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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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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梓言夫婿是禮部尚書嫡次子周淵,雖是嫡子卻是繼室所出,論家世出身,高梓言好歹是太子妃嫡親的侄女,倒算低嫁的了。

不過周淵已在朝中領職,雖然只是個六品的主事,但勝在年輕,有的是機會出人頭地。

高梓言出嫁,高家並未大肆鋪張,宴請的都是高大人親朋同僚。

陸清竹是根本不想去的,她和高梓言有舊怨,見面也是給彼此添堵,但畢竟是太子妃娘家辦喜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封景瀾總還是要給這個面子的。

自從出了六王爺的事後,文武百官們都徹底認清了方向,太子儲君之位固若金湯,不是那麽輕易能夠動搖的。

到了高家,封景瀾與太子去了前院說話,高月言來接了陸清竹往後宅去,賓客有人招呼,高月言就懶得管了,拉著陸清竹在一邊躲懶。

不時有女眷過來向陸清竹行禮,陸清竹笑的溫和而疏離,挨個打發了才有時間和高月言說話。

高月言揶揄道:“王妃娘娘,您真是大忙人了!”

陸清竹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嗔怪道:“誰給你的膽子來笑話我!”

高月言笑的花枝亂顫:“說真的,你現在是王妃娘娘了,便是我見著,也得恭恭敬敬的行上大禮。”

“你別忘了你和盛世子可有婚約在身的,他將來回京承襲順安王王位,你嫁過去了自然也是名正言順的王妃了。”

老王爺的遺體被救了回來,因為腐爛嚴重無法運回京城,最後葬在了狼煙風沙滿天的關外,繼續做萬千百姓和將士的守護神。

順安王爵位世襲,只等盛蘭洵凱旋而歸,冊封的旨意就會下來,高月言順理成章的也就是王妃了,和陸清竹也沒多大差別。

高月言面露頹然,嘆息道:“蘭舟哥哥何時回來還不知道呢……”

邊關兵荒馬亂,刀劍無眼,高月言總是提心吊膽的,這幾個月裏消瘦了許久,但好在精神還不錯,心裏有牽掛,也不至於太沮喪。

“總能等到的!”陸清竹柔聲安慰,她私心裏還是希望盛蘭舟能夠平安歸來。

高月言收斂起失落的情緒,轉移的話題:“前兩日我父親說六王爺已經出發往封地了,常太傅被三堂會審,如今牢獄之災是難免了。只是原本會來參加二姐婚儀的常曦華,往後也不會出現了。”

常家被判了抄家,所有的財物地產都會被充公,常曦華是罪臣之女,從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算是徹底沒落了。

如今常太傅關在刑部大牢,家中奴婢全數遣散,常家母子幾人面上無光,不知道躲在了哪裏不敢出來見人。

常家已經是窮途末路了,以前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落魄,估計京城世家估計都會躲的遠遠的,不敢再和他們有所牽連了。

陸清竹對常太傅生不出同情之心,常家人被連累也是他們的命數,常太傅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淌這趟渾水。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也算是警醒世人要分清嫡庶尊卑了。”

高月言看了陸清竹一眼,怕她會因自己的身份多想,便三言兩語的說到了高梓言身上:“不說那些了,我二姐梳完妝了,過去看看嗎?”

陸清竹身為賓客,又是九王妃,按理說該給太子妃和高家一個面子,那些不愉快的舊怨,暫時還是放在了心裏。

都道女子出嫁是最美的,高梓言本就生的好看,今日化了精致妝容,一身紅色的嫁衣,看起來尤為的亮眼。

陸清竹被迎進了高梓言閨房,屋子裏除了高梓言幾個閨閣密友,便還有高家二房長女高錦言和陸清荷在。

陸清竹見著陸清荷還有些驚訝,不是因為她出現在這裏,陸清荷和高梓言一直都是閨中密友,陸通和高大人又是同僚,宴請陸家也在情理之中。

她詫異的是一段時間沒見陸清荷,她竟是瘦得脫相了,皮膚因為長久不出來走動,泛著不正常的蒼白,與當初那個風華正茂,灼灼生輝的美人相去甚遠,判若兩人。

她的衣裙是新作的,穿在身上,將那不足一握的腰肢勾勒的無比脆弱,仿佛用力一折就要斷了似的。

高梓言穿了紅嫁衣,還沒蓋蓋頭,規規矩矩的坐在床上,見到陸清竹神色微變,然後歉意的開了口:“王妃娘娘恕罪,我不便起身行禮了。”

陸清竹也沒想和她計較什麽,溫聲道:“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多謝王妃娘娘。”高梓言臉上有淡淡的笑容,吩咐下人送來熱茶,陸清竹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屋子人人上來見禮,然後便各自安靜下來,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尷尬氣氛,尤其是陸清荷還時不時地看著她,眼睛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更讓陸清竹沒有停留的心情。

似是看出了陸清竹的不適,陸清荷嘲弄一笑,不冷不熱的說道:“二妹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風了,便是與我們坐一處都覺得不耐煩了嗎?”

