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夫人自縊了。

宋琰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 蕊夫人已經被一卷草席裹著就擡了出去。

季昭若無其事的為宋琰斟上熱茶, 吃了兩帖大夫開的藥以後，宋琰身上的紅疹倒是消退了些, 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只得昏昏的睡著。

宋琰喝了水：“就這麽死了？”

季昭：“嗯，對陛下心存不軌, 死不足惜。”

宋琰喝著水, 心裏竟然生出了幾分羨慕, 這蕊夫人說死就死了, 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同自己一樣重來好幾次，可是能夠解脫總歸是一件很灑脫的事。

季昭望著宋琰的神色, 不由道：“陛下是在為蕊夫人可惜？”

宋琰忙看著他，將水杯遞了過去：“沒有，你不要亂說。”

看著宋琰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季昭頷首笑了笑。

宋琰盯著季昭道：“你怎麽不跟餘伯言他們去燕州城裏轉轉，買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季昭結果水杯擱在了桌上：“陛下身邊也要有人伺候, 換了旁人我不放心。”

宋琰：“可原本該是常祿來伺候的，是你替換了常祿。”

季昭背對著宋琰的手一頓，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不過擡眸轉身間便恢覆如初：“陛下是嫌屬下伺候的不好麽？既然如此, 屬下便去將常公公替換回來。”

宋琰瞧著季昭唇邊帶笑的模樣，便知道他只是跟自己玩笑, 不由揚唇一笑：“算了, 你在跟前朕還放心一些。”

季昭唇邊的笑意明媚, 坐在了宋琰的床邊，捧著一本書道：“屬下要一輩子都守在陛下的身邊，誰若敢對陛下心存邪念，屬下就第一個殺了他。”

季昭說的輕巧，臉上的表情也是十分乖巧無邪，可這話停在宋琰的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

宋琰借著蕊夫人下藥一事一病不起，燕王卻是真的賠了夫人又折兵，皇帝的名聲沒有破壞掉，反而害死了自己的寵妾差點連自己都沒脫身。

到底當初是誰說是這個皇帝出入花街柳巷，害得燕王以為宋琰色迷心竅，想出這樣一個下三濫的手段。

燕王想了想，才想起說這件事的人是郭晟，高昌王的女婿。

燕王沈默著，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桌案上的兵力部署圖，難道說他真的只有起兵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嗎？

燕王神色有些凝重，眼下在燕州府境內，淮陰侯為他練就了十萬精兵，分布在燕州府轄下的五州之內，待得他一聲令下，便可以將十萬精兵齊聚，兵發京城。

然而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皇帝不曾犯過大錯，百姓安居富足，如果他貿然發動戰爭，這百姓首先就不會樂意，反而會失去民心。

燕王愁的不行，他必須引誘皇帝犯下大錯才可以。

就在燕王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對皇帝下手的時候，這邊季昭卻來見燕王，替皇帝傳話，說皇帝想出城游玩，只是不熟悉燕州府的地形，想要燕王作陪。

燕王靈機一動，連忙應下。

季昭直勾勾的看著燕王，眸色幽深，引得燕王道：

“你好大的膽子，敢這樣看著本王。”

季昭勾唇淺笑：“卑職是陛下的貼身護衛，一輩子只有陛下一個主子，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皆不在我眼中，不過燕王殿下，陛下是一國之君，有了先前的事，還請燕王務必要保證好陛下的安全，如若有半分差錯，我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拉著你下地獄。”

燕王對上眼前這位少年的雙眸，內心微顫，分明還是個少年模樣，可那份氣勢卻是不可擋的。

燕王沒有理會季昭，只是兀自轉身回了書房。

季昭望著緊閉的房門，腦海中回想著宋琰吩咐他的話。

……臥房中的宋琰一臉神秘的開口說道：“你且記住，對燕王越無禮越好。”

季昭十分不解：“為何？”

宋琰道：“一來你是朕的貼身護衛，一言一行皆是代表著的朕，所以你的氣勢上不能輸，即便他是王爺也不行。”

季昭似懂非懂：“二來呢？”

宋琰臉上的笑容愈發的狡黠：“自然是讓燕王心生不滿，他心中不滿了，自然是會對朕有所行動，屆時——”

季昭恍然大悟：“屆時燕王就會露出馬腳，陛下就能將燕王極其同黨一網打盡。”

宋琰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側首看著季昭，緊抿雙唇不再說話。

他才不會讓季昭知道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呢。……

季昭略微挑眉轉身便離開了燕王的書房外，然而書房內的燕王卻是十分暴躁。

燕王進門之後便一把掀翻了屋中的桌椅板凳，茶壺碗碟碎了一地，卻依舊難掩燕王怒不可遏的神色：“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燕王捏緊了雙拳，怒道：“不過一個禁軍護衛，也敢爬到的本王的頭上作威作福，等本王登基做了皇帝，一定第一個就殺了你！”

