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套房，靜謐的落針可聞。

為了便於觀看張卓與王邁的比賽，就在張卓他們還在樓下餐廳吃飯的時候，聶老就已經通知了酒店，把套房的家具重新擺設，在套房的中間擺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是聶老使用的一副棋盤。

二十多個國內頂尖級的棋手圍成了一個圈，二十多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棋盤上，其中，有人專門負責用攝像機記錄比賽過程。

每一個人都屏住呼吸。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沒有屍山血海，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萬馬奔騰，但是，卻給人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每一個人，都感覺就像一張繃緊到臨界點的弓弦。

最緊張的莫過於珂珂，因為，這盤棋的一半是她下的，自然，她是不希望輸。

當然，最關鍵的是，珂珂不希望張卓贏，她討厭張卓那赤裸裸的目光。如果張卓知道自己給鎧甲背了黑鍋，不知道作何想。

最平淡的莫過於聶老。

不過，聶老的平淡只是一種表象，他內心的震驚是無以覆加。

在中國，乃至在全世界的圍棋界，聶老都算是德高望重的泰鬥人物，但是，就是這幾天的經歷，讓他感覺到了時代的力量，感覺到了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力量，感覺到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力量。

眼看著張邁每一子都是漫長的思考，無聊的張卓開始閉眼冥想。

這段時間，張卓只要有空就會利用冥想來修煉自己，哪怕是幾分鐘的冥想，對他的大腦都非常有益，而且，能夠第一時間讓他恢覆體力。

冥想之中的張卓有一種異常奇妙的感覺，他感覺到了周圍每一個人的呼吸，甚至於，他能夠感受到王邁內心的焦慮。

咦，還有珂珂。

張卓感覺到珂珂坐立不安，她正在把玩手機。

張卓不知道，珂珂此時正在向柯少求助，但柯少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按照柯少的行程，他應該正在趕過來的途中，那麽，他關機估計是正在動車上休息。

聯系不上柯少的珂珂病急亂投醫，開始聯系卓少，但讓她郁悶的是，卓少的游戲賬號並沒有上線……

……

張卓閉目冥想的樣子，對王邁簡直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但面對這種羞辱，王邁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忍氣吞聲的絞盡腦汁想著棋盤。

因為開始沒有制定比賽時間，王邁的思考使得這盤棋陷入了膠著狀態。

目前，棋盤上張卓已經占據了明顯的優勢，但是，還無法分出勝負，所以，他也無法催促王邁。

張卓不急，不過，上官芯急了起來。

“餵餵，你可不可以快一點，我下午還有課呢！”上官芯壓根就看不懂圍棋，她只想快點結束趕回學校。

“……”王邁擡頭，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話來，不過，那眼神和表情，卻是讓人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所有人都能夠理解王邁此時的心情。

每一個人都相信，如果換了他們上場，表現不會比王邁更強，很可能還不如王邁。

“餵餵，你倒是說話啊！你看你看，你半天不下一步，他都等得打瞌睡了！”上官芯見沒有人吭聲，諷刺道。

王邁臉上刷的一下紅了，露出了羞愧之色。

“上官老師，要不你先走吧。”張卓睜開眼睛。

“不行，我們一起來的，一起回去，要不然，這群大男人欺負你咋辦！”上官芯可是有“巫師”的綽號，向來以尖酸刻薄著稱。

“咳咳……”張卓無言以對。

“我認輸。”

王邁突然棄子認輸，一臉頹然的站了起來，轉身走出了套房。

套房裏面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人們看著王邁那悲壯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個個升起“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

理論上，王邁並不能夠代表大家，但是，王邁可是個不折不扣的九段棋手，而這裏，超過王邁的也是屈指可數，現在，王邁不戰而敗，可見其內心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還有沒有人挑戰我們一中的張卓同學？”眼看著王邁棄子認輸，上官芯老師得意洋洋道。

“……”

面對上官芯這赤裸裸的挑戰和藐視，眾人先是面面相覷，旋即，目光之中露出了憤怒之色。

張卓！！

突然，眾人想到了那個在網絡上把他們殺得丟盔棄甲落花流水的卓少。

張卓會不會是卓少？

幾乎是所有的人都想到了這個問題，不過，人們並沒有問出來。首先，這個張卓的圍棋風格和那位卓少完全迥異。

在人們看來，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不可能能夠下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最重要的是，網絡上那位卓少，其實力比這位張卓同學更勝一籌。人們自然是不知道，張卓就是怕暴露身份，可以的壓制了自己的棋藝。

看來，那卓少和現在的張卓，都有一個“卓”只是一個巧合而已。眾人的想法只是稍縱即逝，很快就否決了這不切實際的猜想。

“我們下一盤！”

就在張卓和上官芯老師準備離開的時候，聶老突然開口。

“啊……”

張卓一臉目瞪口呆，他做夢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和這圍棋界的泰鬥人物對弈。事實上，張卓並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和聶老對弈，他也壓根就不知道，剛才與他對弈的王邁乃是九段棋手。

“來吧，小朋友！”看著張卓那驚訝的表情，聶老微微一笑。

“聶老師……”一邊的珂珂臉上露出了焦急之色。

“因為你有了一顆‘平常心’才能下出自然、流暢的棋來。我們可以這樣說，圍棋是崇尚自然的，我們在認識大自然的同時也會認識到，在圍棋這個黑白世界之中確實有著許多與大千世界相通的東西。圍棋經久不衰的生命力，就在於順其自然，而這黑白世界的真諦就存在於自然之中。勝負，於我如浮雲！”聶老從容不迫的坐在了王邁剛才所坐的位置。

“張卓受教了。”張卓恭恭敬敬道。

張卓不知道，他對聶老表現出的尊重，讓眾人對他感覺好了很多，畢竟，沒有人喜歡一個囂張驕狂的人。

“圍棋的游戲規則就是一種自然的法則。除了所謂的‘禁入點’和‘打劫’是人為規定的以外，在棋盤的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上，你可以任意落子，自然發揮，盡情地展示你的創意。張卓同學，這一點，你做的很不錯。”

“慚愧，我對圍棋不是很懂，只是偶爾看別人下，便胡思亂想。謝謝聶老師誇獎。”張卓苦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一個胡思亂想，來來來，我們今天好好下一盤，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讓我好好感受一下胡思亂想的境界。”

聶老哈哈大笑，開始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謝謝老師願意指點。”

“指點！為什麽說是指點？！長江後浪推前浪，我一老朽，可不敢妄言指點後起之秀。”聶老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聶老師，我……”

“來，下棋吧！我老了，就不客氣。”聶老打斷了張卓，撚起一枚黑棋，當先落子。

“恭敬不如從命！”

張卓點了點頭，立刻落子。

套房裏面，數十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棋盤，目光之中，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熱。

近些年來，因為聶老年事已高，除了參與一些重大賽事，已經很少與人對弈了，像這種在眾人面前，更是極為罕見。

原本儒雅的聶老突然變得鋒芒畢露，犀利如刀，一股戰意在空氣之中熊熊燃燒。

人們被那戰意影響，仿佛自己就是奔赴沙場的勇士，熱血沸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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