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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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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不認可。”

剛才一直沒參與討伐的蘭瑟開口:“至高王殿下為異界鞠躬盡瘁, 安寧統治一百餘年, 如果他單憑一個身份就可以坐上王座,對我來說不能接受。比起虛無的身份, 在他拿出治理的能力之前, 我沒辦法接受至高王讓出王座。”

“……的確。”

“同意。”

騎士們低聲應和, 他們的勢頭,比剛剛弱了很多。

“這事情其實很簡單。”

簡明庶終於開口:“我並不是來爭奪控制權,我只是想讓舒揚,睡個好覺。”

宴會廳的樓梯處、大門處,甚至所有窗戶處, 齊整地出現了一排排的鎧甲衛兵。整個宴會廳,現在嚴防死守。

真正的, 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簡明庶坐正, 勾了勾唇角:“今晚,我們就來好好揪一揪,究竟是誰, 攪得整座城堡, 不得安寧。”

“首先,為免信息傳遞誤差,所有案發現場的第一發現人請站出來, 再次將整個案情覆述一次。第一發現人有多個的,選出兩人覆述,二人相互之間不得旁聽、不得交流,用以交叉印證。”

簡明庶簡單下令。

女仆仙靈, 相對配合。騎士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兇案至上,還是勉強配合覆述了一次。

第一位受害人,Allen,仙靈。第一發現人山毛櫸仙靈。第一現場塔樓邊。死因不詳。面目全非,化作一縷輕煙——正常仙靈死後的狀態,輕煙。

第二位受害人,馬汀,騎士。第一發現人女仆仙靈。第一現場臥室。死因溺斃。衣冠不整,襪子未脫。墻上留有血字“深海覆仇者”。伍舒揚透露鋼鐵鮭魚案發後離開現場,但第一發現人的供述中,未提到這一點。

第三位受害人,伊恩,騎士。第一發現人眾多。密室。第一現場床上,地面無搬動痕跡或血跡。死因內臟洩露、失血過多,睡眠姿態。墻上留有血字“深海覆仇者”。兩位單獨覆述者沖突處很少,且細節相互補充,暫無破綻。

第四位受害人,麥克,騎士。第一發現人眾多。密室。第一現場浴室,死因心臟停跳,不過死者是機械心臟,未征得家人許可,尚未解剖,所以具體死因是機械老化還是形變,暫不確定。和之前兩位受害人一樣,鏡子上留有血字“深海覆仇者”。

最後是宴會廳投毒。

很顯然,兇手瞄準了今晚晚宴出席的每一個人,包括醉靈和伍舒揚。

從結果來看,伍舒揚給予的信息基本都是準確的。

“——首先,關於Allen的事情,我有話要說。當時,我本人在輪回鎮。不過很可惜,能夠給我做人證的人,都不在了。”明庶先解釋了一番自己的嫌疑。

幾個騎士鐵著臉,看起來並不相信。

“——反而我想要問幾句。後面三位受害人,見證人眾多,唯獨只有Allen,面目全非,屍體立即消亡,甚至連死因都無法確定,這是如何一口咬定他就是Allen的呢?”

所有的目光像利刃,直投向山毛櫸。

山毛櫸慌慌張張:“稟大德魯伊陛下,我……我可以確認是Allen,我看著他走近了塔樓,然後聽到奇怪的聲音就追了過去,緊接著——”

“你為什麽認為他是Allen?”明庶再次強調了一遍。

“Allen是那套衣服啊,路過我的時候,我看的清清楚楚。”

一陣輕風伴著綠葉飄起,樹葉繞著山毛櫸轉了一圈,瞬間貼在他小小的身體上,化作Allen常穿的西裝。

“——現在,你是Allen麽?”

四下寂靜。

這個顯而易見的盲點,此前居然一直沒人提出。

簡明庶很滿意從破局開始的震懾效果,他打了個響指,山毛櫸又恢覆了原樣。

“好了,沒有任何怪你的意思。這件事情,暫時無法證偽但也無法證明,所以,我們將其先擱置。”

他接著問道:“剩下的三位受害人,他們平時,和誰最為要好?”

