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略微側首將宋琰的神色一瞬不瞬的收在眼中, 頓時覺得心裏酸溜溜的, 轉瞬便將視線落在了行禮的少女身上。

身姿婀娜窈窕, 杏眼柳葉眉, 烏發如流光般柔順發亮，這樣是個模樣出挑的女子, 是個男人瞧了都會心生憐惜，可季昭卻是極其不滿意。

就因為宋琰一直將她仔細的打量著，好像宋琰都不曾這樣看過自己，季昭心裏不舒服, 他真想開口喚皇帝離開。

宋琰仔細瞧著那姑娘的眉眼, 自覺的十分滿意的, 尤其是這含羞帶笑的模樣, 怎麽瞧怎麽上眼, 不由柔聲道：“多大了？”

少女擡眸瞧著宋琰, 似羞似喜, 她努力平覆著激動的心情，小聲回答著：“民女十六了, 已過及笄了。”

宋琰應了一聲，若有所思。

十六歲真是花兒一樣的年紀, 又生的如此貌美，瞧著能在楚王府中出現, 楚王的幼女又喚她表姐, 自然也就是王妃的親眷的, 想來身份也不俗。

宋琰將懷中的小妹妹放在地上, 回轉身瞧著身後的季昭，也不知是怎的，宋琰覺得季昭此刻的神情冷漠異常，眼中似有敵意，連帶著整張臉都瞧著有些駭人。

分明就是俊美的讓人心動的臉，這會兒竟然露出駭人的表情，萬一把這少女嚇跑了怎麽辦。

宋琰輕笑，湊到季昭的身邊柔聲道：“這姑娘不過十六歲，你瞧著如何？”

季昭詫異宋琰如此問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過後心頭便是一痛：“她如何，與我何幹。”

宋琰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齊若棠道：“陛下，這姑娘貌美，性情也好，是個好姑娘。”

宋琰滿意的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沖齊若棠露兇的季昭，隨後轉身瞧著少女，笑著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的心跳還是有些快的，羞怯的答道：“民女名喚文秀。”

宋琰將她的名字記在心裏，仔細的品了品，隨後才道：“我們在府上住了些日子，也不知荊楚的地界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亦或是風景好的地方呢？若是文秀姑娘有空，不妨，咱們去走走。”

比起文秀的驚訝之色，季昭更是不滿意了，表現出了十分的抗拒，忙道：

“陛下，這王府中怎麽也有侍衛，如何與一個姑娘出門，如此一來，倒是壞了姑娘的聲譽。”

文秀臉色微紅，略微垂首了。

倒是楚王的幼女宋瑷道：“不如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啊，我好久都沒出府去玩兒了，皇帝哥哥，帶上我一起去好不好啊。”

宋琰伸手捏了捏宋瑷的臉頰，笑道：“好，就這麽定了，咱們一起出府去玩兒。”

季昭此刻的心裏，一如放在火上灼燒一般難受的緊，幾次欲開口想說不去，可內心又有個聲音告訴他一定要跟上去，只要盯著他們，就不會有別的事。

府門外，管家已經安排好了出府的馬車，仿佛一早就知道宋琰他們要出門一樣。

季昭眉頭緊蹙，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這個文秀姑娘並不是偶然出現在王府的，而是有人刻意安排，讓宋瑷帶著她在花園裏玩耍，好讓宋琰撞見。

而安排這一切的人，想必就是楚王了。

即便是宋琰不提出去逛逛，只怕楚王最後也會提議讓文秀帶著宋琰他們四處走走，好讓宋琰多多接觸這個文秀。

季昭明白了這一層，心中對文秀的看法愈發的深了，一路上總是十分戒備。

荊楚城外的靈光寺建在半山隱秘的樹叢之中，沿著涇河的山壁上，石階十分陡峭。

原本還有一條山路的，可以行駛馬車，可宋琰覺得還是這樣徒步行走來的舒坦，順便還能瞧瞧涇河沿岸的風光，深秋河道兩岸的的天地裏，生出的小麥也是綠油油的一片，為蕭瑟的秋季增添一絲生機之色。

宋琰拉著宋瑷走在最前面，宋瑷年紀雖小，可這攀爬石階卻是絲毫不覺得累。

石階走了一半，宋琰這才停下腳步瞧著身後跟上來的人，季昭是跟在宋琰身後的，而他身後是齊若棠，常祿，至於文秀，卻是落在了最後。

宋琰望著季昭，道：“你怎麽能讓一個姑娘家走在最後。”

季昭凜然道：“屬下是陛下的人，自然該是以保護陛下為己任，旁人不再屬下的職責之內。”

宋琰叉腰剛要念他，可轉念又一想季昭說的也不錯，便也將話咽進了肚子裏，略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看了看季昭，忙讓眾人等等，知道文秀跟了上來，宋琰又讓大家歇了歇，才繼續往靈光寺而去。

許是提前接了通知，靈光寺的主持便攜帶寺中大小僧眾全部到了寺門來迎接宋琰，遠遠地見著宋琰到了，便立即雙手合十行禮：“陛下不遠千裏前來靈光寺，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宋琰雙手合十略微行禮道：“朕也不過是一時興起，有勞了。”

主持回禮後，瞧著宋琰他們的一行人，便領著他們進了靈光寺，不過走了幾步，宋琰便與主持耳語了幾句，只見得主持連連點頭稱是，隨後，便將宋琰他們一行人帶到了一處禪院。

這處禪院想必的靈光寺最好的地方了，臨崖而建，山腳下便是蜿蜒如玉帶的涇河，遠遠地還能將荊楚城的全貌收入眼底。

涼亭中擺著茶盞，在此處一邊品茶一邊欣賞美景，實在愜意。

宋瑷瞧了瞧四周的模樣，不由道：“皇帝哥哥，這裏實在沒什麽好玩的，我想與文秀表姐去別處看看。”

