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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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不知道加法爾的情況, 然而最早追隨赫辛、跟著一起走過了整個神代的死神卻不可能不知道。

那種軟綿綿的四腳獸何德何能?!

冥王陛下圖他什麽?尾巴嗎?他也有啊!他還有翅膀!——正統的神域神明身上不會有奇奇怪怪的地方,從誕生之初就是人形。但像冥界或者深淵這樣地方出來的,大約是本源力量偏於混沌,就總會有一些不像人的異常部分。

不過後來神國建立, 作為加盟方, 他們漸漸學著把這些異常收斂, 倒是許久不曾叫人看出差別了。

死神尾椎的部分微微發癢, 像是有什麽要竄出來似的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赫辛突然若有所感地擡頭,望見了站在門口的漆黑身影, 道:“回來了麽, 門賽。”

“……”

“是, 陛下。”死神攥著武器的手緊了緊, 終於將鐮刀收了回去, 大步走到赫辛禦前, 一手壓在膝蓋一手點地半跪了下去。

案桌上原本趴著的貓不知何時坐了起來。在赫辛面前放松的前肢繃成了筆直的弧度, 昂首挺胸蹲坐在那裏, 硬生生凹出了優雅貴氣的感覺。它就這樣註視著下方的空間,倏而安靜。

赫辛莫名覺得, 明明雙方什麽都沒做, 卻有一種針鋒相對的較勁意思——這應該不是他的錯覺?

辦公室的同事之間關系不好, 對於上司來說可是一件頭疼的事, 有可能會大大地影響整體工作效率。

正在他琢磨著要怎麽改善一下的時候, 從人間界回來的死神卻開口了, 帶來了一個算是勁爆的消息。

赫辛道:“……你是說,冥界在‘上升’?”

“正是如此。我此次去人間,從大地之下感受到了冥界稀薄的死氣。”死神道, “自身身處冥界的人難以察覺,可從外部卻能夠捕捉到蛛絲馬跡。”

加法爾貓的眉頭擰了起來,臉色瞬間變了。

“看來這次冥河泛濫,警示的便是這個。”赫辛點了點案桌,神色卻依舊冷靜,“這件事我會親自處理。”

小獸的尾巴繃直,下方的死神卻已經道:“願助陛下一臂之力。”

赫辛眉宇間流露出淡淡的詫異,但他從死神堅毅的神情裏得到了答案,最終點了點頭,“好。”

針對冥界“上升”這一現象,如果要從理論、力量、因果幹涉等全方位因素上解釋不僅多雜,還晦澀難懂。若是換成不太恰當地簡略說明,勉強可以把冥界和人間想象成一棟樓的負十八層和正一百層,而現在,地下的樓層出現了集體上移的現象,就像電梯一樣。最終導致的結果,會使上位層面被擠壓至坍塌。

類似的事件,還有深淵向人間靠近就會出現黑門。兩者從性質上其實差不多,只不過作為掌管“死亡”的冥界,它對世界的殺傷力要高萬倍,發生的幾率也少之又少。

若是此刻有一個人類在這裏沖著冥府眾人露出懵懂困惑的模樣,他們大約會更加簡單明了地告訴對方,“不好意思,冥界和人間界要相撞了。我們冥界不會有事,只是你們人間界可能要不保了。”

“……”這大約會是對方在化身尖叫雞前,最後的沈默,之後便是世界名畫吶喊。

然而,對於外人來說刺激得當場昏厥的噩耗,在赫辛這裏卻尚能接受,甚至有種“總算來了”的習以為常。

不就是世界又雙叒叕要毀滅了嗎,穩住,不慌。老業務員了。

“冥界上升大概率是海格底比大監獄下的極海出了問題。”因為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事情,赫辛試著巴拉了一下記憶,很快找到了過往的例子。

如今是星元紀,往上數三個紀元到白銀紀,那時候的冥界也出現過一次上升,解決步驟可以當做參考。他沈吟道:“看來要去極海走一趟了。”

加法爾貓伸出肉墊按住了他的袖角,一雙泛著霧霭的銀色眼瞳安靜地看著他,“喵。”

赫辛:“不,你就不用跟去了加法爾,我另有任務交給你。”

涉及到工作,即便尾巴和耳朵已經誠實地彎折了下去,然而加法爾面上卻是一派溫馴的沈默,表達出聽憑吩咐的意思。

赫辛道:“你聯系一下神域,把事情告訴他們,他們會知道該怎麽做。然後,派人去找那些人間界的兼職魂使,讓他們負責大地上的配合工作。”

死神擡起了頭,“您是打算……?”

