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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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四柱塔本也不是什麽稀罕建築,它既沒有受到神明特殊的加護,也沒有像天族聖城那樣用昂貴的金玉鋪蓋。

就連內部,也因為神明任性的喜好,而被建成了類似於競技場一樣的布置。說是塔,實則有些不倫不類了。

赫辛正站在塔內的中央,時間帶走了這裏曾經的熱鬧,也帶走了曾經的光鮮。由巨大的圓弧形壁壘圍攏出一塊尤其空闊的地方,周圍則矗立著裝飾用的圓柱和拱門,整個看起來有點古羅馬競技場的味道。

然而對於如今的人們來說,就連拱門上一個雕飾的擺放角度,大概都是一種無法拒絕的古老文明魅力。完全可以讓他們全憑一腔熱血,考據出無數意義,乃至過分解讀出一檔長達數個小時的紀錄片。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這棟建築最重要的部分,還是在那四根纏繞著鎖鏈的石柱上——當然,現在是三根了。在外面赫辛沒看出來,結果進來一瞧才發現其中一根石柱上的鎖鏈居然已經不見了。

那鎖鏈的真身正是傳說中軍神用來捆縛原獸的柱器,既是威懾,也是鎮壓。

而被綁縛的石柱,其中三根代表著三大原獸以及座下統禦的其餘原獸,餘下的那根則代表著軍神。這裏的“代表”不是虛意,而是有實際效力的。

赫辛緩緩走到了代表軍神的那根石柱前,他伸手拂開因為時間落下的灰塵,觸及到了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這些紋路仿佛有著奇妙的魔力,如果站在這裏的是其他人,那估計會在直視這些紋路的瞬間就被刺痛雙眼,神志恍惚。

這大概也就是這座塔外面那麽被寶貝,內部卻沒人能動上分毫,哪怕保護意味的施工都不行的原因。

——石柱上刻著的是他的名字。

更確切地說,是軍神的名字。在《眾神之神》的設定裏,至高神的名字是不可言、不可知,是牽扯到法則和神明本質概念的玄乎東西。因此就連身為摯友的軍神與太陽神之間,也很少稱呼名字,大多以神職相稱。

而要把名字寫下來,那難度就無法形容了。具體可以參考眼前的這跟石柱,雖然密密麻麻畫滿了,然而這裏實際還不是全名,最多只有全名的一小部分。

赫辛可以念出來。

很神奇,明明是鬼畫符一樣的咒文,明明內容看起來多到發指,然而他心裏就是能夠感覺到,他只需要一秒就可以用一個簡潔的、奇妙的發音,訴說完自己的名字。

但別人就永遠也無法做到。

讓一個至高神交付出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一部分,也是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的事。可這位軍神偏偏就這麽幹了。他當著所有原獸的面,親手建起這四根石柱,親手在其中之一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親手給代表自己的柱子綁上了鎖鏈,使其待遇與其他三根石柱等同。

他一面屠殺失控的狂獸,一面又從眾神毀滅的意志中,庇護下尚未犯錯的原獸,建立體系,建立居所,一視同仁,交予名字。

意為,“與爾同往,與爾同在。”

而同樣的,另外三根石柱上則刻著每一頭被他打敗的原獸的名字。他們交換名字,仿佛交換生命乃至靈魂。

赫辛轉頭又走到了失去了鎖鏈的那根石柱前,只一眼就辨認出來,“這是代表天空的柱啊……天空一系的原獸裏,已經有誰醒過來了嗎。”

除了原獸們自己,他還真想不出來誰能把鎖鏈取走。那種材質僅次於他的銀槍,就算到了星際時代,有人想從外部破壞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赫辛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個他都能讀出來而且還各個很熟悉,然而他忍住了。都說了刻在這上面的名字是有實際效力的,呼喚的話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不太妙的事。

總之現在先不要吧。

確認完四柱塔現狀的赫辛,把註意力轉向了大地之下——他一直感覺到的呼喚聲正是源自於那裏,再加上那無數繁多又熟悉的力量波動,赫辛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他毫不猶豫地一槍戳穿了地表,從碎裂的坑洞上一躍而下。