“姐姐說哪兒的話,只是覺得有幾分悶熱罷了。”陸清竹不想和陸清荷在別人家裏起沖突,當初陸清荷可是揚言說恨不得她去死的,如今心裏對她的恨意肯定也不曾淡去。

陸清荷動了動唇角,不置可否,眼中一閃而過一抹淩厲。

門口有丫鬟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對高梓言道:“小姐該凈手了。”

凈手後要往手上塗香露,使身上手上都沾著香氣,陸清竹出嫁時渾身都抹了。

丫鬟途經陸清竹身邊踉蹌了一下,水盆裏的水顛簸了一些出來,她往前走了一步就踩到了水漬,腳下一滑,盆裏的水灑了大半。

陸清竹隔得不遠,沒有幸免,裙擺濕了一大塊,腳上的繡鞋也沾了不少水。

高梓言臉色大變,勃然大怒,厲聲怒斥:“你這奴婢活得不耐煩是不是?竟然在貴客面前失禮!來人,給我拖出去發賣了!”

那丫頭不過歲數不大,一聽說要被發賣,頓時嚇得跪在地上,驚慌失措的告罪:“小姐饒命,王妃娘娘饒命!”

高梓言疾言厲色的朝門口喊:“還楞著幹什麽,給我帶出去。”

隨即有兩個高大的嬤嬤進來,拉著那丫鬟就往外拖,陸清竹微微蹙眉:“梓言姐姐不必動怒,不過濕了一點裙擺罷了,我去換一身衣裳就好,不用責罰她了。”

“這怎麽行?沖撞了娘娘您可是大罪!這丫頭不知謹言慎行,我高家留不得她!”

高梓言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扯上了高家,陸清竹原本不好再說什麽,可她不願仗勢欺人,只道:“罰兩個月月錢就好了,勞師動眾倒壞了你的喜事!”

高梓言這才作罷,怒瞪著那個丫鬟:“王妃娘娘大人大量不與你計較,還不快謝王妃娘娘!”

丫鬟如夢初醒,劫後餘生的一般喜極而泣,不停地磕頭:“謝娘娘,謝娘娘……”

陸清竹濕了衣裙自然是要去換一身的,好在明珠常備了一套衣裳,陸清竹不熟悉高梓言的院子,高月言便主動領著她出去,西廂房本就是留給客人更衣的。

高月言帶陸清竹過去時,裏面沒有人,等明珠送來衣裳,陸清竹便推門進去。

高月言沒走遠,就在門口等著,還沒站住腳,就有人來請她去偏廳裏,老夫人有話要說。

高月言心裏疑惑,這個時辰祖母找她有什麽事?

高月言雖不解,可沒有耽擱時間,見這邊還有明珠在,便擡腳往偏廳去了。

陸清竹向來不習慣讓人伺候更衣,都是親力親為,沒想到卻會因此把自己陷入絕境。

她關上門拿著衣裙往屏風後面去,卻見那裏有影子晃動,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被一只手臂禁錮住,還開不得發出尖叫聲就被捂住了嘴。

掙紮之間,陸清竹看清楚那人的臉,眼神似刀,瘋癲如狂,猙獰的笑容涼他原本俊美的五官,襯托的猶如來自地獄的修羅,讓人瞬間窒息。

陸清竹嘴裏被塞上一塊帕子,她伸舌頭頂了頂,舌尖立馬就有些酥麻,很快整個人都生出一股脫力感來。

那人一根繩索從她脖子交叉,把她的手反著捆在了背後。無邊的恐懼從四肢百骸傳來。

她被按在地上,有些粗糙的手指按在她的腰上。

陸清竹費力的掙紮著,腳尖碰到屏風發出了聲響,門外明珠聽到動靜,揚聲問:“小姐,您怎麽了?”

