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妖魔的力量越強, 外貌就越具有誘惑性。而第一宮的守宮者作為最強的那個,他有著毋庸置疑的完美到毫無瑕疵的美麗。

但這種美麗並不是脆弱的,這人像是獨自墮入一個黑色的永夜。漆黑的長發,華貴的服飾, 蒼白的指尖落在猩紅的被褥上, 交匯出世界上最鮮明艷烈的色澤。

沒有人能夠掌控這一抹顏色。

妖魔倦怠地闔眸靠在那裏,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偶爾有深不可測的力量溢出,一絲絲便叫人驚覺,顯得格外深沈而危險。

“那麽, 失禮了。”哈伊戈特沒有再多言, 得到了第一宮守宮者的允許後, 便直接借著這裏的權限開啟了黑門。

一旁的瑟蘭難得沒有說話, 他安靜如雞地看著哈伊戈特動作。

但就在這時, 變故發生了——

雖然之前就有所預兆, 但當傳信的人真的把消息帶到序列前面的宮殿時, 發生的暴動的規模依舊叫人驚訝。巨大的震感從腳下傳來, 混亂的力量從不同的宮殿升起,竟有一些突破了宮殿之間的壁壘, 沖進了這裏來。

哈伊戈特顯然是知道什麽的, 他臉色一變, 當即就想撤回自己的力量。可還是晚了。

原本就在忍耐著什麽的男人, 突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瑟蘭只來得看見一抹幽暗的紫色, 下一秒, 一種熟悉的空間置換和顛倒感襲來,他朦朧中似乎聽見了一個冰冷的聲音——“第一關,展開。”



“這是……怎麽了?”瑟蘭一臉懵逼。

天地眨眼翻天覆地, 瑟蘭出現在了一處巨大的莊園裏。

天空是陰翳的幽藍,荒蕪的土地上,光禿禿的樹木探出枯萎的枝丫。這個世界就仿佛被遺落在時間之外,一切都是靜止而死寂的,唯有一棟華美壯觀的別墅建築格格不入,醒目地聳立在他的眼前。別墅外墻是深紅的顏色,尖頂刺入蒼穹,然而在整體冷淡沈郁的背景下,一切都顯得壓抑。

同樣進入幻境的哈伊戈特臉色不太好地開口,“失策了。由於第一宮守宮者的特殊性,這是最不能經受刺激的宮殿。一旦有任何攻擊性的力量出現,關卡就會自動展開,將一切拖入其中。”

一只烏鴉突然嘎嘎地飛過枯樹梢,瑟蘭一個激靈,“守宮者能取消關卡嗎,他、他應該知道我們進來了?”

做出回答的不是哈伊戈特,而是另外一個熟悉的聲音嗤道——

“他當然知道,不然你們在進入這裏的瞬間就死了。”

瑟蘭:……!

“這個聲音是……陛下?!!”瑟蘭猛地回過頭去,在看見那個佇立在古樹下的小小身影時,瞬間激動得熱淚盈眶。這一瞬間湧上心頭的是無限的安心,而在安心之後,是心臟更加劇烈的跳動。

“您是特意來救我們的嗎?”

“居然勞煩您特意跑一趟。”

瑟蘭和哈伊戈特的聲音一前一後疊在一起,前者是狂喜,後者是動容裏夾雜著羞愧。

赫辛猜到哈伊戈特怕是又要請罪了,於是搶先開口道:“與你們無關,我本就有意來這裏看看。”

其實在之前第一宮出現力量波動的時候,赫辛就察覺到了。他自然知道鎮守在這裏的人是誰,只不過後來有不少才收到消息的妖魔們匆匆趕到他面前,讓赫辛耽誤了一會兒才過來。

這時,一陣風忽然吹來,地上為數不多的荒草簌簌響動,幹枯的樹枝搖晃起來。別墅的大門猛地打開,猩紅的地毯鋪設開去,一直通向寬闊的階梯,像在邀請他們入內。

赫辛見狀輕笑了一聲,“看來已經有人等不及了,走吧。”他說著率先朝大門走了過去。

大約是因為有赫辛在,瑟蘭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樣,完全褪去了開始一驚一乍的警惕,整個人放松下來,像郊游一樣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一直到他們進入別墅,大門自動轟然關閉。

