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沈思，是我異想天開吧？或許，正如小燕所說，其實，我就是在做一場春秋大夢。

想得頭痛，忽又覺得自己冒著傻氣，有些好笑。哪裏有什麽前世今生，我當真是入戲太深，不瘋魔不成活，分不清夢與現實，倒是我的虛妄了。

可是，頭落在枕頭上，雙眼卻久久無法合上，我才發現自己心魔深種。腦海裏揮不去昨夜夢境，反覆念著項羽，虞姬；虞姬，項羽……於是乎，我靜靜躺在床上，卻是一夜抱枕無眠。

4、千年之約

翌日，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在我面頰上的時候，我才略微有些睡意。遂欠起身，將紗簾合上，遮掩住些許光線。我微合了眼，淺淺地入夢。

可是似乎沒多久，我就被媽媽掀了被子：“昨兒不是說了，今天早起，我們要趕早班車呢。”

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混混沌沌地下床穿衣、洗臉、刷牙和吃飯。

到了長途汽車站，買票，檢票，上車，我一路無語，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幻想裏，我仍是糾結於那個亦幻亦真的夢境.。

車一路向南，我無所事事地盯著窗外，看著城市的摩天大樓，車水馬龍一點點向後退去，漸漸絕了跡。取而代之的是那充滿鄉土風味的田野，小洋樓，拖拉機漸漸多了起來。上高速，下高速。當我看到“巢湖歡迎你”的字樣時，我知道，快到了。我樂呵呵地指著路邊一直正在拉板車的騾子給老爸看，他也笑了：“又回來了，真好！”

下了長途汽車，我特意買了一張巢湖市旅游地圖，然後跟著爸媽坐上一輛計程車，直奔奶奶家。

當車子駛到一處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的地方，我透過層層樹叢，依稀看見一樁白色的屋子。紅紅的煙囪上還有一絲絲炊煙裊裊，心頭立刻湧上一種歸屬感，到了。

爺爺奶奶早已等在門口，一旁還有我童年時候的好夥伴——小黑，現在應該是大黑了吧？我跳下計程車，奔向他們。大黑早已撲到我身上，親昵地舔舐著我的手。這一切，都足以使我暫時忘掉一切奇怪的事情，我樂不可支地沈醉其中。

安頓好了之後，已近晌午。我循著滿園飄著的飯菜香味來到後院，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大黑已經到了，就等我來了。我挨著媽媽坐下，大黑也迅速靠到我腳邊，友好地蹭著我裸露的腳踝，它軟軟暖暖的小身體與我的皮膚摩擦，感覺癢癢的，我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吃飯的時候，與爺爺奶奶聊著鄉村變化，田間農活。桌上聊得歡喜，大黑在桌下高興地嗚嗚著（我偷偷扔了兩塊排骨給他）。

飯後，我和奶奶依著竹籬，就跟小時候一樣，聽她講故事。她很愛講故事，特別是那些神話故事啦，傳奇人物啦，她一打開話匣，就是一部上下五千年。

可是，今天的故事鬼使神差般的，竟是——霸王別姬！我楞楞地聽著奶奶講著故事，她繪聲繪色地說著，我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因為，從那夜至今我已經夢縈不知多少回了。此刻，我卻是暗暗思忖著，這種巧合的概率。

沒一會，奶奶說著說著竟睡著了。我笑著搖搖頭，沒打算叫醒她，就讓她歇歇吧。歲月鬥轉，人，終歸是會變老的。

看著午後陽光閑散地灑在奶奶安詳的臉上，我心裏萌生出一個想法……

我三步兩步躥回房間，翻出剛才下車時買的那張地圖，仔細地查閱起來。依稀還記得，昨晚查的資料中，有說霸王祠就在巢湖。“霸王祠是為紀念西楚霸王項羽自刎於烏江後而建的，歷史已相當久遠，位於馬鞍山江對岸的和縣烏江鎮。和縣，隸屬安徽省巢湖市，古稱和州，同樣有著悠久的歷史。”

果然，很快就查到了霸王祠的具體地點。我心中湧起一絲激動，終於可以親身去一趟那夜夢境之地了。

我給家人留了一張便條就出去了，並保證晚飯之前一定回來。出門沒多久，就順利地坐上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霸王祠的地點，司機大叔二話沒說就向目的地駛去。一路上，熱心的大叔還向我介紹有哪些值得一看的景點，可以拍拍照留個念的。我雖微笑著聽他不停地說著，心思卻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其實，我去那裏，並不是為了旅游，只是為了拜訪離奇夢境裏的故人。

