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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公公偏頭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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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看不分明, 顧逸真很快收回了視線。

他們來得不算早, 很快明月樓裏的燈便點了起來,明亮如白晝。

這樓裏中間是一個環形天井,正中的高臺便在天井中央,此時月上中天, 高臺上正是一輪圓月,倒也不負明月樓的稱呼。

絲竹聲聲, 今年的花魁宴很快開始了,在老鴇的安排下, 各種各樣的美貌女子登臺獻藝,讓人眼花繚亂。

花魁宴規則簡單, 入場後每個客人都會得到一枝鮮花,客人可以在花魁宴的結束時限內將手中花枝投給最心儀的姑娘, 最後獲得票數最多的,便是當年的花魁。

當然這投票可以在表演中途就投出, 不過那通常是極其喜歡才會做, 否則後面看到了更好的表演, 手中便沒有票了。

在場的達官顯貴們眼界高, 手中的花枝很少有中途就投出的,往往是全部表演結束後,經過一番比較方才選出自認為最好的, 甚至挑剔一些的, 整個花魁宴看下來, 一個都不選的人也是有的。

謝晗把玩著手中的牡丹, 瞥了一眼下面普通座位上文人手中的杜鵑,不由一笑。

每個人手中的花枝也有說道,這花魁宴看似風雅,實際上最終還得繞到權勢銀錢上來,不同座位獲得的花枝不同,不同花枝代表的票數也不同,普通杜鵑只能抵一票,包廂客人手中的牡丹卻能抵上十票,並且還可以通過追加打賞,讓青樓在花朵上撒上一層金粉,喚做鎏金花,又能多抵五票。

能進花魁宴的,除了達官顯貴,還有一些家境普通卻才華橫溢的文人墨客,所以若遇到一擲千金的豪客,也會出現向普通座位客人買票的情況,和現代的粉絲也不遑多讓。

不過對於一些位高權重的人來說,看好誰往往不需要親自買票,多的是為了博得大人物青眼的人跟著投票。

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臺上已經走過了七八個姑娘,彈琴吹簫、唱歌跳舞,不一而足,也有人當場投下花枝,不過只占少數。

謝晗居高臨下,看得分明,這些表演藝術水平相當高,雖然形式上沒有遇到讓她覺得特別新奇的,但比起她在現代見過的一些靠賣人設和炒話題博出位的綜藝選秀要精彩得多。

很快,謝晗就轉變了觀點,看來前面幾個只是熱場,到了中後場,就越發精彩了起來,登臺的女子們顏值也不斷上升。

徐千林看得眼花繚亂,周圍的討論更是熱火朝天。

“王兄,前面這三位,你最看好哪一個奪魁?”

“你是說跳劍舞的晚晴姑娘,鼓上舞的流香姑娘,還有那位……沁碧姑娘?”

“那當然了,全場就數她們三位最出彩,當場投的花枝也最多。”

他們討論的是目前已出場女子中花魁的熱門人選。

其中晚晴別出機杼,穿著男子樣式服飾跳了劍舞,引得滿堂喝彩,有文人當場作詩;流香一襲紅衣,手足都纏著絲帶,以絲帶擊鼓,應聲而舞,酣暢如雨,令人目眩神迷;而那位一言難盡的沁碧,穿著紗衣,窈窕身姿若隱若現,輕歌曼舞,極為□□,下臺後不少年輕人都面紅耳赤。

結果到目前為止,花枝最多的,居然是沁碧。

會出現這種結果,排除男人的劣根性之外,也有對比的關系,在大多數人恨不得成為仙子的時候,來了個妖精,自然極其惹人矚目。

顧逸真坐在位置上,面上與初來時沒什麽不同,其實已經意興闌珊。

還是沒有……

待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還是找個由頭離開吧。

差不多同一時刻,二樓包廂中的謝晗打了個哈欠,花魁宴雖然十分熱鬧,但並沒有出現讓她覺得驚艷的表演。

那跳劍舞的晚晴,快被那些文人吹成了劍仙,謝晗卻是馬上就看出是在凹姿勢,有形無神,讓期待能看到詩句裏公孫大娘風采的她大失所望。沁碧就更不用說了,在現代更刺激的都看過了,這種程度謝晗自然是波瀾不驚。三人中,她也就覺得流香的鼓上舞算有看頭,透出一種火熱的生命力。

而謝晗之所以沒有離開,是因為她想起這場花魁宴中的一個人,頗有幾分好奇。

“下一位,是秦淮畫舫的芷月姑娘。”

聽到這聲報名,謝晗的目光投下看臺,見到了一個藍衫女子,她面戴薄紗,亭亭立於臺中,朝觀眾欠了欠身。

隨後樂聲響起,竟然是一首淒清的雨霖鈴。

在這種歡宴場合,顯得格格不入,讓原本有些喧囂的人聲都靜了一靜,暗暗覺得這女子也是在通過此種方法博出位。

但當臺中的芷月隨著樂聲舞動起來的時候,人們腦中的雜念質疑全部都消失了,註意力都被她的舞蹈所吸引。

她肢體舞動的韻律,每一個舉手投足,都是如此完美,不能高一分,也不能低一寸,蘊含著藝術的美感和韻味。

女子眼中那淡淡的憂傷,專註的情感,更是讓人挪不開眼,完全融入了曲中意境。

周遭無聲,一直延續到一曲舞畢,會場還是一片安靜。

謝晗在包廂中率先鼓掌,全場這才如夢初醒,響起了嗡嗡地聲音,還有不少感情豐富的文人此時已經紅了眼眶。

今夜的花魁是誰,已經毫無懸念。

能引起謝晗的關註,芷月自然是主線中的人物,不能完全算女主,也夠得上女配身份。

沒錯,她又是徐千林的後宮。

原本的劇情裏,芷月在花魁宴上驚艷四座,一舉奪得花魁,當天本來被大官拍下,徐千林‘看懂了她的悲傷不願’,頂著壓力,用狀元在花魁宴能夠欽點任一女子作陪的規矩,英雄救美,避免了芷月被大官帶走的命運。