別墅內部的空間大得超乎想象,說是城堡也不為過。大廳中央就是長長的樓梯,樓梯在半路分向兩側,分別通往左右的回廊,回廊之上是更高的樓層。數不清的房間看得人眼花繚亂。

“沒想到第一關居然是這樣的?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我還以為會更加……”瑟蘭似乎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詞。

赫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倒是旁邊的哈伊戈特似乎沒忍住,“你背後有死徒。”

在妖魔的視角裏,哈伊戈特能夠看見一個手持鐮刀、身著長袍的無面怪物正一路飄浮在瑟蘭身後。當然,不止是死徒,這座別墅的各個地方都有不詳的氣息在飄蕩。基本上每個房間後面,都藏著一個什麽“東西”。有些連哈伊戈特都感受到了威脅,可見其危險性。

“死徒!什麽死徒?!”瑟蘭一下子跳了起來。都說看不見才是最可怕的。

赫辛腳步不停,頗為無所謂地道:“怕什麽,不過是一個最低級的普通小怪罷了。”

對於魔神來說的確是。如果像游戲一樣劃出等級,死徒大約是90級的水平,哈伊戈特150級,瑟蘭……3級?不,也許有5級?——這種殘酷的事情就沒必要讓對方知道了。

瑟蘭:QAQQQQ

赫辛隨意地掃視四周,現在在他的視角裏,他不僅能夠看見每一道門後面怪物的真形、致死點、別墅核心區域,還能夠看見別墅之外的天上掛著的那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不出意外是這一關的最終BOSS,打敗之後這個世界會褪去偽裝,露出它讓人san值狂掉的真容。

這是一種比哈伊戈特所見的情景還要超脫的、淩駕於一切之上的真正上帝視角。

赫辛對著戰戰兢兢的瑟蘭道:“正常情況下,只要闖關者能夠從無數怪物手裏活下來,並撐過最後的精神汙染還不瘋的話,就算通關了。”

盡管赫辛將一切說的輕易又隨便,但瑟蘭不是傻子,他敏銳的直覺完全足夠他察覺到那簡單的三言兩語背後,是多麽可怕的血雨腥風——要知道神代至今,通過這裏的就只有一個伽馬,而伽馬嚴格來說也是一個神造的掛逼!

正想著,走道旁的一扇門吱呀打開,滲人的涼風從裏面吹出來,輕輕刮過汗毛。同時有殷紅的液體從裏面流出,倒流到墻壁上,緩緩寫出了一個巨大的“死”字。

瑟蘭:!!!擦,什麽玩意兒?!

赫辛聞聲瞥過去一眼,正緩緩開啟的門扉戛然而止,下一秒“砰”地關了回去。

門內的生物飛快揮動觸手,情景有如群魔亂舞,而後墻上寫到一半的字被無形的力量飛快擦去,轉而變成了一行——[對不起,打擾了!!>。<]

瑟蘭:“……”說好的腥風血雨?他明明感覺到門後面是個究極厲害的東西啊!

然後到了下一個拐角,身後的天花板上無聲無息地倒吊下來一個提線木偶[撕裂者]。木偶的身體被絲線折成扭曲的形狀,上下頜骨碰撞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木偶也不攻擊,但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你每次回頭的時候,都會發現對方離你更近了一點!

瑟蘭:我開始方……

赫辛頭也不回道:“我們在趕路,不用跟著了。”

提線木偶[撕裂者]:“好……的……您……請……他……在……等……您……”它黑洞洞的眼睛專註地望著赫辛的背影,像來時那樣又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

瑟蘭竟從裏面看出了呆萌和可愛,他一定是瘋了!

