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王留書出宮了……

出宮了……

宋琰楞楞的站在臺階上，一時之間竟然不知是該追高昌王，還是轉身進文德殿處理政務才好。

宋琰下意識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略有些無助的模樣看在常祿的眼裏有些心疼，常祿忙沖著那內侍道：

“這宮中是什麽地方，怎麽能夠隨意進出。”

那內侍被嚇壞了，叩首求饒：“奴才……奴才們也不知道，入夜時高昌王殿下讓奴才不用在寢殿伺候，後來上夜時，也聽見了寢殿內有聲響，可晨起時奴才們前去伺候，就……就發現高昌王他……他留書一封，寢殿內根本不曾有他的身影。”

宋琰扶額，總覺得自己這會兒血壓有點高，有點暈，忙罷手讓他閉嘴，不許再說。

常祿伺候著宋琰進到文德殿內坐著，甚至格外小心翼翼，卻也格外恭敬，若非不是宋琰明令禁止不讓請太醫，，常祿早就跑斷腿都要把太醫背來了。

宋琰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那句話說錯了，竟然能讓高昌王留書連夜出走。

他記得他是清楚明白的告訴了高昌王他是想把他的曾孫接進京城，為什麽高昌王還是會逃跑，他就這麽不信任自己麽？

宋琰掩面，就覺得自己挺失落的。

他明明是一番好意，他是真的想好好培養自己的侄兒的，以後讓他做皇太子。

為什麽高昌王就是不信呢？他不是最想做皇帝的人麽？七王之亂都是以他為領袖，都是唯他馬首是瞻，現在他想直接傳位給他曾孫，他為什麽就逃跑了呢？

是不是因為他自己想當皇帝，結果自己要傳給他曾孫，他不高興了，所以才逃回高昌的，他會不會與其他幾個王爺造反呢？

宋琰震驚的擡頭，嚇了常祿一跳。

常祿有些擔憂：“陛下，怎麽了？”

宋琰臉上的震驚逐漸轉為欣喜，連忙揚起笑臉：“無事，朕早飯有些沒吃飽，你吩咐膳房為朕準備些點心。”

常祿應聲後便退出了文德殿，宋琰看著常祿離去的背影，心裏格外的輕松了。

如果高昌王這一下回去是預備造反的話，他覺得應該給他機會，首先這郭晟是高昌王的內應，他必須得回到順寧府去，這樣一來，高昌王舉事，他才好直接把順寧府歸順到高昌王麾下。

宋琰就當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昏君，等著七王的大軍一路揮師，兵不血刃就殺到京城，然後再假裝哭一哭，寫封禪位詔書給他也一樣的。

如此一來，宋琰忙道：“來人，傳朕口諭，讓順寧知府郭晟進宮見駕。”

傳旨的內侍應聲後便退了出去，宋琰這才放心了不少。

郭晟穿戴整齊進宮時，這膳房送來的點心茶果都齊了，宋琰覺得在文德殿這樣的地方用點心實在有些過意不去，便叫人在文德殿外庭院的廊下置了張小幾，與幾個墊子。

因著這快入冬的天氣，多少還是有些冷的，好在宋琰抱著手爐，這茶又是熱的，又是在廊下，自然也不會冷的站不住腳。

郭晟一身整齊的官服，戴著官帽站在臺階前，彎腰揖禮，根本不敢起身。

宋琰咬了塊松餅仔細的咀嚼著，擡眸看了一眼郭晟，關切的問候道：“郭卿的身體可大好些了？”

郭晟被問的身形一僵，忙道：“回稟陛下，臣……臣有在驛館好好養傷，如今已大好些了。”

宋琰還是有些滿意的，不由道：“這冒風而來肯定是有些冷，郭卿便坐下與朕一同品品這熱茶，常祿，去給郭卿拿只手爐來。”

常祿應聲，卻叫郭晟連忙跪伏在地，叩謝天恩，隨後便坐到了宋琰的下手邊，親自為宋琰斟茶，格外的狗腿。

宋琰看著郭晟道：“郭卿可知朕召你入京的目的呢？”

郭晟有些小心翼翼，頷首等著訓示。

宋琰掩唇輕咳一聲道：“朕知道了一件案子，乃是四年前你順寧府轄下青州知州所犯的案子，為奪當地以為私塾先生的祖產，誣陷其女婿殺人，使其女婿在獄中受虐而亡，州衙的師爺覬覦其女的美貌，逼迫不成讓人喪了命，那位私塾先生告到了你的府衙，卻被你一頓板子打了出去，使得雪上加霜，令那位先生不過多時便撒手人寰了。”

一聽宋琰提及此事，郭晟立馬起身便在臺階前跪了下來：“還請陛下明察，律法明言民告官者，需受杖刑三十，臣並沒有做錯。”

