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琰站在帥帳門口, 放眼望去瞬間亮起火把的整個軍營, 火光將整個軍營都照亮，漆黑的夜裏處處都是蟲鳴, 可在此刻卻都淹沒在了眾人的腳步聲中。

軍營中的士兵井然有序的巡邏著，更有齊若棠歡快的朝著帥帳跑來, 高興的喚道：

“元帥，陛下, 抓住了抓住了，那些人想要放火燒了我們的糧草，好在我們提前埋伏了, 還是元帥英明啊。”

齊若棠說著話，這眼前的士兵們皆讓出一條道來, 讓齊若棠徑直走到了宋琰他們的面前。

宋琰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身側的季昭，他頷首一笑：“想這大渝君得知自己的糧草被劫，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加上他最疼的妹妹在我這兒, 他自然是坐不住的。”

季昭的話音剛落，餘伯言便押解著前來燒糧草, 救公主的南詔士兵們便出現在了帥帳前的臺階底下，餘伯言神色嚴肅, 行禮後才道：

“陛下, 元帥, 前來營救阿夏公主, 與燒糧草的南詔士兵一共二十二人, 以全部拿下，還請陛下與元帥發落。”

季昭看著那群換了黑衣的南詔士兵，尤其帶頭的那一位，正是當初領兵巡視時，將宋琰帶進青越城的那位將領曹達，此刻瞧見了帥帳前的高臺上站著的宋琰與季昭，不由冷哼一聲：

“季昭，男人之間的事，咱們戰場上打一仗，何苦要對公主下手，她對你一往情深，處處護著你，你卻恩將仇報！”

季昭頷首一笑：“的確，男人的事咱們就該在戰場上打一仗，可你們呢，卻在進入青越城後大肆屠殺城中手無寸鐵的百姓，那你們又算得男人麽？”

曹達臉色一凜：“你……”

季昭神色陰鷙：“孫子兵法開篇第一句便是，兵者，詭道也。世人皆知兵不厭詐，更何況雖然將阿夏公主擄來，卻不曾施虐於她，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將她奉為上賓不成？”

曹達：“我們之間的事，就不該遷怒公主！”

季昭：“可你們入城，卻是遷怒了老百姓，不過是將你們的公主擄來，你便如此著急質問，可那青越城滿城的百姓冤魂又找何人訴！”

曹達冷哼一聲：“區區賤命，如何能與我阿夏公主的命相提並論！我勸你們還是趕緊將我們放回城去，否則等明日一早大渝君攻進大營，你們便完了！”

宋琰眸色逐漸陰鷙生寒，聽著曹達的那句區區賤命，更是叫他怒火中燒，先不說之前擄他的屈辱，單他們屠城與藐視人命，就不該為世人所容。

季昭剛要開口，便被宋琰攔住了，只見著宋琰抽出季昭腰間的佩劍直指著曹達，冷聲道：

“區區賤命？朕的子民安安穩穩的生活在自己的國土之中，你們狼子野心進軍我朝邊境，占我國土，戮我百姓，還稱其為區區賤命！爾等可知恥！”

曹達看著宋琰那通紅發怒的雙眼，不免後脊發涼。

他早該知道這青年不是一般人，最後沒想到竟然會是東晉的國君。

宋琰旋即舉劍，高聲道：“將士們，外敵來侵，占我國土，戮我百姓，如今他們卻還聲稱我們的親友兄弟為區區賤命！是可忍孰不可忍！眼下這南詔軍就在青越城中，朕願率領你們攻進青越城，奪回城池，將賊軍趕出我們的國土！”

“趕走賊軍，奪回城池！趕走賊軍，奪回城池！”

軍營中的士兵們一個個皆是振臂高呼，萬人的回應響徹天地，激蕩的宋琰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便上馬率軍攻城。

季昭望著曹達的神色，等著一眾士兵平息下來後，才認真道：“來人，將這賊軍將領拖出去斬其手臂，拔其舌頭送往青越城，這便是本帥向他們下達的戰書！”

餘伯言與齊若棠擡首望著神色陰鷙的季昭，旋即抱拳領命，將掙紮中的曹達拉了下去。

不過片刻，便傳來一陣慘呼。

宋琰闔眸不去在意，隨後便轉身進了帥帳，由著季昭在帳外安排著接下來的事。

宋琰站在帳中，回想著此前季昭說的平定南境在此一役是什麽意思了。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鼓舞全軍士氣的時刻，在士氣最高漲的時候，一鼓作氣進攻，會事半功倍。而此時就是最好的時機，就算沒有宋琰，他一樣能夠做到，因為他是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季昭。

片刻過後，季昭才進入帥帳，瞧著宋琰的模樣，伸手將他擁進懷裏，輕聲安慰道：“琰哥哥別動怒，動怒傷身。”

宋琰：“明日攻城，朕也要去。”

季昭微楞，旋即將他放開：“不行，陛下乃是萬乘之軀，如何能夠參與攻城，我保證，攻下城池便立即接你入城。”

宋琰堅定的搖搖頭：“不，朕一定要去，一來是因為朕方才說了，朕率他們攻下城池，二來，有朕在士氣會更高漲。”