陸清竹還想弄出更大的動靜,一把鋒利冰涼的匕首壓在了她的脖頸上。

她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眼淚無聲的滑落,因為懼怕惶恐而瑟瑟發抖。

常玉一身粗布短打,臉上抹了不知道什麽東西,隱藏面容。嘶啞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驀然響起:“你別動,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常玉的出現完全出乎陸清竹的預料,更是沒有想到他會埋伏在這裏等她自投羅網。

這一瞬間,陸清竹腦海裏想的是常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被丫鬟濕了衣裳是不是早有預謀?

無數的念頭從腦子裏一閃而過,

“小姐?換好了嗎?”沒有聽見陸清竹的聲音,明珠又拍了拍門,忽然有股不詳的預感。

陸清竹嘴被堵上發不出聲音,她被下了藥,身上沒有力氣,只能眼睜睜的被常玉扛起來,開了窗戶跳出去。

陸清竹這才註意到高梓言住的院子後面是一條走道,通廚房和後門,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推著兩個泔桶等在角落裏。

陸清竹才靠近,就有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天氣炎熱,那股泔水味飄散在四周,令人作嘔。

她至少也是榮華富貴的官家小姐,萬氏雖然刻薄,可也沒喪心病狂到折磨刻薄她的地步,如今她是身份尊貴的九王爺,便是她再勤儉,這一身的衣料首飾都是普通人所不能企及的。

然而常玉的時間倉促,扛著她就扔到了一個空的泔水桶裏,接著她就感受到身下的推車動了起來。

陸清竹隱隱還能聽見明珠的聲音,但常玉蓋上了蓋子,她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推車碾壓過鵝卵石,開始左右顛簸,有男子說話的聲音遠遠傳來。

封景瀾和封玨高嘉行往後宅來,廚房的路離這邊有十丈遠,幾位都是豐神俊朗,身嬌肉貴的翩翩公子。

泔水的臭味若有似無的飄過來,封玨微微皺了皺眉,高嘉行略有些尷尬的說道:“今日忙碌,廚房泔水有點多。王爺和殿下見諒!”

“不礙事,走吧。”封景瀾不甚在意的說道,轉身時卻下意識的又往那邊看了一眼,兩個人佝僂著身體費力的把裝著大桶泔水的推車推出去,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封景瀾收回視線,封玨催促了一句,便轉身走了,只是才走了幾步,就見明珠驚慌失措的快步跑了過來。

“王爺……大事不好了!小姐不見了……”

明珠口中的小姐,自然是陸清竹無疑了,封景瀾當即臉色大變,心口驀然一緊:“怎麽回事?”

明珠快速的把來龍去脈說了,封景瀾的眼神一寸一寸的冰冷下去,明珠嚇得快要哭出來了:“……聽不見小姐回話,我就立馬叫人撞開門,屋子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只有旁邊一扇窗戶還開著!”

高嘉行知道事情緊急,忙道:“我知道路,王爺過來看看。”

封景瀾沒有絲毫猶豫,擡腳就跟了上去,果然如明珠說的那般,透過窗戶剛好可以看見他們剛才走的那一條分叉的路口。

而他們過來,除了過往的婢女小廝,再無任何異常,除了……

封景瀾霍然色變,怒聲道:“快!讓人攔住那輛泔水車!”

封景瀾飛奔往外面去,高嘉行也意識到了,連忙叫了人來,等追過去,只能看見封景瀾的一塊衣角翩然消失在轉角處。

陸清竹被悶在泔水桶裏,險些吐出了出來,汗水浸透了鬢角,原本精致的妝容也花了,後背汗涔涔連裏衣都濕透了。

她使出全力撞了撞木桶,然而她現在根本沒有力氣,木桶紋絲未動,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

那種置身於危險之中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讓人絕望,陸清竹流著眼淚,只祈禱封景瀾可以及時出現救她。

否則她不知道常玉會帶自己去什麽地方,若是同那會她被擄走那樣賣到了邊關去,豈不是她這輩子都見不著封景瀾了?

陸清竹的心一點點的冰涼,她不知道該如何自救,只能默默流著眼淚。

身下搖晃的推車突然停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鉆進耳朵裏,陸清竹頓時熱淚盈眶。

“泔水桶裏面裝的什麽?”