“那你為何不加以查證，便將人打出了衙門呢？”宋琰斂眸凝視著他，郭晟渾身發抖，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宋琰捧著手爐起身，邁步下了臺階到郭晟的身邊，伸手將他拉起來：

“朕已派人查實當年的案情，青州知州知法犯法已不是一兩次了，樁樁件件的案子已經擺上了朕的案頭，這其中多少與郭卿有所牽扯，朕希望能由郭卿自己告訴朕，高昌王是朕的叔公，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朕不會對你下重手的。”

郭晟抱拳頷首，努力的在平覆自己的心緒：“臣……臣明白。”

宋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既然如此，過兩日這青州的知州便會押解進京，交由大理寺審理，郭卿這裏有多少關於他的證據，朕希望你能一並呈上。”

郭晟行禮應著，腦子裏一直在嗡嗡作響，心跳也有些快。

皇帝這是在對他施恩？

郭晟覺得不太像，可是一想著自己的岳父還在宮裏，說不定這皇帝的看在他岳父高昌王的面子上，對他網開一面，不由再次行禮道：

“陛下恩賜臣定不敢忘，臣這就立即啟程回順寧府，將證據找來如數呈交陛下，好讓青州知州那等貪官惡吏受到法律的制裁，只不過臣這裏還有一事相求，這岳父大人千裏迢迢入京，為的也是臣的事，能否容臣見一見岳父？”

宋琰負手走了兩步，背對著郭晟道：“叔公一早便出了宮，回去了高昌，怎麽沒來與郭卿辭行麽？”

郭晟一聽，實在有些不解：“岳父不曾與臣辭行，這……岳父怎麽會突然離京……”

宋琰轉身看著郭晟道：“想必是高昌王府中有什麽事急待叔公去處理吧，郭卿你是叔公的女婿，這有些事能幫則幫，你是高昌王的女婿，按情理來說，你幫忙是無可厚非的，所以將來高昌王若是有什麽需要你的地方，就說是朕說的，郭卿你得竭盡全力才行。”

郭晟這心被皇帝這一番話整的是七上八下的，有些不明所以的望著皇帝，似乎又明白皇帝的意有所指，連忙跪伏在地求饒道：“臣不敢啊陛下，臣效忠的是天子，岳父即便有事自然會求朝廷幫助，臣不能私下幫助。”

宋琰冷下一張臉，有些不滿意：“朕要你幫忙，你就幫，這都是一家人，分什麽你我啊，他是朕的叔公。”

郭晟跪伏在地，實在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畢竟高昌王有些事兒他還是知道，甚至可以說是參與其中了，這才高昌王入京就是擔憂他會出什麽差錯，特地來京城活動，來幫助郭晟的。

不過眼下聽著宋琰這話裏的意思，好像是知道了高昌王在密謀的事一樣。

郭晟有些想不明白，難道他這岳父在皇帝這樣威逼利誘下，全都招了？

現在皇帝是在審問同黨？

如此揣測的郭晟額頭竟然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樣冷的天還能出這樣多的汗珠，實在是厲害。

宋琰道：“朕見郭卿便在為了這些事，這午時快到了，郭卿不妨留在宮中與朕一道用膳吧。”

郭晟連忙拒絕：“不了陛下，這青州知州賄賂臣的證據還在順寧府的府衙內，除了臣沒人能知道，臣這就回順寧府去，一拿到證據就立馬上京。”

宋琰滿意的點頭：“郭卿如此，朕倒是不好強留了，那郭卿便快去吧。”

郭晟朝著皇帝行禮後，便再次由著內侍引著出了宮。

可在郭晟的心裏，向來仗勢欺人慣了，這被宋琰整治了一回以後就格外老實了，甚至還開了竅，一路上都在想皇帝話裏的意思。

他是不可能出賣他的岳父的，他可以交出青州知州賄賂的證據，但是絕不會告訴皇帝他岳父在謀劃什麽事！

宋琰這聽到內侍回報郭晟出宮後便直接出了京城，這心裏便美滋滋的。

郭晟這被宋琰一同嚇唬，加上之前的那一頓揍，肯定會心存不滿，如此放虎歸山，他肯定就不會再回來了。

順寧府山高皇帝遠，還不就是郭晟說了算。

只要高昌王一舉事，他就離退位近了一步，非常開心。

冬月初七，青州知州及其師爺被押解進京。

冬月初九，順寧知府郭晟便帶著青州知州賄賂的證據進了京城。

得知這一消息的宋琰楞了半晌，這——

這郭晟的腦子應該還是正常的，為什麽他不借此機會找人把證據送進京城，而是他自己親自送呢？

宋琰沈默了半晌，最後心道：或許這是郭晟在麻痹自己，好讓自己以為他是忠心不二的，這樣自己就會信任他一些。

宋琰如是想，可一看到郭晟連同證據一同呈上來的辭官奏折，宋琰的內心就格外覆雜。

——朕好累啊，朕累的連飯都不想吃了，讓朕餓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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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琰：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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