緊接著,明明是死路的地方突然打開了一條路,明明有陷阱的地方突然自動解除……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迫不及待地指引,將一條安全無虞的寬敞道路開辟在赫辛眼前。

從呆滯中回過神的瑟蘭,僵硬地張了張嘴,“那守宮者呢?”

哈伊戈特涼涼地瞥過來一眼,仿佛在說“你在想peach”。

“他?”赫辛摩挲了一下下巴,衣袂隨著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地揚起又落下,“他算是隱藏吧,一般人不會有面對他的機會的。”否則闖關者就直接團滅了,根本沒得玩。

在大致摸清楚現狀以後,瑟蘭在惶惶不安中,很快又升起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心情。他戰栗又興奮地掃過別墅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是桌上的隨便一個擺設,似乎都能夠引起他的強烈興趣。

哈伊戈特沒眼看地別開了視線,赫辛隨口問了一句,瑟蘭便情緒激昂地答道:“有多少曾經的大英雄都在這裏鎩羽而歸了,可我居然能夠活著在這裏觀光!有生之年!難以置信!陛下你這麽厲害也許不太能理解,但這一刻真就是我的人生巔峰了!”

“哦?是嗎。”赫辛突然挑起唇角,“既然你那麽喜歡這裏,那不如好好逛逛吧。”

在赫辛話語落下的瞬間,一直跟在瑟蘭背後的死徒突然晃了一下鐮刀。下一秒,瑟蘭腳下的地板突然整個翻轉,他直接從一層掉進了地下樓層。

瑟蘭尖叫的餘音還留在地上,人卻已經沒了。深邃的洞口像一個黑黝黝的無底洞,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年幼的神明不緊不慢地擡了擡下巴,示意一旁的妖魔,“跟著他,哈伊戈特,別讓他死了。”

妖魔卻不願意立即離去,看上去有些遲疑,“那您……”

赫辛舒展了一下手腕,“我自然是要去找神秘的隱藏人物了。”

哈伊戈特聽明白了神明的意思,於是低頭垂眸,配合地俯身道:“遵命。”

將兩個人都安排妥當(?)以後,赫辛終於有精力好好處理第一宮的事情了。

他一改之前散步似的漫不經心,轉而目標明確地向著一處走去。神明踏過長長的樓梯,踩上螺旋的臺階,轉過七拐八拐的長廊。

一路上,原本設定要在闖關者路過時將其拖入門內的怪物們,此刻卻緊緊地閉合著門扉。它們隔著一扇門敬畏地註視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即便對方也許根本看不見,也在他走過時沖著他伏下身去,低頭叩拜。

[他快到了……他已經往更前方去了。]

[很快就能夠見到了。]

在無數低低的絮語聲中,赫辛打開了最後的機關,走入了一個隱藏的房間。

“您終於來了……”

被布置得像寢殿一樣的房間裏,正中央擺著一張跟第一宮內一模一樣的臥床。薄紗制成的床幔隨著拂過的風起伏飄動,如雲如霧。

俊美無儔的妖魔倚在床柱上,“註視”著緩緩走來的赫辛,周身的情緒分辨不明,只聽他喟嘆般地開口,“我已恭候多時,陛下。”

“摩因。”年幼的神明停下腳步,這麽喚道。

妖魔似是微微一笑,那雙一直闔著的眼眸於下一秒緩緩睜開,露出一抹瑰麗幽暗的紫色,勝於世界上最名貴的水晶——驚心動魄的美麗。

然而赫辛卻微微瞇起了眸子,似乎有些不悅,“你不疼了嗎?”

