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凱赤著腳從樓上下來，頭發亂糟糟的，嘴唇因為陸堇言的熱情顯得嫣紅。他站在樓梯上，歪頭看著陸堇言。

陸堇言走過去摟住他的腰，吻了吻他的唇角。方凱羞紅了臉，畢竟大廳裏還有別人在，陸堇言並不忌諱自己的取向，以前往家裏帶的男人也不少，家裏的傭人都見怪不怪，眼睛眨都沒眨。

陸堇言吃了早飯又和方凱膩歪了一會兒，這才去了公司。

小情人畢竟要哄著。

膩了，不過重新換一個人哄著而已。

大概是覺得莫北比以前更加頹廢了，原逸軟磨硬泡把莫北帶到了“零色”。

原逸說，何必記掛著那個陸堇言，又不是偏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莫北好笑著看著原逸，將杯子裏的酒一口喝光，“我和他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轉而正色道：“你不是對男人沒興趣麽，怎麽這幾日天天往零色跑？”

“找人唄。”原逸沒有細說這事，眼睛在人群裏逡巡著：“誒，你看你看，那個人怎麽樣。”他指著坐在角落裏喝酒的男人，臉上是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絕對不輸陸堇言，雖說死板了一點，但身材不錯，你可以試試。”

莫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角落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西服的男人，大約三十歲，頭發梳的一絲不茍，帶著無框眼鏡，模樣俊秀，喝酒的姿態也很優雅。

倒是有些眼熟。

莫北很想告訴原逸，自己沒那些想法：“他看起來很眼熟啊。”

原逸不在意的嗯了一聲：“那更好。”

莫北一時想不起來：“應該見過。”

原逸知道莫北的脾氣，並沒有把莫北的話放在心上。莫北骨子裏還是矜持的，也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人。原逸他最討厭莫北這性子——固執的很。

那邊被他們討論的男人感受到他們的視線，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男人轉過頭，顯然是認出了莫北，對莫北遙遙舉杯，算是打了聲招呼

莫北看著原逸，眼裏是淡淡的戲謔：“我想起來了，他是青門的人。”

可惜，原逸已經聽不到了。

原逸走到男人面前，兩個人聊的似乎很開心。很快，原逸坐到男人旁邊，兩個人親密的喝起酒來。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朋友，莫北擔心原逸，還是走了過去。

“我其實後悔了啊。”莫北只聽到原逸說了這麽句話，男人先看到走來的莫北，禮貌一笑：“你好莫先生，我是黎溯。”

莫北輕笑：“沒想到，在這裏能遇見大名鼎鼎的黎先生。”

原逸喝得有些上頭，此刻趴在桌子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黎溯扶著額頭，舉手擡足間透著優雅：“不敢當，倒是莫先生比傳聞中更要漂亮。”

莫北第一次被人說“漂亮”，這對一個男人而言並非誇獎，他不由皺眉道：“黎先生說笑了，想來沒有一個男人願意聽到這樣的誇獎。”

男人歉意一笑，沒有再說什麽，看著莫北扶著微醺的原逸一步步離開，忽然道：“莫先生可以試著接受別人。畢竟，人是會變的，不是嗎？”

莫北似乎是沒有聽到，扶著原逸走出了“零色”。

黎溯這個名字，莫北並不陌生。

大大小小的宴會上總是會有他的名字，仿佛能夠請來黎溯就可以顯示自己的地位一樣。

只是黎溯很少會出席。

老爺子六十大壽那天，莫北見過黎溯一面，黎溯年輕時在莫老爺子手下幹過兩年，後來黎溯離開莫氏加入了青門，混到了二當家的位子。黎溯對老爺子十分尊敬，常常拜訪，不過，莫北與他並無多少交集。

沒想到，在“零色”遇到了他。要是讓老爺子知道黎溯來“gay吧”少不得又要嘮叨上兩句了。

原逸醉的厲害，不知道喝了多少，莫北看著原逸，心裏覺得好笑，明明拉他過來的是原逸，最後還得他把原逸帶回去。

莫北拉開酒吧大門的一瞬，看到了陸堇言，以及陸堇言身邊的方凱。

陸堇言淡淡瞥了莫北一眼，既不走也不退，擋在門前，語氣還是以前那樣冷漠，目光移到莫北身上，掃視一遍，“莫北。”很冷漠的語氣。

方凱知道這兩個人以前的關系，也知道自己就是個第三者的身份，垂下腦袋不敢擡頭看莫北一眼。

莫北不答，側了身子為陸堇言讓出路來，他的面容隱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不真切。

陸堇言摟緊了方凱，也是辨不出情緒的樣子，方凱被陸堇言勒的有點疼，眼角都紅了，不安的回頭看向莫北。

莫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可是整個人看起來，那麽悲傷。

方凱是陸堇言眾多情人中的一位，陸堇言寵他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年輕乖巧，不多事，不貪心，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更加懂的分寸。

兩人走到包廂，方凱惴惴不安的被陸堇言摟在懷裏親吻，好半響，他才試探著說：“陸先生，你和莫先生還好嗎？”

陸堇言皺了皺眉，他並不喜歡別人提到“莫北”這兩個字，有關莫氏的一切信息他都不想知道。

懲罰性的咬了咬方凱的嘴唇，聽到方凱的呼痛聲後，陸堇言才開口：“以後乖乖的，別提起和他有關的事，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忤逆我。”