燕王逐漸平息下來心中的怒火，瞧著鳥籠中那只咕咕叫的金翎鴿，燕王的眸色逐漸幽深，遂走到桌案前提筆便要給外頭的人寫信，意在出行的時候刺殺宋琰。

然而剛提筆寫了兩個字，冷靜下來的燕王忽然皺緊了眉頭，總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

宋琰親自點名讓燕王作陪出城游玩，燕州府地處北境，沒有高山流水，城外十裏外便是通往北遼的荒原，且不見人煙。

如此荒瘠的地方的確好對宋琰下手，可宋琰卻是跟燕王出城的，一旦宋琰出了什麽事，那麽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會是燕王，屆時莫說是名正言順的起兵了，只怕是朝中的人一得知消息，燕王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得不償失。

如此一想，燕王便停下了安排刺客的計劃，而是決定按兵不動，想瞧瞧這宋琰有什麽安排打算再說。

等著宋琰的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燕王便準備著帶宋琰出城游玩，名義上是游玩，其實卻是去巡視北境的一個兵力部署。

這也是燕王給宋琰的一個障眼法，讓他知道燕州府只有戍守邊境的軍隊，讓宋琰對他抓不住任何把柄。

馬車行駛在城外的道路上，宋琰撩開車簾，瞧著那高低起伏的山巒，一眼望去荒無人煙，路上也只有他們一架馬車，三匹馬。

宋琰心裏在計算著，這裏荒無人煙，再往北走一段，就到了北遼的邊境了，燕王應該會在那裏對自己下手吧，然後趁機嫁禍給北遼，還不用被懷疑，多好。

宋琰心裏美滋滋的想著，他覺得自己是在是太貼心了，就連甩鍋的對象都給燕王想好了。

看著馬車裏一臉泰然的燕王，宋琰揚起明媚的笑意：“伯父，今日是想去北遼的邊境瞧瞧麽？”

——邊境上沒什麽人煙，就會對朕下手了吧？

燕王望著宋琰的笑意，心中冷笑：果然這次出游不懷好意，笑的這樣狡詐，看來是安排好後手了，就等著抓本王的把柄呢，哼。

燕王頷首道：“是啊，陛下常年在京城中，好不容易來一次北境，自然是要帶你陛下去邊境走走，瞧瞧咱們的邊防部署有多厲害，才好放心啊。”

宋琰笑著，得知燕王有所安排以後，宋琰的心裏就格外輕松了，抓起了馬車內準備的茶水為自己斟上一杯。

馬車在兩國的邊境前停下，宋琰在季昭的攙扶下下了馬車，感受著從戈壁上吹過來的幹澀的風，一眼望去的山巒起伏的越來越低，肉眼見到的，不過是一片荒涼之地。

宋琰四下瞧了瞧，這裏的確夠荒涼貧瘠，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也不知道燕王安排的刺客藏身在何處。

宋琰心裏嘀咕著，卻又不能明說，只是與燕王並肩站著，笑道：“朕從來不知北境的風光竟然如此豪邁，這一望無際的戈壁，若是騎馬暢快奔馳，倒也是十分快意啊。”

燕王笑道：“陛下是一國之君，自然是不能做北遼人那般豪放之舉的，北境的確沒什麽優美的景色可供陛下游玩，還請陛下恕罪？”

宋琰略想了想，這個時候刺客應該出現了吧，他心裏如此想著，自然也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的確沒有看到其他的可疑人員。

燕王瞧著宋琰的模樣，心中更加斷定了他的意圖。

果然——

果然這宋琰出門游玩的心思不純，若是此刻燕王安排了刺客，只怕他們一出現宋琰就會抓住他的把柄，畢竟來這荒無人煙的邊境是燕王提議的。

他宋琰以為挖好了陷阱，燕王就會閉著眼睛往下跳麽？

不可能！

燕王心裏如此想，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得道：“陛下再找什麽？”

——在找你的刺客。

宋琰心裏回答著，然而嘴上卻換了一套說辭道：“朕是在四處看看，這樣荒無人煙的地方，多好的機會啊？”

燕王假裝不知道宋琰的意圖，不由道：“陛下指的什麽機會？”

宋琰忙回過神道：“哦，沒什麽，朕是在想，如此天高地闊，如果能在這裏過夜就好了，朕還不曾在這樣荒無人煙的地方過夜，也不知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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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本王不傻，不要小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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