就這樣一直一直下落,仿佛要落到地心般,等到墜落的感覺終於停下時,赫辛緩緩直起身。黑暗也阻擋不了他的視線,隨後,他便看見了另一幅天地。

——只見無數發著淡淡光芒的繭,以奇妙的規律陳列。這片看不見邊際的地下空洞,如同一個被開鑿出來的巨大蜂巢。

他聽見有力的心跳聲從每一個繭上面傳來,從裏面發出的一閃一閃的光芒,如同呼吸一樣律動著。這些光芒鋪滿四處,四周幽深的黑暗像無垠而空洞的宇宙,而它們便是宇宙中絢麗的星雲,有如雲如霧的粒子在星雲中旋轉,朦朧的光暈叫人迷醉。

是活的。

這些繭是活的。

而沈睡在這些繭中,正蜷縮著身體,仿佛下一秒就要齊齊醒來的生命體們——答案實在是太明顯了。它們正是從遙遠的神代穿越至今,在每一段史詩裏留下身影和筆鋒,被譽為神話中最古老最強大的怪物們……原初的獸們。

赫辛把感知放向更廣更遠更深的角落,然後輕嘶了口氣,發現——這整個星球的地下,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它們!

把活性降到了最低,把身體變到了最小,把力量壓縮到近趨於無……比之動物冬眠還要誇張的假死狀態,居然成功躲過了全宇宙的耳目。

叫所有人都不知道,這顆星球上到底沈睡著多麽可怕的東西。而且還不只一頭,這種一頭就可以吞吃星球的怪物,如今正擠擠挨挨地塞滿了大地之下,仿佛除了一層薄薄的地表,星球裏面挖開來就全是殺神。

老實說,赫辛以為像原獸這種領地意識極強、從來不群聚的生物,就算要沈睡或者隱居,也應該是一頭獨霸一整片星域。然而它們居然就著四柱塔,像搭建蜂巢一樣,搭出了一個窩。這完全違背了它們的天性和本能,不管是出於對四柱塔的愛還是恨,其執念之深都不免叫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是不是赫辛落進來的動靜有點大,離他最近的一個光繭突然劇烈砰咚了一下,然後大約是角一樣的部位從裏面突然戳出。

這是一只普通的原獸,大約也就是一口吃掉一座恒星級移動要塞的BOSS怪吧——軍神的本能立即讓他瞬間評估出了對方的實力,並且習慣性地感覺到了一點無趣……不,等等,雖然他覺得沒什麽,但是真的醒過來這顆星球會涼涼的吧……也許這片星域,呃,隔壁星域也不太妙了?

繭只是原獸自我封印後的姿態,它們真正的體型無疑要大上無數倍。那只角在接觸到空氣後,立刻迎風就長。隨即“嗞——”地戳到了隔壁的光繭,於是隔壁的光繭也猛地一震。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有越來越多的震動傳來,連帶著整個空間傳來響起了嗡鳴。

赫辛手中的銀槍劃破空氣,一下戳在地上,壓抑到可怖的力量擠出一絲,“給我呆著別動,有我在這裏,你們想出來的也先給我憋著。”

他算是看出來了,合著就是這麽不巧,今天居然正好是所有原獸休眠期結束的日子。所有的原獸都陸陸續續醒過來了,如果他現在不在這裏,這顆星球恐怕要遭。

然而不知為何,明明理論上怕他怕得要死的原獸們,這回居然沒有被赫辛的話語呵退。

……哦,也許是隔著一萬年再次見到死敵,情緒太激動了?

最先醒過來的長著角的原獸,明明因為長久的沈睡正四肢無力、力量恢覆不完全,卻一下子丟掉了最開始慢悠悠的姿態,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可怕架勢,開始瘋狂掙紮了起來。同樣的,還有這一帶幾乎所有感知到赫辛的光繭們。

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望向他。

[這個氣息……!!]

[不會有錯的,是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他回來了……!!!]

吼——!