當夜兩人獨處,徐千林只與她談論詩詞歌賦,一派君子模樣,在經歷後續一些事件,徹底打動了芷月的心。

不過與其他進入了徐千林後院就似乎失去了思想的其他女子不同,在徐千林後來投入遼國後,派兵來接親人,他的戶部尚書岳父與嫡妻都激動的收拾家資逃離京城,唯有一直因為青樓花魁的身份一直被詬病看不起的芷月,當場怒斥徐千林,並且自刎殉國。

可以說芷月迂腐愚忠,但對比起身為重臣卻幹脆投敵的戶部尚書,實在是充滿了諷刺。

芷月當場獲得了花枝滿懷,觀眾們再看後續女子也覺得味同嚼蠟,後面不少女子選擇了棄權,今年已經沒了希望,不如明年再來。

老鴇上前宣布芷月為今年花魁時,趁勢摘下了她面前的青紗,露出一張清婉動人的容顏,眉目間有著淡淡的哀傷與倔強,宛如雲中仙子,極為動人。

顧逸真原本也頗為期待,緊緊盯著芷月,結果在她被摘下面紗,全場其他人都露出驚艷的目光時,他眼中的光芒又淡了下來。

一旁的徐千林和旁人一樣,怔楞原地,一時看得癡了。

這時候二樓包廂上傳來人聲:“我家大人要為芷月姑娘贖身,還望媽媽成全。”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芷月這才剛登上花魁,可以想見未來能為明月樓帶來多少收益,竟然有人就提出要贖身,實在是有夠狂妄,不提老板會不會願意,就算願意,也必然是一筆可怕的數目。

好奇的眾人往那包廂一看,不少耳目靈通的人神情一變,頓時明白了對方說這話的底氣何在,因為那一間是魏首輔的包廂。

當朝首輔,何等位高權重,更是極為重視臉面,正常情況下就算再心儀哪個清倌,頂多換其他人的名頭來贖買,如今不惜亮出身份,顯然是勢在必得。

孫媽媽臉色早已白了,她知道芷月這番驚艷亮相必然會引來很多大人物的垂青,她本想今日只競拍芷月的梳攏之權,必然能賺的一大筆銀子,沒想到居然魏首輔竟然看上了芷月,這下不她吊大魚了,反倒來了一頭鯊魚,連人帶餌都拖下水。

虧啊!

孫媽媽心頭滴血,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面上還得強笑道:“魏大人有求,奴家自然是榮幸備至,也是芷月的福氣。”

“芷月的贖身銀兩,是……”孫媽媽看了一眼已經走出包廂的魏首輔,哪裏敢報高,心疼道:“三千兩!”

如今五十來歲,在內閣可稱年輕的魏首輔滿意的捋了一把頜下長須,註視著仿佛早有預料的芷月,心中更是喜歡她的大氣沈著,面帶微笑的往樓下走,準備要帶著佳人回府。

徐千林長袖下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掙紮著是不是要阻止,如果對方是普通內閣大學士他此時可能都不會猶豫,但是首輔,那可是相當於一國丞相啊,以他的身份,阻止了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就在徐千林掙紮不定的時候,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

“等等。”

場面本來就安靜,這聲音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眾人朝聲音來處看去,也是二樓包廂,而那間房裏的人……可不正是方才他們津津樂道的西廠廠公嗎?!

“我出三千零一兩,為芷月姑娘贖身。”裏面的人慢慢放下茶盅。

此話一出,明月樓又再度一滯,接著響起了嗡嗡聲,人們交頭接耳,只感覺今天最精彩的不是花魁宴,而是這一出好戲。

連一直表現淡漠的芷月都忍不住側頭往包廂看了過來。

行至一半的魏首輔頓時失了笑容,臉黑了下來,站在樓梯的另一邊對著包廂裏的謝晗道:“謝公公莫要開玩笑!”

他在青樓叫出謝公公,那完全就是撕破臉的意思了。

謝晗輕笑一聲,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旁邊隨侍的太監先一步為她撩開門簾。

“我可沒開玩笑。”

謝晗一步從暗一些的包廂中走出,清艷絕倫的容顏也暴露在燈光下,眼角的淚痣透出別樣的嫵媚,比女子少了一分嬌美,又比男子多了一分陰柔,讓人一時難辨雌雄,只覺得這人竟比這花魁宴上的百花還要讓人挪不開目光。

連此時正苦大仇深的徐千林目光轉過來,都不禁呆了一呆。

但此時呆住的何止是他。

顧逸真怔怔的看著那個人影,除此之外的其他背景全部都變得虛化,褪盡了顏色,此刻天地間只餘下這一抹光彩。

在他的心口,那個他出生就帶來的兩個月牙形狀的胎記,此時隱約在發熱發癢。

仿佛有枝椏從中冒出,在他心上開出花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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