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一級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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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這一通鬼扯, 從宇宙大爆炸扯到高維空間, 又話頭一轉,開始忽悠鼻尖上有完整世界, 聽得簡明庶是哭笑不得。

再這麽下去, 平都醫院的小鬼頭, 要生生被他忽悠成傻子。

“好玩好玩!!”寶蒙拍手叫道,“你再多說點!”

“你聲音小點,我都要被你吵聾了……”長樂不滿地抱怨道。

緊接著一陣抄凳子的聲音傳來。

“哎哎哎,幹嘛呢?還想不想聽我講了?”鯤鵬說。

值班室裏罕見的安靜了一會兒。

鯤鵬的聲音這才接著響起:

“我們的世界,其實遠比看上去的樣子覆雜。比如愛麗絲夢游仙境, 實際上,我們認為那個鏈接兩個世界的兔子洞, 極有可能是現在物理學家正在探知的蟲洞——連接現實世界和另外一個時空的通道——而仙境, 則極有可能是蜷縮的高維空間的投影。”

“所以才會有什麽變大變小藥水——有部分科學家認為,愛麗絲夢游仙境,不僅僅是童話而已。不僅如此, 在續作鏡中奇遇中, 我們認為這個鏡子其實是……”

簡明庶沒再繼續往下聽,信手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門後,四張貼滿白色紙條的臉一齊看向了他。

“噗。”這模樣著實讓人忍俊不禁。

值班室不大, 就一張窄窄的白色辦公桌,寶蒙、長樂、真一、鯤鵬圍坐在一起,圍著一張放著撲克牌的小圓凳。

四個人臉上都貼滿了白色紙條,看起來鯤鵬輸得最多, 真一最少。

“又抽王八哪。”簡明庶隨口問道。

鯤鵬將臉一邁:“誰在說話?是昨天那個——為了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男人,將親親的爸爸拒之門外的人麽?”

鯤鵬這句話就像在湖水中丟入一顆小石頭,寶蒙和長樂不住地打著眼色,笑的怪裏怪氣。

“幹的。”簡明庶訂正道。

“重點在是親爸爸還是幹爸爸麽?”鯤鵬兩眼一瞪。

“大教授。”簡明庶上前幾步,將他臉上的紙條全部拽了下來,仔細盯著他的眼睛,“重點在我有點急事兒,麻煩您送我一程。”

“不送。”鯤鵬不以為然。

“哎呀……”簡明庶笑吟吟地直起腰來。

他刻意舉起右手,手上掛著三個鼓鼓囊囊的鎖靈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錦囊太沈,晃晃悠悠,險些被他顛到地上。他不多說,頗有興致地看著鯤鵬緊張的反應。

鯤鵬盯著這三個錦囊,好像他手裏晃著的是什麽炸彈一般。他只糾結了三秒不到,立即乖乖投降:

“好好好,我送,我送。怕了你了。”

鯤鵬趕忙起身,邊說著,邊想接下三個鎖靈囊。

簡明庶將三個鎖靈囊往手裏一收,笑道:“到了再給。”

鯤鵬毫不掩飾地翻了他一個白眼。

雖然不情不願,載起簡明庶,鯤鵬算是駕輕就熟。自小,這個卷毛小子就愛瑟縮在鯤鵬的羽毛下,只要倏忽一瞬,就從華夏大地飛到了歐羅巴大陸。

那時候,帕格尼尼攝人心魄的音樂正燃燒整個歐洲,鯤鵬心思一動,讓簡明庶也習了小提琴。從此之後,他身邊就多了個人肉弦樂器,有事沒事來一曲,倒也樂得自在。

莊子曾極為浪漫地誇耀過鯤鵬的巨大,稱其“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1]。

實際上,變成大鵬鳥的鯤鵬,大,倒是沒這麽大,但是層層疊疊的羽毛,倒是真的同垂雲一般綿軟。他像只巨大的火鳳,拖著極為絢麗的尾巴,卻又比鳳多了幾分雄勁,比巨鷹多了萬分華麗。

這才是真正的上古之神,強大、絢麗又浪漫。

最好看的,是鯤鵬背上那片絢爛的鱗甲,飛上高空的時候,太陽一漫射,滿眼都是五彩又絢爛的光斑。

簡明庶數次覺得這片鱗甲眼熟無比,他深深地懷疑過鯤鵬用來壓制自己身上業詛痕的東西就是他身上的鱗甲,每次詢問,總是被老不正經的鯤鵬打哈哈過去。

長大後的簡明庶,沒法像小時候那般,整個人都縮進鯤鵬巨大的羽毛中,只能勉強遮住半身。他伏在鯤鵬背上,感受著夏日清晨涼爽的空氣。

鯤鵬飛行的速度極快,鬼市、忘川、望鄉臺迅速掠過,甚至極其巨大的破錢山,坐在鯤鵬的背上看,也變成了一堆小到可愛的錢堆而已。

“哐。”

沈沈的鳴鐘響徹冥界,下方飛速掠過的陰界,點點星光逐漸微弱,直至消失。那是金燈草緩緩合攏,收回了冥府中最後幾絲光輝。

簡明庶原本計劃到深夜十一點就用二魂爽靈[2]來一趟地府辦事,結果伍舒揚從中間打個岔子,再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