誠如他所知的那樣,名為“摩因”的最強妖魔,乃是魔神用自己的一根肋骨所造。只是,這一舉動卻導致了一樣致命缺陷——即便是最強的妖魔,他的身體也承受不了肋骨中的力量。

在各種因素的牽扯下,男人時刻都瀕臨失控的邊緣,過於強大的力量既折磨著他,卻也將任何企圖接近他的敵人撕裂粉碎。

而在這種情況下,外界的刺激往往會更容易讓男人暴走,所以男人一般都是封閉五感的,這能讓他保持心如止水,同時大大減緩他的疼痛——其中又以視覺為優先。哪怕去聽去嗅去感覺,他也很少、或者說從不睜開眼睛。

然而現在,那雙眼睛的主人卻道:“可是我想看見你,陛下。”

魔神從來都是驕傲的,他絕不承認自己的失敗——眼前的人是他的第九十九個造物,在這人之後,年幼的神明再沒有創造過別的生物。

如同黑夜化身的妖魔坐在床上,他淩亂的發絲鋪散開來,蒼白的指尖探出薄紗的床幔,向著幾步外的神明伸出了手。

這是一個請求擁抱的姿勢。

魔神不喜歡除了自己兄弟以外的人的觸碰,但得益於那根肋骨,這人身上的氣息跟魔神本人十分相近,赫辛難得不覺得排斥。

他在那人隱隱含著愉悅的、倦怠的、期待的目光中向他走去,隨後,被那雙蘊藏著恐怖力量的臂膀抱進了懷裏。小小的孩子剛好坐在妖魔的膝蓋上,那人張開的雙臂將他輕輕圈攏,又恰到好處地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空隙,半點不會讓人不適。

“嗞——嗞——”空中突然撕裂開漆黑裂縫,紫黑色的雷電若隱若現,溢散出叫人頭皮發麻的能量波動。

第一宮的與世隔絕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可以說除了赫辛以外,其餘任何靠近摩因的人都要面臨隨時死亡的危險。

赫辛望著被撕開的空間裂縫,“你的心亂了。”

“嗯。”妖魔便低低的、順從地應聲,他沒有解釋什麽,指尖輕輕地梳理著神明的發梢,突然側頭傾聽了一會兒,道,“您帶來的兩個人似乎遇見了麻煩。”

“哈伊戈特?”

“那個人類闖進了[暴食者]的領地,哈伊戈特應付起來有些勉強。”

赫辛想起暴食者似乎是這個關卡裏僅次於大BOSS的T1級怪物,忍不住挑了挑眉,“他的運氣還真是奇怪啊,該說好還是不好呢……”話鋒一轉,“不過他現在已經是我們深淵的人了,死在這裏可不像話。”

妖魔便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摩因這麽說了,赫辛便不再過問,他知道對方心裏有數。

兩人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裏便決定了瑟蘭的命運,至於一臉懵逼地看著[暴食者]突然撤退的瑟蘭那邊,則是瑟蘭他們自己的事了。

又過了一會兒,在空間裂縫不減反增的情況下,赫辛幹脆扯下床幔上的薄紗,把它當做擋住眼睛的布系在了妖魔的腦後。

妖魔原本梳理著神明發絲的手指微微一頓,而後他選擇順從地低下頭去方便神明更好地系上綢帶。等赫辛系好後,妖魔才重新直起身子,輕輕道:“我什麽都看不見了,陛下。”

一股輕微卻不容置喙的力道忽然抵在了妖魔的肩上,將他推向了床上。男人順勢倒下,隨即便感覺到懷裏的人抽身離去。

空中嗡響的雷電瞬間暴起,激烈的電光將整座宮殿都照亮了一瞬,下一秒,一只手將想要起身的妖魔扣住。

——那不是一個孩子的手。它骨節分明,健康有力,與身下那人蒼白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無人得以看見的這一刻,忽然長大的神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蒼白的語言無法描述這一幕的威勢與風華。他戲謔地扯開嘴角,拉近,“我當然知道,你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了。”

可不就是要你看不見,才好辦事。

任性的神明無視了男人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對方散落下來的溫涼長發,仿佛是之前立場的突然倒轉。然後,神明竟直接將強橫而熾熱的力量灌入男人的軀體。

“……乖。”赫辛似笑非笑地俯視著他,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了手下軀體猛然的僵硬,刻意的語氣更像是在挑釁,“我幫你梳理精神力,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