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逆鱗[加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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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明庶下意識摸了摸,又偏頭看了看,怎麽都瞧不見左後頸究竟是個什麽印跡。伍舒揚點下這個印跡的時候,那種錐心刺骨的疼,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海神鯤靜靜地用手機拍了一張,稍稍傾了個角度,將屏幕上的照片出示給簡明庶。

白玉細膩的脖頸上落了點點雨痕,一個熟悉的紋樣像洇開的墨痕,頗有藝術感地烙在他左側脖頸處。

這印跡,他曾經在雙生繭世界見過。和當時張永清右脖頸上的紋樣一模一樣——正是五道輪回紋樣。

打上這個烙印之後,無論音容笑貌如何改變、幾度輪回轉生,無論是天道、天人道、地獄道、餓鬼道和畜生道,均忘不掉前塵、洗不脫罪孽,生生世世都要為自己所作所為懺悔。

“嘖。”簡明庶頗有些煩躁。

這伍舒揚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倆才見幾次面,什麽仇什麽怨,要給這麽大個惡詛。虧他之前還覺得這小子穩重靠譜,真是美色迷了心。

“誰給你下的詛?”海神鯤又問了一次。

“飯後說。”簡明庶嘆了口氣,攬著海神鯤穿過大廳,往廚房走去。

比起品嘗美食,簡明庶其實更愛搗鼓美食。他倒不覺得什麽堂堂男兒圍著竈臺轉羞恥,反而覺得食材相互之間的配合、加上各式香料調味的增色,有種搞發明創造的滿足感。

有時候,只是看著肉滋溜溜冒著香氣,從紅白相間的漂亮顏色開始美拉德反應,他心裏都充滿了滿足感。更不用提他搞些創新名堂的時候,吃的人連連稱讚,更讓簡明庶滿足到心裏。

他關於母親的記憶不算多,隔得太久也都碎成了一些零星的片段。唯獨自己大快朵頤時,母親滿足和善的笑臉,像燙在心底裏似的。

那時候的味道,他歷久彌新。那是家的味道。

原本簡明庶搗鼓起晚餐就是駕輕就熟,再加上海神鯤極有默契的配合,烤雞和紅酒水果釀沒多會兒就出爐。

趁著間隙,他還丟給新來的小黑貓一些生骨肉吃。[1]

這頓美味吃得小黑和平都醫院那幫小毛頭心滿意足。唯一的區別是,簡明庶和海神鯤喝的紅酒水果釀,沒成年的幾個小屁孩換成了葡萄汁水果釀。

為了香草羅勒烤雞的雞腿歸屬問題,寶蒙和長樂差點打了一架,直到寶蒙抄起了凳子,長樂才憋屈地放下了筷子。簡明庶懶得調停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動聲色地在桌子底下給長樂遞了個烤翅,以示安慰。

小毛頭們還在吃,簡明庶和海神鯤已先行回了頂層。路過走廊值班表的時候,簡明庶盯著下一個繭世界旁“青華”的名字,思索了片刻,取下“青華”,換做了“寶蒙”。

平都醫院的最頂兩層,都是宿舍。最頂層,也就是18層,能打通的都盡數打通,是簡明庶居住的地方。

整個客廳以灰藍白為主色調,走極簡風格,連家具都少的可憐。更主要的是,桌上沙發上沒什麽散亂的物品——冷清地和酒店一般,可以說是毫無生活氣息。

客廳裏,放著一組巨大的半圓低矮沙發。落地窗外,正對著高高聳立的酆都獄和環拱的二十四獄。

電視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播放著綜藝節目,簡明庶濕漉著頭發,褪了上身衣服,背對著海神鯤坐在米白色大沙發上。

他緊抿著嘴唇,面色慘白,額前一些碎發洇濕成散漫的卷,隨意搭在額前。

一片絢爛的逆鱗被玉石鑷子夾著,小心而熨帖地放在簡明庶背後肆虐的黑紅詛咒紋樣上。五彩斑斕的逆鱗像是有奇效,每貼上一片,附近一片的黑紅詛咒就被暫時抑制住。

詛咒紋樣占了半個背部,直攀上右邊肩頭。一片逆鱗能遮住的地方算不上大,周而往覆,整個過程不可謂是不漫長。

鯤倒是極有耐心,每片逆鱗都貼的無比精巧,連一絲煩悶表情都沒有。

這些神奇逆鱗,其實來自於鯤鵬自己。這點簡明庶詢問過,都被大鵬含混過去。而且,鯤鵬逆鱗能暫時抑制業詛痕,過段時間卻會漸漸變薄,終而徹底消弭。這也意味著,隔段時間,這個過程就又得重覆來上一遍。

大鵬曾經和鯤吐槽過,再這麽下去,遲早要被自己幹兒子簡明庶薅禿嚕皮。

“完成了,暫時能抑制一段時間。”

海神鯤用逆鱗將整片業詛痕貼完。絢爛的逆鱗在簡明庶的背部拼成一個巨獸紋樣,是鯤鵬圖騰。

等簡明庶將偏大的灰藍色上衣穿好,他才問道:“現在可以說了麽?後頸上的五道輪回詛。”

簡明庶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鯤。你聽過……伍舒揚麽?”

