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出行意外駕崩於沙丘。趙高、李斯將蒙毅派遣邊關，蒙恬則領兵三十萬隨公子扶蘇駐防上郡。天下無主，群臣皆被趙高、李斯控制。皇位在扶蘇、胡亥間搖擺不定，天下群雄趁勢而起，各地烽火不斷。項羽叔侄也將正式跨進這場血雨腥風中，項羽的光輝人生就要在這裏啟程了。我確乎是狼狽不堪了，進退已不是我自己能夠選擇的，面對著無盡的黑暗，我註定無法逃離，只有迎面走上去了。不過，我卻並沒有一絲恐懼，因為我知道，有太多的人會在危難中保護我。尤其是項羽，跟他在一起，很讓人安心。

一路和項羽的單獨相處，讓我更加了解他這個人，也愈發相信，他就是那個可以守護我一輩子的人。

十七歲的虞姬和二十三歲的項羽，果真，要永遠在一起，彼此牽絆，纏綿一生了嗎？想到此處，不禁憶起《史記》上那寥寥幾句有關虞姬的話了。惜墨如金的司馬遷，整本書中並未提到幾位女性，而虞姬，無疑是項羽本紀中的亮色，她以一道清麗的身影，翩然飄至千年後的讀者心中，令人無限遐思。卻又是那麽不肯停留，宛若淩波仙子，她在世人眼中，出現的第一次，竟也是最後一次。不禁悲嘆，那麽一個玲瓏嬌美，卻又不乏巾幗氣概的女子，怎麽就留下這麽些許細小的痕跡呢？我為虞姬嘆惋，卻為自己高興。實在想不通，老天怎麽就選上了我，讓我代替虞姬，來真真切切地感受一次秦時明月呢？真是幸運之至，美哉，樂哉！

是日，我告別了棲身月餘的小鎮，踏上了歸程。

走馬過川，坐觀清風朗月，靜看疏影橫斜，品味寵柳嬌花。我和項羽的這一段路，走得著實歡欣，我拋開了一切煩惱，沈醉在大好河山。雖然明知，這金粉抹飾的歌舞升平，繁榮景象下面，隱含的是一觸即發的戰火；明知這雕琢精湛的鶯歌燕舞，昌盛表象背後，掩飾的是秦帝國的搖搖欲墜；明知……

可是，人就是如此，願意一次次的欺騙自己，哪怕只在今日，今日快樂就好。我想，如果我有預知未來的本領，我一定無悔今天的選擇，這樣的日子，是我和項羽共度的最安寧最平靜的時候。我們的心，越走越近，我們的故事，正是從這裏開始。

或許是近鄉情怯，我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說不清，道不明。綠柳、蘇櫻也竟都好似藏著什麽心緒一般，面上少了幾分明媚，添了幾點黯淡。綠柳她是在擔心荊柳吧，我早就發現她看荊柳的眼神變了，或許是得知他的身世後。女人對男人的愛也時常從憐開始，綠柳雖為奴婢，但也是心氣極高的，荊柳離奇的身世深深地吸引了她，給了她愛的勇氣。可是蘇櫻她為何也這般面容？想不清，自從項羽來了之後，她日漸只是沈默寡言，我們倒生分許多。盡管，她二人還是如往昔一般照顧我，對我好，但我總覺得，我們三人的距離，正在一步步拉大，仿佛就要橫亙一條鴻溝。

在金陵落腳，千年之後的我，亦曾經來過這裏。我對這裏殘存的記憶，也只剩下中山陵、玄武湖、雨花臺等景點了，它們連在一起，恰成了一道灰色的簾幕，遮蓋著中華民族的興衰恥辱。六朝金粉，中華民國，日本侵華……使這座城市終究不能擺脫與歷史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也使它成了中國人無法不去了解的地方。而今日，我是虞姬，我隨項羽來到了這個城市。這是命定，是我自己奇妙的歷史。

那日煙雨朦朦，我心中本就有事，欲言難言的心中百轉千回。看著小樓窗外，池裏的殘荷，在雨中格外的衰敗。坐覽飛雨，靜聽夜闌，雨打芭蕉，分外淒涼。

我心中悶得發慌，遂走向蘇櫻綠柳合住的廂房，伸手叩響門扉……

41、情難自禁

扣了三下，只聽一個怯怯的聲音輕輕的問：“是誰啊？”

我聽出那是蘇櫻的聲音，斂了斂神，答道：“是我。”一陣急促的腳步後，門豁然洞開，屋裏微弱的燈光灑向黑暗的回廊，也灑在我的臉上，我垂下的頭發，在臉上映出一絲陰影。我頓了頓，邁步走進了這間小屋。見我如此冰冷淡漠的面容，現出少有的寒氣，綠柳蘇櫻也忐忑不安，皆是凝氣凝神的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垂首低眉，靜默無語。