一個騎士回憶道:“我們相互之間,關系都不錯。馬汀……和鋼鐵鮭魚比較要好,伊恩和麥克也還不錯,實際上,我們之間的關系都還算不錯。”

“好到,可以躺在一張床上麽?”簡明庶追問。

“這個……應該不會。可能馬汀和鮭魚……”那人覺得這問題有些尷尬,回答地非常勉強。

“閉上你的臭嘴,菲利普!”鋼鐵鮭魚喊道。

那人知趣地閉了嘴。

簡明庶:“這裏的警備,是誰負責。”

蘭瑟舉手:“是我。”

“如果我,從二樓出發,不被任何人發現,潛入三樓,有沒有可能?”

蘭瑟不假思索:“不可能。我們有許多的——總之,不可能。”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但現在,您住著的西角樓,是無人巡視的。領主大人說——”

“是。我是說過,西角樓交給我。但這也是兇案之後的事情。”伍舒揚平靜道。

明庶擡頭看了他一眼。

果然是他趕走了仙靈,下午,還說自己沒不講道理。

“那麽,我換個問法,騎士團的人,甚至這個宴會廳的人全部都死去,會是誰得利?”

“這話,您恐怕不愛聽,大德魯伊陛下。”

鋼鐵鮭魚跳了跳:“騎士團倒黴,得利的是您。”

簡明庶:“……”

這點,他已經從剛剛的沖突中,隱約摸出了一二。

崇拜中心大德魯伊和權利中心至高王嘛……一山不容二虎,可以理解。

“除了我呢?”

貓頭鷹扶了扶眼鏡:“那恐怕,只有桌子上坐著的那位了。”

“幹什麽?瞎攀扯什麽?”醉靈翻了翻眼睛,“塑料雞你很邪啊,你們死光光,對我有個什麽好處。”

貓頭鷹審視地看了他一眼,不屑於回答。

“……哦,我明白了。”醉靈點了點頭,“你們以為,你們杠著,不從奇跡之地退兵,我需要用這種手段來折騰你們?”

“說實話,您可甭自視甚高了。退兵,是給你們個臉子,要是我直接揮師下去,您損失慘重不說,說出去——多不好聽,您說,是不是。”醉靈拉起嘴角,泛起一個冷笑,“畢竟,我們是贏過魔靈的隊伍,不知道您那些紅果子綠葉子小妖精,和魔靈比比,哪個更厲害呢?”

面面相覷,貓頭鷹沒接話。

簡明庶沈思片刻。他向伍舒揚遞了個眼神。

至高王身旁的鎧甲衛兵立即動作,長矛交錯,將年邁的骷髏王帝王逼在石柱上。

“你幹什麽!”一群騎士頓時站了起來。

“放開至高王陛下!”

“他是異界至高王,你無權這麽做!”

嘎啦。

剛剛按捺下去的長劍再度出鞘。

一群騎士虎視眈眈,盯著水晶王座上,看似溫和之人。

“現在,放開,至高王。”蘭瑟咬牙。

“不允許侮辱我們的王!!”

哐。蘭瑟的長劍狠狠紮進了王座前的地面中。

致命威脅。

一團陰雲在空氣中逐漸累積。

閃電在雲中縈繞,迅速鋪開在整個天頂,天雷幻妙,像倒掛的星河般閃爍。

一束光箭直下,大門口的一座石雕被瞬間擊得粉碎。

“安靜。”

四處崩裂的電光卻展示出強大的自然力量。

而簡明庶坐在水晶王座上,他看著溫和又平靜。

他垂眸,拔出了面前的長劍,信手拋給蘭瑟。

寶劍落地,發出一聲警示意義的脆響。

簡明庶極其輕地瞟了在座的騎士一眼,“我覺得大家,有些沒秩序。”

“現在,有天雷盯著,希望溝通能更高效些。你說對麽,舒揚?”

