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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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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玨如此固執,太子妃也無計可施,只是轉頭目光淩厲的看著如畫:“這個賤婢意圖謀害皇長孫,來人,拉下去亂棍打死!”

如畫臉色蒼白,嚇得不停磕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沒有……”

身後有太監上來拉扯如畫,卻被封玨擡手攔住:“跟她沒關系,是我自己動的手。”

太子妃表情微變,目光覆雜的看向封玨,半晌才溫聲道:“我不殺她就是了,你先把傷口處理一下,流了這麽多血了。”

“好。”封玨啞聲點頭,任由太醫折騰,在手臂上包紮了一層紗布,屋子裏的狼藉很快處理完,只是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充斥在鼻翼間。

太子妃心頭鈍痛,有些後悔今日沖動的決定,封玨神色頹然,雙目布滿血絲,藥力因疼痛而消失,整個人都疲倦不已。

太子妃不想承認封玨受傷是自己造成的,硬著口氣說道:“玨兒,你躺床上去休息吧,有什麽話等明……你這是做什麽?”

封玨筆直的跪在地上,鄭重其事的磕了三個頭:“兒臣不孝,讓母妃操心至此,但兒臣可能要辜負母妃的期望了。”

“你……”太子妃怔了怔,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封玨垂首道:“兒臣會進宮向皇祖父說明,無心太孫之位,請皇祖父另擇賢能!”

太子妃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想也不想就斥責道:“你在胡說什麽!你不當太孫,誰當太孫?”

可封玨不像胡說,反而是無比的嚴肅,太子妃心裏慌了,她多年的堅持似乎要開始崩潰了。

“兒臣愚鈍無為,不堪重任,辜負了皇祖父和父王母妃多年的教導。”封玨扯了扯唇角,露出自嘲的笑意:“更何況兒臣有……斷袖之癖,我這樣的人將來如何做得了太孫,做得了皇帝?如畫是無辜的,母妃不要為難她。我深知自己已是無用之人,又何必為了一己之私,再把別人推入火坑,害了她一輩子呢……”

太子妃無力的坐在椅子上,眼中氤氳起濃濃的水霧,淒然道:“你是嫡長孫,當之無愧的儲君人選,母妃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麽就非要那麽固執呢?”

太子妃自認這已經是為了兒子退了一步,即便是封玨有那些不能為人所知的原因,可將來要是有了兒女,成功繼承了皇位,後宮女人子嗣一多,就沒人會在乎那些過往。

然而,若是他喜歡男人一事宣揚出去,封玨這個皇長孫就徹徹底底的毀了,儲君之位也會被別的人搶走,太子妃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雲齊是個聰明的孩子,兒臣會把自己所學,竭盡所能的教給他。他是父皇次子,雖然長在民間,可到底是太子府的二殿下,將來他若是有幸得皇祖父賞識,冊封了儲君,繼位登基過後,母妃依舊還是太後,萬丈榮光,母儀天下!”

太子妃臉上的表情僵住,被封玨一席話刺激的動了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封玨被打的微微一偏,卻緊抿著唇沒有說話,他如今成了這般模樣,太子妃這麽生氣也是應該的。

太子妃疾言厲色的說道:“在你眼裏,你母妃就是一個滿眼只有權勢的,只想當太後的人嗎?”

封玨不語,太子妃沈聲道:“你若是執意如此,盛蘭洵就留不得了!”

封玨霍然擡頭,神色一變:“母妃……這不關他的事!”

太子妃冷冷道:“你放心,我不會殺他,只是他要知道你一心惦念他,會不會離你遠遠的!順安王妃和我說過了,再過幾日便會給蘭洵定下親事了,軟玉溫香在懷,你想他還會不會記得起你。”

那是他多年不曾宣之於口的秘密,尤其在盛蘭洵面前,他百般壓抑,百般克制,就是怕自己見不得光的心思,會下嚇跑他。

可腦海裏還有另一個念頭,在瘋狂的生長,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盛蘭洵的看法。

他是喜是悲,是歡是厭。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如星火燎原,覆水難收,無法遏制。

但現在太子妃在氣頭上,封玨只能強行壓抑住那些瘋狂的想法。

“再過半月是你皇祖父千秋壽宴,冊封和賜婚的聖旨都會再當日頒布,無論你願不願意,都不能抗旨不遵。”太子妃強打起精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抹去臉上殘留的淚水:“這些日子,你好好待在你院子裏,也不用再進宮去,我會跟你皇祖父說你生病休養無法進宮請安。”

“母妃……”