常玉心中大駭,暗道不妙,但他來之前在臉上抹了東西,料想封景瀾認不出自己,刻意改變了聲音說道:“瞧貴人說的,泔水桶裏自然是裝的泔水,這些汙穢東西恐臟了貴人,還請您後退幾步。”

封景瀾長身而立,擋住了他們的去路,眼中有凜凜寒霜,讓人心生敬畏:“打開看看。”

“貴人……這這這……”常玉不妥兩個字還未說出口,身後突然來了一群身穿盔甲的護衛。

“本王讓你打開!”封景瀾怒喝一聲,什麽溫潤和善的偽裝,都因為陸清竹的失蹤磨得一幹二凈。

常玉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心一橫直接拔腿就跑,然而封景瀾絲毫不給他這個機會,飛身一躍直接一腳踹在了他的後背,護衛立刻拔劍將常玉攔住。

封景瀾沈著臉,三兩步走到泔桶前,揭開了木蓋,猩紅的眼眸在看到陸清竹時微微一瞇,寒光終於褪去。

陸清竹無言望著他,喜極而泣,劫後餘生的喜悅從心裏蔓延出來。

“別怕阿竹……我帶你回家!”封景瀾不顧泔桶上汙物,動作輕柔的扶起陸清竹取下她嘴裏的帕子和身上的繩索。

“王爺……”陸清竹氣若游絲,幾不可聞的吐出兩個字,封景瀾心中一疼,將她抱了起來。

然後冷冷註視著地上跪著的兩個人,漠然開口:“你們是什麽人?誰指使的?”

常玉心如死灰,意識到自己今天是真的完了,旁邊的侍衛見他不答,強行抓住他的頭發仰起頭來。

高嘉行辨認了一下,驚訝不已:“常玉?”

常玉渾身顫抖,封景瀾冷然一笑:“你可是狗膽包天,敢做這樣的事!活的不耐煩了!”

從剛剛被封景瀾發覺開始,常玉雄心壯志就全沒了,他本就沒什麽骨氣,不停地磕頭:“王爺饒命……饒命!是陸大小姐讓我幹的,就是王妃的姐姐陸清荷!還有高梓言,都是她們收買我,我鬼迷心竅,我……”

封景瀾不耐煩的蹙著眉,常玉一說,他便即刻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無邊的怒火一點點的升騰起來,看到懷裏瑟瑟發抖的人,恨不得直接將那些人五馬分屍。

高嘉行乍然聞這件事竟然跟自己的堂妹有關,有些難以置信,但他下意識的又認為高梓言這人是什麽事都能做出來的。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封景瀾冷幽幽的聲音就清晰的響起:“這兩人謀害王妃,無視律法,其罪當誅,罪無可恕!殺!”

“嘉行,高梓言是你妹妹,事情在你高家發生,你好好查清楚,給我一個說法!”

高嘉行明白封景瀾是真的被戳中痛處發了火,若不是顧忌彼此的情分,估計就會當年詰問高梓言了,屆時高家就會顏面掃地。

“王爺放心,嘉行決不徇私。”

“如此甚好,我不想聽什麽過程,告訴我結果就好。”封景瀾抱著陸清竹,沒有再回去的打算了,吩咐人拉來馬車,就直接離開了高家。

原本大喜的日子鬧成現在這個地步,高嘉行臉色陰郁極了,看著跪在地上,因為封景瀾一句話而要嚇的快暈過去的常玉,沈聲道:“說清楚來龍去脈!否則我讓你死無全屍!”

常玉這才戰戰兢兢的,一五一十的把這件事的經過,說的清清楚楚。

高嘉行面無表情的揮揮手,示意護衛把人拖下去處置了,然後轉身往高梓言的閨房去。

封玨和高嘉行同行,眼下他只能安慰幾句:“好在九皇嬸沒事,你不必太過自責,這件事跟你沒多大關系。”

“我明白。”高嘉行苦笑一聲,無奈道:“我壓根沒想到我那堂妹竟是如此心如蛇蠍之人,沒有把她教成端莊善良的大家閨秀,是我這個做大哥的錯!我會給王妃娘娘一個公道!”

封玨抿了抿唇,無聲嘆息,只能跟著高嘉行過去。

此刻快要開席,高梓言閨房裏聚集了許多來觀禮的客人,時不時有人說幾句恭喜的吉祥話。

高嘉行年少英俊,一路走來,引起許多人的註意,一些少女嬌羞的打量著他,但看到高嘉行臉上冷凝的表情又退卻了。

高嘉行跨進門,冷冷看著坐在妝臺前和好友談笑風生的堂妹,暗暗捏住了拳頭,揚聲道:“勞煩諸位先出去,我有話要和妹妹說!”

高梓言一怔:“有什麽事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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