“您永遠正確,我的陛下。”

伍舒揚輕輕擡手,撫在胸口,傾身,恭敬行禮。

惡魔與大德魯伊,應當是對立的兩面才對,而他們看起來,似乎相當默契,甚至有些……怪異的親密。

幾個騎士交換了個古怪的眼神。

威懾能帶來一時的平靜。

但如果,接下來的理由說服力不足,只會數倍反彈。

“連環殺人案,一般情況下,出於類同的殺人目的——無論是癖好、挫折或是自我映射,大多數的被害者會呈現出顯著統一的特征。”

簡明庶大致掃了一眼,眾人聽得還算認真,他繼續分析:“四位受害人,相同點實際上不少。第一,私密空間被害,除Allen外,臥室、浴室、浴室,幾乎全部是私密空間;這意味著,如果兇手沒有偽裝的話,他或者他們,應當相互之間相當信任,甚至是可以同床入眠、或是共浴的關系。”

他感到伍舒揚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莫名地加重了些力氣。

“第二,密室或非嚴格密室。一般來說,兇手為什麽需要花費大力氣來制造密室假象呢?”

“迷惑大家,讓自己不容易被抓住?”貓頭鷹答。

“對了一半。”簡明庶讚賞地點了點頭,“你覺得呢?舒揚。”

伍舒揚:“虛假不在場證明。”

簡明庶頗為欣賞,他接著說:“實際上,制造密室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兇手就在我們中間。所以,他需要使用密室來制造焦點、洗清自己的嫌疑。發生密室殺人案之後,許多的關鍵事情反而會被忽略,大家過於聚焦‘是不是密室’和‘兇手如何逃出’這兩方面,潛意識裏,大家會以為這間屋子除了受害者以外,再沒有第二個人,反而不會過多推測嫌疑人。所以,制造密室,是在制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綜上兩點,兇手是你們相當熟悉的人。兇手為了掩蓋自己,刻意制造出密室焦點。”

鋼鐵鮭魚追問道:“可即便他動機如此,你還是沒辦法解釋,兇手是怎麽從密室裏逃出來的。”

簡明庶泛起一個笑容:“你們為什麽覺得,兇手逃走了呢?”

他隨手點了一位騎士,這是第三起密室案子交叉覆述人之一:“剛剛您的覆述準確又中立,我想請問一下,和你一起撞開門的,有哪些人,你還記得麽?”

“蘭瑟、菲利普……我想人有不少,還有這位酆都獄的使者。”他指了指坐在桌子上的醉靈。

“你呢?記得有誰?”他問另一位交叉覆述者。

“尊敬的大德魯伊陛下。”那人點點頭,“人太多了,但,應該和他所說一致。”

大門被忽然撞開。

幾個鎧甲衛兵叮鈴哐啷地走了進來,整齊列在門邊。

冷風和雷電聲迅速往裏鉆,距離最近的貓頭鷹罵罵咧咧地關了門。

這段小插曲結束,大家再度回到議題之上。

“好了,我想請問,剛剛門打開的時候,走進來幾個鎧甲衛兵?”

“十二個。”

“十一個?”

貓頭鷹謹慎地數了數:“……可能是十三個。”

“所以,這就是問題。”

簡明庶牽過話頭:“大門撞開,冷風和雷電吸引了你們的註意力,根本無暇顧及究竟進來了多少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也許衛兵的數量就變了。剛才進來的衛兵,是十二個。”

“不對。現在大門處,有十三個衛兵。”貓頭鷹再次數了一遍。

簡明庶笑了笑。

其中一個衛兵唰拉後退,站在了大門左側——一個開門後,會被巨大的門板擋住的地方。

“所以,明白了麽?沖進來的一剎那,大家神經緊繃,甚至是慌亂的,根本無暇顧及一些細節。而此時——”

鎧甲衛兵緩緩從門後走出,再度加入門口的衛兵群。“這就是他刻意將你們往密室引的目的。”

簡明庶發表自己的結論。

貓頭鷹恍悟:“你的意思是,兇手當時從內側鎖好了門,躲在門背後,刻意等著所有人撞開門,再匯入發現人群裏?”