漫長的沈睡中,它們的神智還未徹底清醒。但只在那個聲音響起的剎那,接收到的大腦就像遭受了重創,不自知地浮現起無數胡亂的囈語。

它們開始本能地沖著他伸出手,渾不在意這樣做對尚未醒覺的身軀的傷害。那雙雙可怖的眼瞳還處於將醒未醒的混沌,隔著一層光繭聲嘶力竭,面目猙獰,不知道的還以為它們下一秒就要沖過來把他生吞活剝了。

赫辛:……難搞哦。

正當赫辛一臉頭大地考慮到底是遵從軍神人設直接上去砍菜切瓜……可是外面還有那麽多人,打起來的話,萬一山塌了,那對池魚來說不是飛來橫禍、人間慘劇?要不切成太陽神卡牌,太陽神處理起來會比較溫和?——好吧,也不盡然,赫辛想起來設定裏太陽神是主張把原獸全部消滅的,不如說,除了軍神以外的所有神明都對原獸的感官極差。

赫辛一邊思索著對策,一邊輕松地鎮壓著這一片,但這一片安生了,別的他未曾涉及的地域,卻自然而然地開始了。

——只見遙遠大地的另一端,平靜的海面突然掀起了颶風。

那些原本停泊在海上的游船,猝不及防被全部掀翻。滔天的海嘯平地而起,無形的氣浪將四處的海水全部排開,竟一下子倒灌到天上,隨後又一口氣嘩啦啦地落下來。

眨眼已是暴風驟雨。

好在提前疏散的指令已經傳達到了整個天降星。

空蕩蕩的沙灘上還殘留著人們撤退時來不及搬走的沙灘椅、沖浪板、遮陽傘……這些代表著陽光與快樂的物件如今已經零零散散地飄進了大海裏,有些被沖飛出去,被岸邊蓄勢待發的軍隊格擋擊落。似乎只有沙灘上深深淺淺密布著的腳印,還能依稀看出這裏一個小時前的光景。

“疏散工作進行得如何?”蒙多眺望著海面。

羅格神色緊繃,“K、E、L區離我們安排的地方太遠,又全是山道,現在很多游客在山上下不來,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道路堵塞。”

“有人拒絕執行撤退的指令,我已經給過他們時間了。”蒙多望向海面,扯了扯嘴角,“相信他們現在看到這個大家夥,會乖乖聽話了。”

天地間響起了一聲貫天徹地的嘶吼。

掀起巨浪的怪物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頭史前類龍型的生物,符合了古往今來人們對海怪的所有遐想。巨大的星艦在它龐大的身軀下,也渺小得像個玩具。腥鹹的海水順著它的身軀滑落,帶來最原始的深海恐懼。

大約是在浮現出海面之前,已經絞殺過什麽生物,它的嘴裏銜著肉塊,淅瀝瀝地滴著血,眨眼染紅了周圍大片的海域。人們註意到它的嘴裏不止一排牙齒,而是像絞肉機一樣的渦輪。它一口吞下肉塊,隨後望了過來,它看見了海灘上站著的許許多多的新鮮“食物”,感到了饑餓,它興奮了起來。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羅格也忍不住一哆嗦,心跳失衡地漏了一拍,“這個頭也太大了!”

蒙多按了下通訊器,也不廢話,“全軍艦直接攻擊,光輪重炮全火力,在所有民眾撤離前別讓它上岸。”

作為副官的羅格忍不住問道:“它還能上岸?”

蒙多似笑非笑,“再給它一點時間,等它的鰭自然脫落,還能長出翅膀起飛。”他望著眾人驚悚的模樣,“淡定點,這只是最低級的亞種原獸,甚至算不上原獸,看起來海陸空都沾邊,實則哪方面都不上臺面。它一萬年來沒半點長進,然而科技卻不是白發展這麽久的,我們準備的炮火尚且能夠應付。”

他的話語起到了很好的安撫作用,接收到命令的軍艦頃刻開火。

羅格望著炮火中發出嘶吼的怪獸,忽然道:“你剛剛說原獸?它不是什麽變異的海怪,而是原獸!?是我想的那個原獸嗎?可它們不是已經隨著神話時代的消逝而死絕了嗎!?”