宋琰瞧了文秀一眼，因著長時間爬山，此刻臉色紅潤，額前的汗珠打濕了發絲貼在額頭上，極其惹人憐愛。

宋琰頷首應著，便見著宋瑷拉著文秀的手，歡快的離開的禪院。

宋琰想著這裏也不要人伺候，便讓齊若棠和常祿也各自去玩兒，只留下了季昭一個人，示意他坐到了自己的面前，開始燒水沏茶。

這會兒文秀不在這兒了，季昭臉上的神色才有所緩和，認真的往爐子裏加了碳，燒著水。

宋琰直視著季昭：“明月，你覺得文秀姑娘如何？”

季昭沒想到宋琰會這麽問他，不由心下一驚，不喜之色暴露在了宋琰的面前：“屬下說不上來好不好。”

宋琰笑道：“這文秀呢，是楚王妃的侄女兒，家室想必也不會太差。”

季昭心裏的血似乎被醋替換了似得，此刻酸溜溜的：“她的家室如何，與屬下無關，屬下只想保護陛下，護住陛下的安危，其餘的，屬下不想管。”

宋琰望著季昭的模樣，若有所思的輕撫著下顎：“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好像你對文秀姑娘很有成見啊。”

季昭連忙解釋道：“我不過第一次見她，哪裏對她會有成見，陛下，能不能不提她，此處只有你我二人，為何非得提她。”

宋琰笑著起身坐到了季昭的身邊，這讓季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裏，那龍涎香的氣息拂面而來，將他整個籠罩，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宋琰輕聲道：“放在常祿與齊若棠在，朕不好說，明月，你老實告訴我，覺得文秀姑娘如何？”

季昭的呼吸有些不太順暢，十分緊張，他穩了穩心神道：“她好看，是個美人。”

也不知為何，此話出口，季昭便如同洩了氣一般，心頭劃過一絲酸楚。

雖然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可他就是覺得這樣不太好，宋琰眼裏看上了別人，以後他會對別人溫柔，對別人笑，會摸別人的頭，甚至會將別人摟在懷中……

季昭不敢再想，他只想自己快些長大，再長大些就好了，他想一直守在宋琰身邊，甚至——

他還想擁有更大的權利，若是能讓宋琰聽他的，就更好了。

季昭被他這樣荒誕而大膽的想法嚇了一條，實打實的垂下頭，不敢再看著宋琰。

不料宋琰卻湊近了季昭的耳邊道：“既然你也認為她好看，那麽就將她留在王府中，你們相處看看，覺得性情是否相投，是否合得來，這文秀姑娘十六歲，今日也是你十六歲的生日，所以朕覺得，比起送你其他的生辰禮物，不如送你個妻子，讓她日後好好照顧著你，多好。”

季昭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側首，正巧這唇離宋琰的臉不過一指的距離，這樣近的距離，宋琰臉上的溫度讓季昭的心跳都快了，根本不敢呼吸。

直到宋琰略微撤離些轉頭，與季昭四目相對，雙唇間不過相隔一寸，這讓季昭臉上的溫度也升高了不少。

宋琰瞧著季昭的模樣，不由勾唇淺笑，伸手揉著他的腦袋：“怎麽了，高興成這樣？”

季昭連忙搖頭，深深地埋下了腦袋：“不——不是的，我，我沒有高興。”

他怎麽敢告訴宋琰他此刻心跳過速，神思不寧全是因為他呢？

宋琰繼續揉著他的腦袋，笑道：“不過，你也才十六歲，寸功未建，所以這賜婚呢，朕想等等，等等你十八歲以後，有了建樹朕在給你們賜婚，眼下你們就先自己相處，如何？”

季昭連忙道：“陛下不要，不要賜婚，我不要跟她相處。”

他此刻才明白過來，宋琰這又是打量文秀，又是將她帶著出游，並不是想將她帶回宮中，而是想將她賜給自己，宋琰對文秀，沒有半分心思。

季昭的心裏又有了些許的慶幸，唇角也慢慢攀上了些許笑意。

這回輪到宋琰不解了：“為何，你不是也稱讚她是個美人？”

季昭垂首認真道：“她是好看，可在屬下的心裏，還有比她更好看的呢，只是因為屬下年歲小，不敢表露罷了。”

宋琰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在季昭的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啊，那自己倒是亂牽紅線了，差點就鬧出了笑話。

不過，為何聽到季昭有心上人了，自己心裏會有些許的不舍呢？

莫不是因為舍不得季昭？

宋琰想不太明白，也不願意去深究，既然季昭不願意，他也就不強求了，不由又道：

“可是今日是你十六歲的生辰，朕總想送你個禮物，這婚事你拒了，不如你再想想別的，只要朕能做到，朕都給你。”

季昭驚訝的看著宋琰半晌，隨後小心翼翼道：“陛下此話當真麽？”

宋琰點頭：“君無戲言。”

季昭凝眸想了想，宋琰的模樣便倒影在他的眸子裏，使得季昭心中格外炙熱，他想了許久後才道：

“陛下，你說的，君無戲言，只要陛下能做到，陛下都給我。”

宋琰點頭。

季昭神秘一笑，道：“那屬下要一道賜婚的聖旨，不過賜誰給屬下得由屬下自己填，陛下可願意？”

宋琰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方才季昭說的那位心上人，想來這人在季昭的心裏也是占據比較重要的位置，才會讓季昭來請旨賜婚。

宋琰頷首想了想，道：“君無戲言，朕願意。”

——朕願意。

這三個字輕叩在季昭的心門上，使得他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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