑耳根通紅，只因為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曾以為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名字，更沒有想到自己再普通不過的名字，從他口中喊出，是如此的撩人心緒。

謝晨道：“你回去吧，方才的話，我就當沒聽過。”

“是。”周姑姑這時候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了，面頰泛紅，心情覆雜的告退。

離開中堂，謝晨沒有去其他地方，二是走上山腰，筆直的往蘊靈閣而去。

路過一處無人之處時，他停下腳步，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面前的道路上，單膝跪地。

“周玉，不能留了。”

謝晨吩咐一聲，繞過黑衣人，繼續前行，仿佛下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命令。

……

蘊靈閣，白玖臥在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密密麻麻的冷汗不斷從他的臉上、脖頸上冒出，裹在被子裏的白色褻衣早已濕透，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陰寒由讓他不敢離開被子。

他體內的寒毒帶來的不僅是寒冷，還有密密麻麻的從每一寸血肉裏傳遞出來的疼痛麻癢，猶如跗骨之蛆一般，任何物理辦法都無法緩解，除了……

房門被推開，沈浸在痛苦中的白玖都沒發現，直到謝晨心疼的聲音居高臨下的傳來。

“玖兒，你還是這麽倔，你可知，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回來，你今天就得死在這裏。”

聲音傳入白玖耳中，他額角青筋突起，艱難的控制著背脊慢慢擡起，看向面前衣冠楚楚，姿態悠然的謝晨。

對方看著他強忍痛苦的模樣，嘆息道：“你這是何苦……乖一點，承認你需要我，離不開我就這麽難麽？”

“嗬嗬……離不開你？”白玖吐出沙啞的氣音，終於擡起頭，露出了他狼狽的面容，布滿血絲的雙眼，與嘲諷的笑容：“離不開你的血嗎？”

謝晨慢慢走近他，撩起衣袖，露出手腕：“這噬魂冰魄之毒，每個月上下旬都會發作一次，中者蝕骨**，隨著發作次數的遞增，會越發痛苦，必須要飲食制毒人的鮮血才可以緩解，尋常人在第一次寒毒發作的時候就忍不住撲上來了，你這已經是第六次發作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白玖不為所動，冷冷的看著他。

謝晨搖搖頭：“你這孩子，真以為我在哄騙你麽？前幾次若不是你支撐不住暈倒，我將血強行餵給你，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從來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我只是想要你主動一點……”說著，謝晨將手白玖面前又遞了遞，聲音蠱惑：“來吧，你現在應該光是隔著皮肉聞到我血脈的味道，都覺得渴望吧？”

一直沈默的白玖突然問道：“你這是在馴獸？”

謝晨聽了這話，微微一楞，旋即讚同的點頭：“倒是貼切，人本來就是一種獸，遵循本能有何不可？”

“哈哈哈哈……”白玖忽然笑起來，然後一把抓住謝晨的手腕往嘴裏送。

謝晨忍不住微笑起來，但是下一刻，微笑就變成了扭曲，本能的收回手，再一看，上面已經一片猩紅，血流如註。

他連忙點下肩上兩處大穴，這才勉強止住了血，擡眼看向白玖。

白玖‘呸’地吐出一塊血肉在地上，擡起滿嘴鮮紅：“以為我是女人的時候，準備把我當我娘的替身，發現我是男人的時候，不肯承認自己會喜歡男人，掩耳盜鈴下毒逼我主動，謝晨……你真是我見過最惡心的人！”

白玖痛苦嗎？

當然痛苦，身上每一寸的血肉都在叫囂著讓他喝下對方的血。

腦海中甚至有無數的念頭都在告訴他妥協了算了，他本來就常年扮作女身與人虛與委蛇，動用手段心機達成目的更是家常便飯。

但每當白玖認為自己已經沒有底線的時候，這根叫做尊嚴的骨頭，總是折不斷。

謝晨臉頰刺痛，好像虛偽都被戳破了一般，眼中閃過怒火，但盯了白玖的面容一會，神情恍惚了一瞬，那股火氣到底還是熄滅了：“你還是這麽倔……”

說罷走向桌旁，準備去拿茶杯盛血。

白玖的聲音幽幽傳來：“我見過了你女兒，白蓮教的聖女，她知道我是男人了……”

“你說什麽？”謝晨猛然轉身，一直在對峙中占據著優勢地位的他頭一次變了臉色，眉頭緊皺的盯著白玖。

“我說，她知道我是男人。”

白玖臉上的微笑狡猾又無情，唇上占染了剛剛吐出的鮮血，此刻一片殷紅，直如魔魅：

“你們是父女，不知道看上的人是不是也會一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一直忘記推薦我的新文了！文案已經放上去了《魔王翻臉日常》，升級流的蘇爽文，一個邪魅狂狷的人格分裂患者在無限世界裏搞事的故事！大家快點進我的專欄收藏鴨！【滿地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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