季昭：“刀槍無眼，一到了戰場我根本無法顧忌的到你，琰哥哥聽話，我會平定好南境的。”

宋琰伸手握住季昭的手，十指相扣：“我要跟你一起，同生共死。”

季昭心弦微動，比起曾經宋琰說過的舍不得，這一句跟他一起同生共死，更讓他熱淚盈眶，有些不敢相信：“琰哥哥……”

宋琰：“為了你，為了青越城那些被殺的百姓，朕應該沖在最前面，明月，朕聽到他說朕的子民是區區賤命，朕的心就很憤怒，朕的子民，乃至朕的千軍萬馬哪一個是區區賤命了？人命誠可貴，有了百姓的安寧才有朕的江山永固，朕，要用這一仗給寅兒鞏固江山。”

季昭雙手緊握宋琰的手，將他牢牢握住，這才認真的點頭：“好，那我答應你，不過琰哥哥一定要隨時在我身邊才行。”

宋琰用力的點頭，可接下來季昭卻道：

“既然如此，琰哥哥就趕緊換上甲胄吧，再過一個時辰，我們就該攻城了。”

宋琰不解：“今晚？”

季昭點頭：“事不宜遲，剛剛派人給大渝君送去了戰書，他們必定會為了明天的會戰做好十足的準備，所以我們要連夜攻城，攻其不備，打他個措手不及。”

宋琰：“那那位阿夏公主呢？”

季昭望著宋琰的雙眸，隨後才小心翼翼道：“我……我說了琰哥哥可別生氣，我以陛下的名義寫了封信，準備叫阿夏公主帶回南詔去，讓她親自交到南詔皇帝的手中，等我們攻城一起，再有餘伯言送她去往南詔。”

宋琰微楞，雖然不解他的做法，可想著他是用兵高手，自然也就不再多問，畢竟他是自己的皇後，就算以皇帝的名義寫信，也是可以的。

如此一來，宋琰便在季昭的伺候下換上了甲胄，不過子時一刻，大軍便集結完畢，抹黑朝著青越城而去。

浩瀚蒼穹掛著點點星光，四周的蟲鳴伴著腳步聲，更加增添了幾分夜晚的寂靜。

這條路平南大軍走過太多次了，就是在季昭假借失蹤做借口，使全軍偷偷出動尋找時，讓每位士兵都牢記的。

尤其是天上還掛著星光，季昭又讓眾人裹上了黑色的披風，如此一來，即便是青越城上的守衛士兵也依舊瞧不見黑暗中的來人。

悄沒聲的，季昭便將大軍開拔到了青越城的城樓之下，他與身邊的宋琰相似一眼後，這才揮劍道：

“攻城！”

季昭一聲令下，那些個隱匿在黑暗中的士兵一個個的皆亮起了火把，宛如天降神兵一般，殺聲震天，搭起登雲梯便往城樓而去，更有攻城車在士兵的齊聲吶喊下，朝著城門一下一下的撞著。

宋琰與季昭觀戰著，聽著耳邊的廝殺聲，還有城樓上射下來的冷箭，兩邊的聲音交雜在一起，戰火紛飛，殺戮在夜色中發生著，敵人的血，自己人的血都交雜在一起，一片混亂。

平南軍的士兵們在冷箭大石的攻擊下攀上了城樓，與守城的士兵們廝殺在了一處。

一波倒下，另一波又緊跟著上去，與支援守城的士兵們廝殺在一起，城頭上南詔的旗幟也不知是被誰砍斷了，而砍斷旗幟的人也不知又是被誰所殺。

宋琰只能嗅到空氣中的血腥氣，令人作嘔，卻又令他悲慟。

這便是戰爭，這便是戰場，流血犧牲一樣都少不了，今生見一次便夠了，他偏偏還見了兩次。

唯願此後國境四方再無戰事。

終於，平南軍的士兵占領了城頭，攻城車也撞開了城門，大批的士兵搖著旗幟吶喊著在季昭與宋琰的帶領下沖進了青越城中，與前來支援的南詔士兵們廝殺在了一處。

有季昭與護衛在他身側，自然是不怕會受傷的。

可那近距離的廝殺，卻讓血汙濺上了宋琰的披風，尤其是在溫熱的血液濺到臉上的時候，更是讓他心驚膽戰，卻從未生出過退意。

“季昭小兒！拿命來！”

大渝君的聲音由遠至近，馬蹄聲也格外急，士兵們讓出一條路來，季昭卻是握緊了手中的銀槍，只是回頭看了宋琰一眼，便跨馬迎上了大渝君的雙刀。

宋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裏，他直勾勾的看著季昭與大渝君拼殺，銀槍在季昭的手中翻飛著，格擋著大渝君的攻勢，兩人竟然互相不敵。

宋琰看著那不長眼的刀槍，手中握緊了季昭給他的利刃，十分緊張。

忽的，宋琰瞧見有人搭上了弓箭對準了季昭，頓覺不妙，若是他此時出聲讓季昭小心，必定會讓季昭分心。

宋琰來不及多想，在那人射出那一箭時，便趁著護衛不註意跨馬朝著季昭而去，用自己的身軀替季昭擋了那一箭。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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