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及第齋

關燈
夥計在前面帶路,領陸清竹去了後堂。

後堂設成了大大小小許多隔間,只以屏風遮擋,每座屏風描著不一樣的景致,有山川景,有仕女圖,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靠廊的墻邊掛著梅蘭竹菊四幅水墨畫,大門邊設了博古架,擺著幾件精致的古董玉器,中間放了許多的書籍和硯臺,旁邊還擱著幾盆青翠的綠植。

內有茶座,擺著幾樣點心,小幾上燃著香爐,清煙縷縷,環境雅致。

人雖然多,可有單獨的空間,隔著屏風瞧不見人,隱隱有交談聲,卻聽不清說的什麽。

陸清竹看著這及第齋的環境,倒有幾分驚訝,尋常書齋,斷不會這樣幽靜清雅之地。

陸清竹真心的誇讚:“你們東家倒是風雅之士,如此精致的布置,難怪及第齋賓客盈門!”

“多謝小姐誇獎,我們東家的確也是愛擺弄這些,我們及第齋裏裏外外都是他張羅布置的。”

夥計領著她坐下,讓人上了一盞清茶,各種毛筆和硯臺十餘種,一一擺在書案上,供她挑選。

陸清竹雖是外行,可也看得出來這及第齋的,大多都是好東西。

明珠她們連字也不識幾個,自然不能給出意見,陸清竹自己選了許久,才選了一套狼毫湖筆和雕刻著祥雲紋的端硯。

夥計見此,連忙把東西包好,又向陸清竹推薦書架上的那些書。

陸清竹皺了皺眉,搖頭道:“我不愛看四書五經。”

“小姐放心,不是四書五經,那些書都是我們東家四處搜羅來的閑書,適合閨閣小姐們閑看解悶。”

“既是這樣,那便看看去。”陸清竹讓夥計這麽一說,心裏生了幾分好奇,這東家也是會投人所好,知道深閨千金們困在豪門後宅,膩煩了那些女戒女德,專門搜集了這些雜書話本來。

陸清竹隨意翻看了兩本,竟是很容易的被吸引註意力,全神貫註的翻看著。

還沒翻幾頁,陸清竹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道略帶驚訝的聲音。

“陸二妹妹!”

陸清竹擡起頭,迎聲望去,便見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盯著自己看。

他一身湖藍色斜襟儒衫,頭戴綸巾,五官端正,身量略顯單薄顯瘦,面色也比常人要蒼白幾分。

陸清竹面露震驚,怔楞了一瞬才回過神來:“你是……陳公子?”

見陸清竹還記得自己,陳文璽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許久不曾見,陸二妹妹近來可好?”

陸清竹笑了笑,客氣而疏離:“勞陳公子記掛,我很好。”

她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見陳文璽的,說起來,她統共就見過他兩次。上一次見面都是小半年前,陸清荷與龐家定親,陳夫人與陳文璽來家裏做客的時候。

也就是那時,陳夫人生了與陸家結親的念頭,然後便時常上門來。

陸清竹一開始還應付陳夫人幾句,知道她的目的後,就漸漸沒有心思,想方設法的推脫不見。

陳文璽的婚事,都是陳夫人在操持,他是什麽態度,陸清竹並不知道,也沒打算去細問。

上次和陳夫人說明白後,她便沒有再上門過,那日在高家小少爺洗三時也沒碰見。

她原以為從此以後跟陳家就沒什麽瓜葛了,卻是沒有料到會在此處遇見陳文璽。

想起之前兩人還差點定了親,陸清竹就覺得有幾分尷尬,但陳文璽溫和有禮,她又不好表現的太過分。

“陸二妹妹,我……”陳文璽欲言又止,看著面前明艷動人的女子,莫名有些激動,猶豫了片刻,才小聲道:“我有些話想與你說,可以嗎?”

陸清竹想了想,微微頷首:“什麽話,你說吧!”

“我……”陳文璽四處看了看,周圍人不多,也沒人註意到他們這邊,陸清竹眼眸清澈,帶著瀲灩柔軟的光,陳文璽只覺得心底像有粒種子抽根發芽,迅速蔓延:“我、我替我母親向你道歉……那日的事我聽說了,是我母親的不是,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陳文璽越說越覺得臉紅,他母親向來蠻橫潑辣,對著小姑娘說那樣難聽的話,他一個讀書人學的是孔孟之道,奉行溫良恭儉讓,對母親刁蠻的行徑很是無奈。

但身為人子,他又不能指摘父母的不是,陸清竹受了委屈,他很是不好意思,又莫名有些著急。

眼前的姑娘笑容淺淺,卻仿佛隔他很遠,當初明明是差一點就要成未婚夫妻的,可現在卻是如此遙不可及。

陳文璽希望陸清竹可以原諒他母親出言無狀,陳家和陸家還能照常往來,他們也還能……定親。

陳文璽是讀書人,對於男女感情之事一知半解,現下見了陸清竹很是高興,他心裏還在想該怎麽開口,耳邊已經傳來陸清竹的聲音:“陳公子不用客氣,陳夫人本來也沒錯,她一心想為你找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這是人之常情,我也很理解。說起來,這婚姻大事,也同做生意一般,講究你情我願,既然談不妥,那便好聚好散,誰也不耽誤誰!”