“嗯。既然冥界在上升,那就用外力再把它壓下去好了。”赫辛隨手按下了一張飄起來的紙頁,用筆壓在了上面,“為了杜絕後患,我打算趁此機會讓冥界下沈到絕對不會再上升的地步,為此需要借助其餘至高神的力量。”

赫辛慢條斯理地站起來,“這樣的說明,很簡單吧?”

死神:“……”

不,這種把一整個界域進行大規模移動,就仿佛世界誕生最初將天與地分隔開來,堪比開天辟地級別的浩大工程。更遑論要接連牽扯到神域、人間、冥府、極海……怎麽想,都不可能簡單吧?!!

然而,死神仰望著赫辛依舊淡然的神色,片刻後,他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雙眸亮得驚人,“是的,一切都會如您所願。我的這幅身軀連同刀刃,請您隨意拿去使用吧。”

赫辛:好屬下。(正直)

世人都以為海格底比大監獄位於冥界的最底層。卻不知道,在那之下還有另一片天地——那便是極海。

極海是最初的冥界,是地下世界的雛形,它同時孕育了冥界的眾神。直到赫辛的這個馬甲應運而生後,他在極海之上分隔出海格底比,又在海格底比之上建立冥府,使得“死”的世界有了規則。

可以說,極海之於冥王,跟深淵之於魔神的意義是一樣的。

赫辛駕著馬車駛向了冥界的最深處,死神張開雙翼緊隨在他身後,巨大的鐮刀在空中折射出銀白的寒光。

正在冥界土地上來往的眾人,一下子就看見了天空中那先後劃過的兩道身影。主要還是踏著火焰的戰馬太過高調了,在光線偏於昏暗的冥府,就像是光源一樣奪目。

忙碌的魂使不由仰頭,視線緊緊追逐著馬車走過的軌跡,有的幹脆直接停下,駐足觀望,發出了歆羨欽慕的感嘆。

“噢噢噢噢,是冥王陛下啊!這凜然威嚴的風姿,不論何時都如此耀眼!”

“真羨慕死神大人天天可以見到陛下,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成為高階魂使,得到進入冥殿的資格呢?”

“那你還不趕緊努力工作,加法爾大人在召集我們集合了,一定是有新任務了。”

“別催啊,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見了,冥王陛下好不容易出門一趟……”

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們看見自家上司——那位揮著鐮刀的死亡之神,突然低頭兇殘地沖他們笑了一下。基於往日裏被死神不斷鞭策的工作日常,他們莫名懂了對方的意思,“你們,好像很閑嘛。”

眾人:“!!!”魔鬼教官的調教手段,沒有人想經歷第二次。

噫嗚嗚,萬分抱歉!現在立刻回去工作了,死神大人!

赫辛神色微妙地望著這一幕,有點不明白死神平時到底是做了什麽,這群人居然這麽怕他。

他不由側目望了對方一眼,而死神已經漫不經心地覆又拍打了一下羽翼,對上他的眼神微微一楞,漆黑的片羽張合了一下。

對方身上還帶著剛才驀然騰起的兇狠氣勢,這讓他看起來像一只剛剛狩獵完畢的野獸,正饜足地舔著爪子。

赫辛的目光似乎讓對方有些誤會,死神的身軀微微繃直,餘光警惕地瞥向四周——這頭野獸堅決地捍衛著他,如同捍衛它的領地、財寶、乃至一切,任何可能性的危機都會被它毫不留情地咬殺在搖籃裏。

然而過了數秒,死神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存在,這讓他有些焦躁地加重了呼吸。

赫辛見此,連忙出言安撫道:“放輕松,門賽。”大約是此前一直呆在最安全的冥殿裏,他沒想到出門的時候對方的反應會這麽過激,不管怎麽說,這也緊張過頭了。

死神呼吸一滯,緊繃的身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點,他疑惑地側了側頭,“陛下?”

赫辛望著他的雙翼道:“我記得,你好像是有尾巴的?”