“……你說的沒錯。”停頓了一秒,蒙多揚起了一抹笑,然而窺見的羅格卻從中感覺不到高興,反而莫名有種壓抑的悶痛,“所以存在在這裏的,只是一群已經被淘汰的、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流浪狗。”男人輕聲道,“別怕。”

別怕。

這只是一群走投無路,又無家可歸的鬥敗了的惡犬,不用太溫柔,不用給予憐憫,更不要想著馴服感化它們——它們決計不會再接受第二個這樣的人了,曾經的傷疤還沒好全,這麽做只會讓色厲內荏的兇犬真正暴怒。所以,請隨手撿起一根棍子嚇唬一下,讓它們灰溜溜地逃往僻靜無人的地方去吧——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羅格剛品出一點不一樣的滋味,覺得蒙多的立場似乎跟他們不太一樣,好像對原獸有出乎意料的了解和看待觀點。

誰知這時,那被火炮壓制的上不得岸的亞種怪物突然長嘶一聲。那奇特的音波一層層溢散出去,浮動海面層層波紋,像在傳達著什麽,急呼著什麽。

羅格猝不及防被刺激得雙耳一陣劇痛,他下意識地順著聲音望過去,痛呼還沒喊出來,就率先噤聲了。

——他能夠冷靜地對待這頭怪獸,是因為他以為只有這麽一頭。哪怕對方多厲害,他們就是拼著自爆所有軍艦,炸掉這顆星球,就不信解決不掉。

然而,事實是,它只是一個前方探路的炮灰,後方緊隨著的千軍萬馬,才是真正出現於神代史話中的、波瀾壯闊的身影。

不是一個王國,勝似一個王國。不是一段神話,勝似一段神話。可這段神話裏沒有英雄,只有一群窮兇極惡的怪物。它們蘇醒,便是這顆星球、這片宇宙的結束。

炮火不知道什麽停下了,也許是在他們發現那攻擊甚至蹭不掉前方巨獸的一塊皮的時候。

所有的軍艦都安靜了下來,公用頻道裏只能聽見一道道沈默急促的呼吸聲,更多的是連呼吸都停住了。

其中一道呼吸來自天降星的代理人,他好不容易接入通訊頻道,正想質問那頭怪獸是怎麽回事,還有這不經同意就肆意破壞遺跡的炮火掃射——然而現在所有的呵斥都狠狠吞了回去,他吞得那樣急,猝不及防下只覺得心梗劇痛,一陣窒息。

他顯然已經從自己的渠道看見了海上的畫面:有無數密密麻麻的身影緩緩從海中走來,數量不斷增加,好似沒有盡頭。遮天蔽日的黑影裏,閃爍的豎瞳,鱗甲,軀殼,尖角,薄翼……千奇百怪的姿態,組合成一個個叫人魂飛魄散的模樣。

他屁滾尿流地切了頻道,轉而向上級發出了求救。所有人甚至還能聽見切頻那一秒,對方嘶啞難聽的哀叫,“救、救命!!天降星緊急求援,緊急求援——!”

有人哆嗦地去摸武器,卻發現武器早就掉在了地上,被砸痛的腳趾後知後覺地傳來劇痛,而他顫抖的手卻已經撿不起槍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啊……”眾人氣若游絲地擡頭,一聲夢囈,“我現在是在做夢嗎……”

海面上不斷浮現的身影尚未有盡頭,很快,他們腳下的大地發出了相似的震動,周圍的山突然滾落下巨石,仿佛每一個地方都有什麽東西要即將破出。

——如果這是真的,那未免太叫人絕望。

終於反應過來的羅格目眥欲裂,“撤退!敵我勢力相差太過懸殊,這仗沒得打,必須撤退!”

別說他們了,只怕整片宇宙,都沒人能夠剛得過這支來自原初的怪物大軍!它們甚至只要普通地擡腳走過,就能夠把路上所有的生命都碾成肉泥。誰能打得過,誰能壓得住!別說現在,就算是時間倒退回神代,那些創下無數傳說的英雄也免不得含恨敗退!除非軍神再世!!!

蒙多按了下通訊儀,側耳聽了一會兒道:“還有平民沒有撤離,需要再拖十分鐘。”

“十分鐘……”羅格臉色一白,別說十分鐘,現在一分鐘就夠他們全軍覆沒了。他咬了咬牙,驚痛之下做了決斷,“我帶著人留下,你……”

“我留下。”蒙多頭也不回道,“你帶著全軍往四柱塔靠,它們不會攻擊那裏,從現在起,全宇宙不會有比那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這是實話,它們對那個男人的情感有多覆雜,就有多碰不得那座塔。也就是現在趁原獸們還沒全部醒過來所以還有機會,以後估計不會容許任何人靠近那裏,會如同龍的逆鱗般層層看護起來。

羅格卻反應過他的意思,難以置信道:“你要一個人留下?!你在說什麽傻……”

他的話語止於一聲咆哮,他已經領教過原獸們各種各樣的嘶吼,但這次不一樣,因為他聽清楚了對方的話——多麽不可思議,那奇妙的叫聲竟讓人理解,仿佛那些獸是如同人類一樣,有著思維、情感、文明、語言!