車子很快便穩穩地停在霸王祠的門口，我付了錢，與那位熱心的司機大叔道過別，就買票進入了景區。

我先是看了看景區介紹，瞧瞧是否有什麽有用的資料。據史書記載：霸王祠最盛時有廳、殿、廂、室99間半之多，自唐而降，官民依時祭祀，千年香火不斷。大殿內供著霸王和虞姬的神像，兩旁木柱掛著清朝貢生範琴波的對聯：“司馬遷乃漢臣本紀一篇不信史官無曲筆；杜師雄是豪士靈祠大哭至今墓木有餘悲。”正中為享殿，豎有霸王立像。享殿後是墓區，通往墓臺的石板神道為古松掩映，旁立四對石人石獸，粗獷簡約，典型的明代雕塑風格。墓臺四周有仿白玉欄桿，中立“西楚霸王衣冠冢”碑石一方。墓成橢圓狀，左側有地下墓道……

一路走走看看，此時正是仲春，景色尤美。許多建築靜靜隱在重重疊疊的綠樹之中，隨微風吹拂的枝葉，它們的飛檐時隱時現；桃花笑面春風，妖嬈多姿，恰是旖旎春光滿園；紅杏枝頭春意鬧，千嬌百媚，自有一段風流。暖風微醺，我實在是有些醉了，腳步也不由得慢了下來，仔細地游賞這祠內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明明是初次造訪，卻忽然竟有了一種故地重游之感。

我流連其中，一邊思忖自己為何會有這些奇異的感受，一邊感嘆於時光易逝的滄桑。轉眼間，兩千年過去，物是人非，當年霸王浩氣長空，碧血點點早已湮沒於歷史塵埃，即使站在同一片土地，確乎是兩個時空，無論如何再也體會不得那日霸王血灑烏江的淒慘壯烈，只餘下一處景點，一段傳說，一出霸王別姬。

我隨性而行，偏向無人處走，避開游客蜂擁的人潮，待他們漸漸散去才緩緩走向祠堂，欲一睹霸王英姿。

5、魂牽夢縈

下午三點，我繞開紅塵萬丈，終立於祠堂之前。卻並未急急地闖入那神聖的地方，而是靜靜地立在祠堂門口好一會兒，默默憑吊，感受他的氣息。

進得祠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尊黃楊木雕像。這雕像，正是西楚霸王——項羽！只見霸王身體前傾，雙眼圓睜，一手仗劍，一腳向前踏出，威風一如往昔。我驚嘆於雕塑栩栩如生，轉念思量這木頭不過是死物，又經後人凡手雕刻，正所謂畫龍畫虎難畫骨，可想其中精神，應當不及霸王本人十一，繼而莞爾輕嘆。我環顧祠堂，此時已過游覽高峰，唯獨幾個匆匆的過客。他們游覽，不過是敷衍，流於形式罷了。只是隨意地拍下幾張照片就出去了，沒有一個肯多停留幾分鐘，像我一樣的駐足，觀賞，體悟。

屏住氣凝視雕像，我再一次陷入沈思。此地，便是霸王魂喪之處嗎？霸王的肉體早已化為一抔黃土，他的英靈是否還在此處盤旋不忍離去，亦或是早早超脫，與他心愛的虞姬輪回轉世雙宿雙棲？不禁大怮，難以自持。焚一炷香，虔敬地叩拜，遙寄情思，但願我的敬意可以穿越宇宙的洪荒，歲月的長河，直到他的身邊。

雨，就那麽猝不及防地落下來了，瓢潑大雨，本不應該在此時落下，在這個暖意融融的春日。我清醒過來，竟沒想到帶傘。這兒離大門口尚有一段距離，若是就這麽跑過去，一定會淋個透濕，不感冒也得難受半天。我無奈地看了看空無一人的祠堂，定了定心，掏出手機，給家裏發一個平安短信，告訴他們我暫時回不去，天黑之前一定到家，請他們務必放心。

此時剛好四下裏無人，我一個人獨立於祠堂中央，凝視著項羽，喃喃道：“霸王，今日，就讓我陪你賞一場春雨吧。一人獨賞千年，一定很寂寥吧！你已經孤寂了兩千年，兩千年，是一首唱不完的歌。

我把蒲團拖到霸王腳下，依偎在項羽塑像旁，就那麽靜靜地坐著。一個人，哦不，是兩個人，我和他。我們一起，專註地看著窗外的雨，聽著雨敲擊著瓦菲所發出的聲響，清清脆脆的，很是好聽，我不禁微笑側耳，傾聽這足以落入人心的佳音。

廊前的雨叮叮咚咚有節奏地下著，似乎沒一點停止的意思。我望著那雨出神，雨絲密密實實，串成一幅珠簾，透明的，圓潤的，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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