方凱趕緊閉上眼，被陸堇言按在了沙發上。方凱覺得自己很委屈，別扭的不肯讓陸堇言碰他。陸堇言剛開始覺得好玩，哄了一會見方凱依舊不肯收起脾氣，手上不由帶了狠勁。

方凱被陸堇言按得發疼，眼角逼出淚來，他猛地推開陸堇言，轉身跑出了“零色”。

陸堇言被這麽毫無預兆的一推，整個人靠在了沙發上，他狠狠地錘了身下的沙發，滿肚子火氣無處發洩。

方凱跑的急，大晚上的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他在“零色”附近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擡頭，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莫北和原逸。

方凱只覺得心裏驀地一酸，委屈不甘全都湧上來了，他跑到莫北面前，一開口竟是帶著哭腔：“莫先生，我想和你談談。”

莫北看著方凱，覺得很意外，下意識的就想拒絕。方凱急切的說道：“莫先生，我叫方凱，我們之前見過的。”

莫北點點頭，陸堇言身邊的情人換來換去，方凱是第三個。陸堇言沒有帶著他回過那個“家”，倒是在公司他們見過幾次面。

原逸被莫北扶著吹了一大會的風，凍得清醒了不少，朦朧裏看到了方凱，混沌的腦子過了很久才想起來這個人是那天酒吧裏坐在陸堇言身上的男孩：“莫北……他是……”

“他叫方凱。”莫北語氣平淡，“陸堇言的情人。”

“情人”二字說的不重不清，方凱臉紅了紅，覺得很難堪。他魯莽的跑到莫北面前，現在冷靜下來覺得更加難堪，自己算是第三者，居然還要跑到莫北面前，方凱想鉆進地縫裏。

“我……我是想……”方凱支吾了半天，還是豁出去一般說道：“我知道我是只是他的消遣。”

莫北冷漠的聽方凱說著，順手將快要跌倒的原逸扶正。

原逸：“……”

“我還知道……陸先生打算收購一些公司。”方凱的這句話倒是讓莫北微微低下頭看著他。

陸氏要發展，陸堇言收購一些公司並沒有任何不妥。只是不知道，陸堇言的胃口有多大。

“然後呢。你這樣跑出來告訴我這些，不怕陸堇言知道？”莫北冷笑，“他的手段你應該清楚吧。”

“然後……莫先生要小心。”方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垂著頭，小心翼翼的說道。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方凱擡起頭，眼睛轉了轉，看著莫北說：“因為我總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莫北挑眉：“什麽‘後路’？”

夜晚的風吹來帶著寒意，方凱攏緊身上的衣服，苦笑著說：“陸先生不只有我一個情人。”莫北雖然早就知道這個事實，可現在聽到，仍然覺得心裏如同被利刃刺了個對穿。方凱見他面色難看，也知道自己的話說的很傷人，他抿唇，繼續說：“我之前惹了不少麻煩，現在有陸先生在，他們不敢來找我，可我也知道自己只是個消遣。”

方凱難堪的說道：“陸先生會厭倦我的，一旦他拋下我，我就無處可逃了。所以，才想要求莫先生您。”

“還請莫先生可以收留我。”方凱很認真，“我可以做很多事的。”

原逸聽了個七七八八，現下對方凱鄙夷的不行，語氣也變得刻薄起來：“包括上男人的床咯。”

方凱難堪的閉上眼，而後睜開，一字一頓：“你知道絕望的滋味嗎？”

莫北無意聽方凱的“絕望”，下巴微揚：“我沒他那麽大本事，護不了你，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會幫你。”說完，帶著原逸離開了“零色”。

方凱只得難堪的看著莫北遠去的背影，裹緊身上的外套，朝街口走去。

那晚方凱沒有回來，陸堇言也懶得去找他，找了另一個清秀的男孩在酒店瘋狂了一晚。

方凱的話給莫北提了個醒，他回去很快查了公司的賬目，並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妥。

這讓他覺得很好笑，現在他居然不信陸堇言了。

最開始的一年，他讓陸堇言在莫氏做他的副手，特意給陸堇言鍛煉的機會，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陸堇言不甘心一直在別人手下工作，偷偷找人借了資金開了一家小公司，勉強算是有了根基。陸堇言直接向莫北挑明一切，離開了莫氏。

雖然莫北舍不得，但他還是同意陸堇言的要求，並保留了陸堇言在莫氏的職位。那兒的陸堇言孤獨無依，身邊的人無一不是想看熱鬧，只有莫北盡心盡力的幫扶他，他對莫北充滿了感激。

陸堇言的小公司主要做商貿運輸，在A市一點一點的爬起來實在不易，莫北不時提點他，將自己的客戶資源介紹給陸堇言，慢慢的，陸氏在A市站穩了腳跟。

莫北還記得，陸堇言還完最後一筆債款，拉著他去喝酒。陸堇言一杯接一杯的灌著，莫北就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這個男人隱忍了兩年，終於翻了身，他替他開心。陸堇言喝醉了，垂下頭抱著酒瓶，莫北看到他起伏的肩膀，才知道這個男人哭了。莫北心疼的摟住酒氣沖天的男人，像哄孩子一樣輕拍他的背，陸堇言擡起頭，迷離的雙眼看著莫北，莫北被他這麽看的不自在，微微錯開他的目光。陸堇言突然抱住他：“莫北，謝謝你！”

莫北被陸堇言抱著，心裏“咯噔”一下，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擁抱只是出於感激，心裏的苦澀越漫越大，莫北擡起手臂，慢慢的，圈住了這個男人。

只是現在，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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