那聲音來自一頭泛著幽藍光芒的獸,四蹄踏水,獅身,鹿首,羊角,蛟尾。它懸停在空中,海上眾獸隱隱有俯首之勢,仿佛它就是海洋的統禦者,在一切水源的盡頭稱王。

它甫一登場,便沒管天上天下任何一個人物,如同萬事萬物皆是路邊石子,只自顧自地仰頭,發出了一聲情緒激烈到極點的咆哮——

“軍——!神——!”

單單聽聞的人,都被其中翻攪的覆雜情緒所懾,像是恨極怒極,又不全是,像是眷戀不甘,又不盡然。眾人被激得捂住胸口,只覺得一陣心悸。

遠處的四柱塔內,赫辛也在這回蕩天地的咆哮聲裏擡頭。在他頭頂正上方,代表海洋的那根巨柱上,所有原獸的名字已經悉數亮起,最頂端的那個名字更是熠熠閃爍,亮到刺目。

如今這般,他倒是好像沒有繼續壓制這裏的必要了,左右他管得了這邊管不了那邊,該醒的還是醒了。

赫辛思忖著幹脆直接上吧,軍神沒在怕。

然而下一秒,赫辛就聽見一道莫名有點熟悉的聲音從海的那邊響起,似乎是在回答那聲咆哮:“他不在這裏,你要撒脾氣往別處撒去。”

赫辛提槍的手一頓,即便是這麽遠的距離,對於神明的五感來說想要聽清楚動靜也完全不是問題。他聽著那熟悉的音色,又想起那根失去了鎖鏈的天空之柱,瞬間有了猜測。

果然,下一秒,發出咆哮的獸道:“居然是你,蒙多!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們眼前!”

赫辛:……真的是他。

蒙多,這個名字屬於那頭天空的黑龍,三原獸其一,也是他最初降服的龍。

耳畔的聲音還在繼續——

“蒙多!一萬年前,我們一同離開神域,你卻散盡力量不惜叫我們陷入沈睡,卑鄙的叛徒!該死!”

熟悉的低音炮,“那是因為你們打算侵占這片宇宙,還想對神造的種族下手。”

“哦?我竟不知,曾經肆意妄為、兇狠暴戾的天空之黑龍,居然還有這等慈悲心腸!別忘了,神代的時候你和我們一樣,又何曾將這眾生放在眼裏!!若這是罪孽,那你早已罪業滔天!”

“那就讓我背著這罪業吧。”男人闔了闔眼,開口卻是不容置喙道,“當年他打敗我們的時候,在眾神面前以四柱為誓,叫我們不可胡作非為。你如今稱雄之心不死,如果犯下了錯事,來日別人少不得要追究到他身上,屆時你讓他在眾神面前如何自處!”

“眾神?他那種男人怎麽會在意這種東西,他比神還狂!”

“他不在意,我替他在意。”

“可他不會回來了!一萬年了,他都沒有出現,以後也不會了!!”

場面登時寂靜。

早在巨獸喊出“蒙多”名字的時候,在場的眾人就已經呆住了,如今更是被這短短幾句對話中所蘊含的巨大信息量,直接震在了原地。

羅格甚至不敢轉頭去看身邊的那個人……不對,到了這個份上,那還能算是“人”嗎……

顯然不止他這麽想,後方端著槍的戰士雙手一抖,腳下已經下意識地往後撤離了幾步,黑洞洞的槍口更是指向了最前方的那個人。

羅格心口一滯,下意識想要開口呵斥。他心裏是糾結的,震驚程度半點不比在場的人少,但不管怎樣,那都是他們的指揮官!

而另一邊,已經跳出四柱塔,站到山峰上的赫辛,遠遠眺望著海邊那擠擠挨挨、密密麻麻、隱隱綽綽、或高或低的身影,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怎麽會這樣?軍神這邊究竟是什麽地獄級修羅場!?

作者有話要說:  赫辛:我太TM難了。

海洋、天空:來來來,修羅場三缺一@大地之獸

正從地底挖上來的大地之獸:莫挨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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