“……”死神莫名沈默了一秒,方才不太自然地別過頭去,但他很快又把視線移了回來,握著武器的手緊了緊,“您大概不會喜歡的。”

是嗎?赫辛記得對方設定裏的尾巴是骸骨一樣的質感,白色的,邊緣凸起猙獰的骨刺。其殺傷性異常強大,連同為二級神的存在都可以輕易穿刺,且自帶傷口難以愈合的屬性。

赫辛覺得這很酷,哪個男人會討厭這種又帥又厲害的尾巴。於是,他道:“不會,我覺得很好。”

死神撲扇的雙翼忽而一滯。

極海並不是荒蕪死寂的,相反,裏面居住了很多冥界的神明——這些神明是不願意加入冥府,而選擇滯留極海的那群。約莫類比於,他們寧願留守在深山老林的小村莊,而拒絕了去外面的世界打工。

冥王隨他們去了,畢竟人家不願意,還能強迫不成。只要乖乖宅著不搞事,一切好說。他整天忙得要死,本來也沒工夫搭理他們。

赫辛駕駛著戰馬穿過了海格底比大監獄,打開了整個冥界最深處的一扇大門——那扇門看起來幾乎要上百人合力才能推開,門扉上鐫刻著神秘古老的符文,像星銀沙一樣閃爍著稀碎的光亮。

隨著赫辛一揮袖,大門緩緩開啟,露出的門後也並非一下子可見的天地,而是一面水鏡。混沌的水鏡上泛著扭轉不息的波紋,赫辛沒有猶豫,直接穿了過去。

——這裏便是極海了。

一個全新的、夢幻的、琉璃般剔透的世界。難以置信,在昏暗的冥界之下,竟然會有一片如此浩瀚的星空。

無垠的藍紫色的天空,被染成同樣顏色的連綿雲彩,就像一片廣闊的薰衣草花海。天上點綴著無數的繁星,億萬鉆石一樣璀璨,熠熠生輝。五彩斑斕的極光如同潑灑的染料,成片成片地鋪在天邊。

除了天以外,便是海。無邊無際的深邃海洋是幽藍的顏色,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仿佛能夠容納世間萬物。

這個世界幾乎沒有名為“陸地”的東西,赫辛落地的時候,力量自動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一樣的面,將海水隔絕在下方。可遠望起來,他就像站在海面上一樣。

而同一時間,他感覺到了至少十數道視線,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投射而來。

空無一物的空氣突然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天上柔軟的雲彩被無形的力量震蕩開去,種種微妙的變化,似乎都彰顯出了這些視線主人的不平靜。

隨後,一道身影突然自虛空中破空而出,直直地朝他襲來。

赫辛微微瞇了瞇眼,卻沒有動作。下一秒,那道飛來的身影便被一把鐮刀擋下,同時一條骨尾穿刺而出,來人瞪大了眸子緊急閃避,卻仍舊被洞穿了肩膀。

“滴滴答答”的血液順著落下,沒能在極海中引起一點水花。

來人恨恨地咬了咬牙,怒道:“你敢傷我!?”

死神淩冽地一甩尾巴,將上面沾染的神血甩得一幹二凈,眼神第一次流露出全然的陰戾,“冒犯陛下者,罪無可赦。”他擡起了手中的鐮刀,臉上幾乎明明白白地寫著“你可以去死了”。

赫辛攔住了他,在來人警惕的視線中,開口問道:“為什麽襲擊我。”

來人神情陡然一滯,原本積郁著激烈情緒而不斷起伏的胸膛都哽住了。

死神輕咳一聲,隨後咧了咧嘴,用低然而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道:“陛下,他是嚎哭之神,白銀紀你一招鎮壓極海的動亂時,被鎮壓的神裏面就有他。”

赫辛:白銀紀……哦,對,星元紀上數三個的白銀紀。

由於冥王性子淡漠,一般過去的事情很少放在心上,所以赫辛花了幾秒,終於依稀記起那次好像是極海的部分神明想要讓極海吞噬冥府,於是企圖喚醒極海的意志,間接造成整個冥界上升……等等,莫非這次?

……不會吧?赫辛有點不敢相信,不會真的有人搞事情的套路都不變一下吧?

赫辛試探性地擡了擡眸,語氣淡淡道:“讓我猜猜,你們這次是不是又打算喚醒極海的意志了,冥界的上升又是你們造成的吧。”

嚎哭神:“……”這傻子滿臉寫著“你怎麽知道!?”