陳文璽乍一聽到這些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婚姻大事怎麽和做生意一樣了?

陸清竹這個比喻實在有些奇怪,可他細一想又覺得是這個道理,但她說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已經決定……不嫁給他了嗎?

“陸二妹妹……”陳文璽忽然有些著急,忙著解釋:“其實……我們的婚事還可以作數的,我會告訴我母親,讓她選個好日子便上門提親……”

“不用了,陳公子。”陸清竹出言打斷他的話,原本想著已經跟陳夫人說清楚了,可陳文璽似乎還沒認清事實,如今既然碰見了,她便與他說清楚:“我們沒有交換庚貼,沒有官媒上門提親,外面的人也不知道這回事,所以男婚女嫁也不會受影響。上次我已同陳夫人說明白了,今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要是傳出什麽閑言碎語,對我們都不好!”

陳文璽沒有想到陸清竹會說的這麽直白,他滿心的歡喜和期待,瞬間凝結,下意識的喊她:“陸二妹妹……”

陸清竹覺得既然兩人之間沒有可能,就不要再留任何念想,陳文璽還存了心思,她不能再心軟,正好夥計把她剛才選的幾本雜書送來,陸清竹接過看了一眼,與陳文璽道:“我東西買好了,不便在外面久留,先走一步,告辭!”

然後,陸清竹不再停留,留下怔仲的陳文璽拿著書轉身走了。這一出來,才看見院外的天空,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陸清竹見此,腳下的動作也快了,大概是走得急了些,才跨過門檻,就撞上了迎面走來的人,手裏的幾本書掉在地上,其中一本還被人踩了一腳,陸清竹想也沒想就蹲下身去撿。

“抱歉抱歉,姑娘你沒事吧……”那人忽然“咦”了一聲,竟是彎下腰來看:“你是陸家姑娘?”

陸清竹沒註意到那人,聽到他的聲音,才擡起頭看,那人面如冠玉,翩若驚鴻,彼此間的距離還不足兩尺。不過,這一看嚇得陸清竹沒蹲住,直接往後一仰,坐在了地上,雙手迅速撐在身後,才不至於倒下去。

空氣突然變得無比尷尬,繞是她臉皮厚,此刻也忍不住臉色發燙,一張如玉的小臉像是含羞的海棠般通紅。

封景瀾也沒想到會嚇得小姑娘花容失色,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擔心她受了傷,忙伸手去扶。

好在明珠眼疾手快,趁封景瀾還沒碰到陸清竹,就將她扶了起來。

封景瀾也沒計較,站起身上下打量她:“陸小姐,你沒事吧?摔傷沒有?”

陸清竹一面拍身上沾上的灰塵,一面道:“沒事、沒事……王爺放心……”

摔著的地方那樣隱秘,痛與不痛,她也不好說啊!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走得急了,陸小姐見諒!”封景瀾說著,還裝模作樣拱了拱手。

陸清竹一驚,哪裏敢受九王爺的禮,忙往旁邊移了半步,福身行禮:“王爺客氣,是臣女失禮了!”

封景瀾把她著急忙慌的樣子看在眼底,輕輕一笑,搖著手裏的折扇,卻是說不盡的風流倜儻,他擡頭看了看天,與陸清竹道:“說到底,也是我的不是,時辰不早了,不如我請姑娘吃飯賠罪吧?”

陸清竹這下是徹底楞住了,九王爺請她吃飯?為何?

陸清竹忽然想到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家裏有父母等候,不敢多留,臣女告退。”

不是她故意要扭曲封景瀾的意思,而是她心裏總覺得這樣身份的人,應是高高在上,對她完全是嗤之以鼻,連個眼神也不舍得給,更不用說要請客吃飯賠罪了。

封景瀾睨她一眼,見她眼底滿是防備,頗有些無奈。緩緩收起折扇,指了指頭頂的天空:“急什麽,下雨了,用了午膳再走也不遲,你一個千金小姐總不能淋雨回去不是?”

陸清竹這才發現天上烏雲壓頂,大雨傾盆而至,片刻就如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劈裏啪啦的落在地上,綻放出一圈圈漣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