太子妃充耳不聞,轉身便往外走,出了院子直接讓人鎖了院門,吩咐侍衛守在門口。

聽到落鎖的聲音,封玨怔了怔,踉蹌著站起身,外面華燈初上,四周一片靜謐,被他不惜自殘而強行壓抑住的欲念,又竄了上來。

想要見盛蘭洵的念頭在腦袋裏瘋狂叫囂著,手臂上是他剛才為了不迷失理智而受的傷,傷口不淺,還隱隱有血絲冒出來。

封玨幹涸的喉嚨微微一動,隨手換了一套衣袍,便出了房門,悄悄翻過圍墻。

太子妃鎖門並不能困住封玨,輕而易舉的翻出太子府,便直奔順安王府去。

順安王府封玨來過無數次,輕車熟路的找到了盛蘭洵的屋子,只遲疑了一瞬間,便推門而入。

彼時,盛蘭洵正哼著小調,頗有幾分閑情逸致的拿著筆在臨摹字帖。

忽然傳來的響動嚇了盛蘭洵一跳,一個‘德’字最後一筆歪得老遠。

盛小公子正想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半夜開他的門,結果看清來人,手裏的筆一下子掉在了字帖上。

一晚上的辛苦全部泡湯,盛蘭洵心疼的抽了一口氣。

他的王羲之,柳公權啊……

盛蘭洵想也不想就朝封玨嚷嚷:“殿下,你看你幹的好事,我這可是王羲之真跡,被你給毀了!我不管,你得賠我!”

盛蘭洵的想法從來都是與眾不同,他不是意外封玨為什麽夜班三更跑他家來,而是覺得自己難得興起裝一回文人墨客就這樣失敗了,真是老天爺都不同意他做個讀書人。

封玨煩躁不安的心,忽然就平靜下來,聽到盛蘭洵的話,無聲的笑了笑,然後點頭:“我書房裏有王羲之的真跡,柳公權,顏真卿都有,你若是喜歡,便全都送你了!”

盛蘭洵眼前一亮:“當真?”

“當真!”

盛蘭洵怕封玨反悔似的,連忙就應下了:“那可說好了,我明日便去拿來掛我房間裏!”

平白無故得了幾幅書畫,盛蘭洵高興的不得了,他雖然不懂這些,但到底知道那些書法大家的真跡是價值連城的,將來他落魄街頭了,還可以拿去抵押換銀子。

封玨自然不知道盛蘭洵是這樣的想法,此刻他目不轉睛的盯著盛蘭洵看。

夜色,燭光,都不及他眼中的人奪目。

盛蘭洵原本在低頭收拾自己的爛攤子,被封玨肆無忌憚的盯著看,他手裏的動作都僵硬了。

封玨的眼眸黑沈沈的,帶著一簇小小的火苗,盛蘭洵被看的有些發毛,小心翼翼的問:“殿、殿下?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封玨咽了一口唾沫,沙啞的聲音說道:“你要定親了?”

“別提了……”盛蘭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臉頹然:“原本我在孝期,不該定親的。可自從我大哥去了邊關,我母親整日擔驚受怕的,就怕他出個什麽意外,順安王府後繼無人,所以也顧不得那些體統規矩,逼著我成親。我沒辦法啊,我大哥不在,我母親哭得眼睛都要瞎了,我要是不成親,她估計就要氣死了!”

封玨神色緊繃,薄唇緊抿成一條線,盛蘭洵自顧自地說道:“反正遲早要成親,我也無所謂了,聽我母親安排就是了。”

盛蘭洵存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他娶誰都是娶,自從紅雁姑娘走了,他就心如死灰了,大不了隨了順安王妃意。

封玨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喜歡那個姑娘嗎?”

盛蘭洵聳肩:“我母親喜歡就成。話說,殿下你以前不是說你有喜歡的人嗎?你還沒跟我說過是哪家的千金呢。”

封玨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低沈卻又無比清晰的吐出一個字:“你!”

盛蘭洵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麽?”

封玨腳下一動,走到盛蘭洵面前,兩人隔著一張書桌的距離,封玨的雙手撐在桌上,垂眸看著盛蘭洵,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喜歡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盛蘭洵驀然睜大了眼,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後腰硌在椅背上,帶動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你你說什麽……”盛蘭洵發現自己結巴的說不出話來了,心裏驚濤駭浪,腦子都成了一團漿糊。

隱藏在心裏許多年的秘密,忽然毫無保留的說出口,封玨覺得整個人都輕松起來,他知道盛蘭洵聽懂了自己的話。

人一旦把難以啟齒的秘密吐露出來,後面的話就能毫無壓力的說出口。

“我以前不願說,只是怕嚇到你,讓你覺得我是個怪物,不再和我親近。”封玨自嘲一笑,眼中有淡淡的悲涼:“我這一生循規蹈矩,從未出過任何差錯,在旁人眼裏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長孫殿下。他們深知君臣有別,沒人願意與我多說話……除了你!”

盛蘭洵是唯一一個不在意他身份,願意帶他偷偷溜出宮游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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