海神鯤淡漠坐著,也不知道這句話聽沒聽進去,他連上簡明庶的家庭音響,開始播Kodály的《Adagio for Violin and Piano》。[2]

曲子平靜哀婉,海神鯤開口道:“你確定是伍舒揚?”

簡明庶被問得一楞,一個名字,向來只有認識和不認識兩個答案,怎麽還冒出了反問句。

“我確定是伍舒揚。”

當時,簡明庶還誇過玉潤澤而有光,其聲舒揚,這點他印象深刻。

“這個輪回詛,是我出繭世界的時候,叫伍舒揚的人下的。”

海神鯤搖了搖頭:“那我應當不識。伍姓之人,我只認識一個,名伍子玨。”

這個答案讓簡明庶有些失落,音響自己吱吱呀呀唱了一陣子,轉為激昂的對壘。

“那,這個詛咒紋樣,有辦法撤回麽?”

海神鯤背過身子,望著窗外的夜景,低聲道:“解鈴還須系鈴人。”

次日還有早課,海神鯤並沒有呆上多久,駕著自己的Ghibli離開了。夜藍色的轎跑很快和夜色融於一體,只留下悍猛遠去的排氣聲。

入夜,簡明庶沈沈側躺在淺灰色的大床上,裹著的毯子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床頭除了金屬枝形燈,再沒其它裝飾。床頭矮櫃上,只獨獨地插著一束白色滿天星。

鬧騰的小黑調皮地跳上窗臺,和一邊的窗簾大戰三百回合。窗簾輕輕搖動,一縷月光落在綻開的滿天星花束上。

細小的花朵住在嫩綠的枝上,像雪絨開滿枝頭。

月光像銀澤的畫筆,簡單勾勒出額發的曼妙弧度。花影則像碎墨,在簡明庶白凈臉頰上投下婆娑的暗影。

晦暗夜色中,像是一縷沈墨,裊裊洇開在空氣當中,一個披著鬥篷的男子輪廓逐漸顯現出來。

他輕輕放下鬥篷兜帽,露出淡漠的臉。

伍舒揚走近床邊,垂下眼睫,目光沈沈,盯著簡明庶花影婆娑的側臉看了許久。

冷月霜白,暗香浮動,花影繁亂。

他稍微湊近了一些,幾乎能感受到簡明庶平和而輕微的鼻息。

熟睡的簡明庶和清醒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他,總是一副放松戲謔,好像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慵懶樣子,像只別有心思的小壞貓。

現在,月光在他的睡臉上流動,平日裏嬉笑怒罵的臉上,只留下溫和平靜。卷曲的長睫在眼底投下流動的陰影,像一首雋永的小詩。

平日裏張牙舞爪的小貓兒,靜下來睡熟的樣子,是最為動人可愛的。

伍舒揚獨獨享受著他這幅毫無防備又任人擺布的樣子。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了一次簡明庶松軟的額發,動作輕柔的像風。冷月之下,他的手白凈修長,卻慘白到像化不開的冰。

他只觸到這片婆娑花影片刻,忽而又自嘲般地收回了手。

這點觸碰像是擾了簡明庶的清夢一般,他輕輕皺了皺鼻子,發出略有些不耐煩的悶哼,一個翻身,背了過去。

他素愛些柔軟質地、顏色淡雅的寬松衣物。這件睡衣灰藍色,更顯得他整個人溫柔幹凈。睡衣本就偏大,一個翻身,更是扯開了大半個領口,露出小半個白皙的肩頭。

伍舒揚的目光像蝶翼,停在他的右肩上。夜晚才貼上去的逆鱗,在月光下幽瑩地閃著絢麗的光。

逆鱗斑斕的光映入眼簾,伍舒揚眼中的溫和沈靜,瞬間無影無蹤。他仔仔細細查看了簡明庶露出的肩頭上貼著的逆鱗,深深鎖住了眉頭。

細細端詳的過程中,他意外發現了簡明庶如此深睡的原因。

“二魂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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