赫辛:“……”

赫辛嘆了口氣,“以後多出去走走吧,極海的大門一直開著,沒人阻止你們離開冥界。”

嚎哭神:“你什麽意思?”

還能是什麽意思,讓你們別一直宅在家裏,多出去經歷點社會的毒打!看看孩子都單純成什麽樣了!

還以為能走一個探案解謎的劇本,結果謎底上來就公開了,赫辛表示很失望。於是,他擡起了手。

嚎哭神,以及虛空中還在觀望的其它存在,似乎察覺到了他要做什麽,頓時天上的雲朵翻湧得更加劇烈了。

赫辛道:“知道為什麽同為極海誕生的,只有我成了冥府之主嗎。”

嚎哭神:“……”

赫辛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面無表情的模樣顯得冷漠又冷酷,“因為我最強。”

那一天,眾神終於回想起了被冥王支配的恐懼。

隨著璀璨耀眼到極致的光芒炸開,整片天地為之一靜。恒寂萬年的極海驟然掀起萬丈波濤,幾乎將天上的雲都打濕,悉數卷入了海底。

所有蠢蠢欲動的神明,不管級別高低,都被赫辛直接從虛空中拖了出來,一個個跌落進了海中,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個徹底。

死神一個個掃過他們,發現果然都是些熟悉的臉,跟以前搞事的是同一波——紛爭之神,吊垂之神,絞刑之神,循環與重覆之神……死神垂落的骨尾難耐地豎起,舔了舔唇舌,隱約似乎嗅見了血腥氣。

赫辛覺得自從他誇過死神的尾巴以後,對方好像就變得亢奮過頭了,他不由伸手抓住了那條來回晃動的骸骨之尾。

下方還有落下的神明道:“死神,我們都誕生自極海之北,憑什麽偏你對他忠心耿耿,你個叛徒!”

神明沒有普世意義上的“血緣”一說,他們的誕生地往往決定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像魔神三兄弟誕生自深淵同一處,是以為兄弟。因此如果對方果真跟死神同出於極海之北,那關系較之常人確實不一般。

然而,死神理都沒理對方一下,他正看著赫辛。

傳入指尖的是格外冰涼的觸感,赫辛握住了一頭危險的野獸身上最危險的一部分。他感覺到了對方的克制,尾骨上的每一根骨刺都蘊藏著詛咒般的力量,它可以肆無忌憚地洞穿任何一個人乃至神明的軀殼,但是——它唯獨不想且不能傷到這個人!

“陛下……”死神的聲線微微緊繃,透著忍耐的沙啞。

赫辛卻安靜地註視著他,道:“你忠誠於我。”

“是的……”死亡的神明頓了頓,“從生至死,一直。”

赫辛似乎嗅見了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血氣,那是死亡與殺戮的氣息。神明優越的聽覺讓他聽見了對方胸腔裏一聲聲激烈又鮮活的砰動,他不由把這把危險的刀更緊地握在了手裏。這柄刀便顫抖震動了幾下,驀地發出了低低的嗡叫。

剛過易折。赫辛於是松開了手,失控的野獸冷靜了下來。

隨後,赫辛的目光微微一凝,突然投放到了海面上。

他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力量波動,這個是……?

下方有神突然大笑了起來,這個時候一般人肯定要問一句“你笑什麽?”,然而赫辛偏不,他等著對方憋不住自己說。

眾神:“……”

眾神忍了忍,“自上一次的失敗中,我們便發現了。之所以無法喚醒孕育了我等的極海,正是因為缺少了你!”

赫辛淡淡地望過去。

眾神道:“從極海中央(心臟)誕生的你,正是那枚最關鍵的[鑰匙]!”

可以啊,這不是有腦子的嗎。赫辛感到了一股強烈的欣慰,他點了點頭,“哦,所以呢?”

他好整以暇地俯視著對方,“一直都是你們在說,現在輪到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了——”

眾人露出了一絲茫然的神情,卻聽他道:

“你覺得[鑰匙]和鎖是什麽關系?”

話音落下,在赫辛身後,原本幽藍的極海突然發出了劇烈的光芒,驟然變成了璀璨盛極的金。

像有什麽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用懷疑,冥界神真的是最單純的一批,畢竟全都是萬年死宅,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

順便赫辛毛茸茸型和骨感型都有了,冥王左右副手真好R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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