過了清晨六時,便是冥府的“夜”,金燈草合攏,萬鬼入眠。這時候,大大小小的鬼吏鬼差也會準時下班,即使搭上了鯤鵬這班快車,還是險些沒趕上。

“您再低點兒,我打算跳下去了。”簡明庶說。

“血魄……”

“掛您角上了。”簡明庶說完,拍了拍他的額頭,翻身跳了下去。

閻王殿和尋常人想象的不同。

看著超氣派的朱樓飛檐大殿,是以前陰天子辦公的地方。現在即使陰天子挪了窩,去隔壁百層樓的酆都獄辦公,這大殿空著幾十年,也沒人敢動搬進去的心思。

忘川上過了奈何橋,順著四處翻飛的紙銅錢,就能到破錢山。

人間裏,做得不合規的紙錢,是沒法兒在陰間流通的。這些破銅爛錢堆在一起,日積月累下來,破錢山快要趕上人間的玉龍雪山那麽大。

過了破錢山,道路變寬,光芒來源就不再是金燈草,而是取了金燈草芯做成的燈儀[3]。一排排枯樹上倒掛著嫣紅色的燈儀,遠遠看過去就像一溜紅燈籠,恍惚間,讓人忘了這是在陰間。

這是冥府最為繁忙的一條大道。

道路兩側總是有忙碌的紅衣小鬼差,有的頂著托盤、有的頂著文書,規矩地列好隊沿著邊兒走路,整齊的讓重度強迫癥看了都舒爽無比。

簡明庶總是戲稱他們“紅馬甲”。

順著這溜燈儀路走到頭,就是天子殿。左右兩列是兩排廂房,左側大殿坐著一至五殿閻王,右側大殿坐著六至十殿閻王。

蘭宮金殿,華柱櫛比。

閻王殿曾經的瑰麗蘭宮模樣被時間磨去大半,現在只剩下陰森氣息,也無怪乎每個鬼魂來領判的時候被嚇得哇哇亂叫。

好在是前些年老梨花木桌子壞了,統一換了社畜同款的辦公桌,放在古典的閻王殿裏,格外有種喜感。

十殿閻王轉輪王取下戴著額上的白色卷毛假發,拾掇著辦公桌上的東西。他的幾位同事已經走得七七八八,獨獨留了他一個。

全因為眼前這個不長眼色的新鬼。

臨到下班時,馬面鬼差馬大姐卡著點兒押了個不識相的新鬼進來,一直哭哭啼啼不肯招供按指紋,實在讓鬼腦殼疼。他還等著準點下班,回去看冥府杯冰球呢。

那新鬼在堂前跪著,已經“大人冤枉啊,大人明察啊”地嚎哭了半天,要不礙於審判條例,一旁的牛頭馬面和紅馬甲們,早想沖上去問候他十八代祖宗。

“你先不要哭的啦,好好講一講,這是怎麽回系啦。”轉輪王說,“還有哦,現在冥府不興喊大人的啦,你非要喊,闊以叫我法官大人啦。”

那新鬼響亮地擤了次鼻涕,發出一聲古怪的嗚咽聲,這才開口說:“那……那馬大姐來拿的,分明是旁邊一個鬼,那鬼是個醉鬼,怎麽都喊不醒,馬大姐嫌拖他麻煩,直接把我拖過來湊數嗚嗚嗚嗚嗚,大人,我冤枉啊!”

旁邊的馬頭鬼差一聽不樂意了,暗踹了他一腳:“人家叫馬甜甜!”

接著,她又對著轉輪王陪笑道:“老大,您別聽他瞎掰扯——他喝醉了,是個醉鬼。”

新鬼立即嚎道:“我沒醉,我沒醉!”

馬頭鬼差剛想補一腳,轉輪王擡手制止她:“系不系醉鬼,我看得粗的啦。”

新鬼一聽,急忙哐哐磕頭,高呼閻王英明。

只見十閻王轉輪王將手一擡,吩咐道:“灌點酒。”

“閻王英明。”馬頭鬼差暗笑著,退出殿外。

他還沒飄出多遠,殿外就傳來一聲慘叫。

“嘎嘎嘎!”馬面鬼差發出三聲詭異的怪叫,聽起來像是被人一腳翻出了幾十裏外。

原本優哉游哉的十閻王轉輪王騰地一聲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剛才滿不在乎的臉上,瞬間轉了恐慌。

這三聲嘎,是他和馬面約好的暗號:

頂頭上司五閻王來視察,一聲嘎。

冥府Boss陰天子來視察,兩聲嘎。

如果連續嘎上三聲——

轉輪王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一位俊美青年笑瞇瞇地踱著步子走了進來,他看著溫和,就連發絲的弧度都曼妙而柔美,可這麽個柔和的人,卻讓十閻王轉輪王如同耗子見了貓一般,滿身僵硬、滿臉驚悚。

“小輪輪,幾天沒見,又在胡判案了?”

說曹操曹操到,這正是一級警告三聲嘎的正主,平都醫院院長簡明庶。

轉輪王立即心虛地堆起一臉假笑:“誒呀我的院長大人啦,什麽風兒把您給吹來的啦——”

作者有話要說:[1]出自《莊子·逍遙游》

[2]二魂爽靈游地府:見29章《煉獄獨花》

[3]燈儀:樹枝狀,上面鑲滿倒掛的紅色金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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