我走到矮榻邊，慢慢地說：“我可以坐下來說話嗎？”

綠柳惶恐地忙答道：“我們的東西，小姐怎有不能動用之理，自然是小姐說了為算。”

我點了點頭，徑自坐下，除去絲履，跪坐到小幾邊：“蘇櫻，可以為我端一杯茶來嗎？”

“是。”蘇櫻應聲走開，很快便沏了一壺我平日裏最喜的碧螺春來，頓時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我自斟自飲，端起綠茶來，觀、嗅、品過之後，心裏漸漸平靜下來。看著青瓷杯中沈浮飄蕩的葉片，幻如煙霞，我想到浮生若夢，人生難得一知己雲雲，又念及此時此景，不禁潸然淚下。淚，緩緩劃過臉頰，滴落在杯中，本就寂靜的屋子在此刻更顯凝重。

綠柳膝頭一軟跪下，也陪著我哭起來：“小姐，你有什麽氣結之處，盡管說出來，哪怕你打我罵我，也使得，萬萬不能落淚呀，我這樣違逆你，你若不肯原諒我，我是要遭譴的。”

我眼光一閃看了蘇櫻一眼，她早已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抽動著，卻倔強的不肯轉身直視我。

“蘇櫻，你最近舉止有些不對勁，心裏有什麽話，說出來，大家弄個明白，萬事大吉。你事事悶在心中，到底有多少秘密想瞞著我呀？”

蘇櫻再也忍不住，轉身撲過來，抱住我的腰：“對不起，小姐，全是我的錯，是我心中有惡念，不幹你的事。”

我抓住她的肩膀，只見她早已是淚流滿面。“什麽惡念，你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愛，因為愛，小姐！你可知曉，我比你早一步見到項將軍！十二歲隨族人逃難，最兇險的一次差點被秦兵當作暴民屠殺，幸而項將軍率兵趕到，救了我們一命，從那時起，我就暗下決心，此生一定要嫁一個如此英勇偉岸的男子。後來，在你的及笄禮上再次見著項公子，我是多麽的開心，可是他的眼睛只追隨於你。是啊，我不過是一介婢女，打扮的再俏麗也不過是你身邊的點綴。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運，無論多少次從塵埃中爬起，作為陪襯，都還是會被拋棄遺忘。但我還是傻傻地把自己的心給他了，我真的，很愛很愛他。所以，每每見到項公子對你好，朝你微笑，跟你喃喃細語，我是多麽嫉妒！項公子的眼裏，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別人。他把他唯一的溫情全給了你，對旁人，他總是沒有溫度，平和又疏離。無論我怎麽做，他都好像看不見我，他怕是連我的名字都未必記得！千萬次了，我多麽想和他說上一句自己的心裏話，可是我不能夠。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守候在黑暗的角落裏。靜靜仰視著他，把他的面龐，他的背影，他的話語，一點點印進心裏。我也會恨，恨上天待我何其不公，給了小姐富貴、美麗、家庭、好友，甚至是這世間最好的戀人，可是我，什麽都沒有，我沒有過去，也一定不會有什麽將來。上天唯一待我不薄的是，有小姐收留我，有夫人欣賞我，給了我一切。但是我，我骯臟的心，竟然會在小姐與項公子在一起時，就泛起層層濁浪。我恨我自己，我對不起小姐，也無顏再回去面對夫人。我不想回去，我太壞了，我不配再服侍小姐。”

我抽出手帕，默默地失去她滿臉縱橫交錯的淚水，動作一點點變緩，力量一點點被抽離，心靈一點點墜落。怎麽會這樣，我從未想過視為姐妹的她會和我愛上同一個男人，甚至愛得比我早比我深。我也曾註意到她凝視相遇時的癡迷，看見她在項羽面前，格外殷情。但是我並不以為意，還理所當然的認為項羽必定是虞姬一人的。他的冰冷，正是他身上最迷人的所在，他的霸氣，他的英俊，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我知道，他一定會吸引很多女孩。可我萬萬未想到這第一個愛上項羽的人，竟會是蘇櫻！

人果真是越長大越孤單，我們姐妹三人這麽多年的情誼，敵不過所謂的一見鐘情，友情就這樣輕易地就被男女之情擊垮，實在讓人心痛。

我伸手扶她二人也上榻來，又斟了兩杯茶，推至他們面前：“今天，我們姐妹三人以茶代酒，敞開心扉，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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