“是。”應允的,居然是伍舒揚。

醉靈:“也就是說,我們沖進去的時候,兇手,正站在最後……盯著剩下的人……”

“我的大德魯伊。”貓頭鷹接連叩拜。

鋼鐵鮭魚有些不寒而栗。

“我想,憑這一點,更能證明您是在假公濟私,刻意針對至高王。”蘭瑟不依不饒,“我們在場所有人都可以作證,伊恩和麥克死亡時,至高王都不在案發現場。您覺得呢?尊敬的大德魯伊陛下。”

他的用詞雖然畢恭畢敬,但語氣卻是無比嘲諷的。

簡明庶雲過風輕地笑了笑。

“我們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

“不!請立刻回答!”蘭瑟立即起身。

大廳中,原本溫暖昏黃的燭火瞬間轉綠。

業火搖曳,將每個人拉出了晃蕩的鬼影。

不知從何處起了一股極大的壓迫力,將這位站起身的騎士死死按回凳子,地面立即升騰起綠色火舌,構成了囚住他的火籠。

“安靜些,要有禮貌。”

伍舒揚聲音不大,但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我想,你可以先把下面這部分聽完。”簡明庶說,“剛剛這位騎士——對不起,您叫什麽名字?”

“蘭瑟。”

“蘭瑟。這位蘭瑟騎士,剛剛提到,在這個城堡中,想要不被人發現,肆意穿行是不太可能的。如果要在這個前提下,做到肆意穿行,那麽有以下三種可能:第一、他可以隱身;第二、他出入自由,沒有人敢阻攔,更沒有人敢懷疑;第三、多人協作或者他能喬裝易容成為任何人。聰明的貓頭鷹,您認為,我的分析對麽?”

貓頭鷹推了推眼鏡:“我認為您的推斷相當精彩,大德魯伊陛下。”

“那麽現在,我們在這三種可能性上,進行逆向推理。”

簡明庶支著雙手指尖,冷靜地掃視了眾人一眼。

推理過程中,他看起來睿智、又游刃有餘,是種別有風韻的性感。

“第一、假設他可以隱身。我不熟悉在座的各位,不知道,誰有這種特殊本領麽?”

眾人搖了搖頭。他當然知曉,舒揚有特殊鬥篷,不過他信得過舒揚,這時候,也沒必要給他添麻煩。簡明庶選擇了隱瞞。

“第二、假設他出入自由,沒人阻攔,更沒人敢懷疑——”

簡明庶掃視了一番眾人的臉色,他並未展開闡述:“這點,我們先擱置。”

“第三、比起單人易容,可能多人團夥作案要更容易——可這與蘭瑟提供的信息相悖,一個人在城堡中穿行尚無可能,多人就更不可能了。喬裝易容方面,暫時擱置。也就意味著——”

明庶的目光,落在至高王的骷髏頭上。

“這只是你的推論,你依然沒有任何證據——”

“至高王沒有任何動機殺害我們。”一位騎士說,“我們對他忠心耿耿,同樣的,至高王對我們也關愛有加。”

至高王滿意地望向這位騎士,點了點頭。

簡明庶的唇角稍稍翹起一個角度:“——動機,我想還是等他自己來說吧。我討厭無端的臆測,只相信根據事實的推理。”

“可Allen是死在城堡外的,你的論述中,完全沒有提到Allen的事情。”

“你說的很對。”簡明庶點頭,“原本我是沒有證據的。問題在於,在Allen的事情中,他暴露了自己。”

“什麽意思?”

鎧甲衛兵長矛一挑,至高王被強行拽下眼罩。

作者有話要說:營養液感謝在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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