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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訴衷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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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境巡撫直奏禦前, 陳列杜陵郡守罪狀及延東軍大敗烏首之功。

東海大捷傳回京城,引得朝野震蕩。靖陽帝親下諭令, 徹查杜陵官商私通一案,召延東將軍及監軍皇子入京封賞。

雁蕩關胡部戰事膠著, 西疆蠻族動亂覆起,如今正逢多事之秋,朝廷太需要一次大捷了。

聞仕珍下了早朝並未直接回府, 反而乘轎去了臨樞院。他避開衙前值守的官員, 徑直往內院去了。

錢彥泓也才從宮裏回來,迎面便撞上了火急火燎趕來的聞仕珍。他早知聞相下朝後會來見他, 確認四周無人後,忙將人迎進院內。

“皇上要徹查任季, 沒想到這小兒還挺靈通, 聽到風聲便提前跑了。”錢彥泓撫須長嘆, “當年力保任季出任杜陵郡府的是我, 這事若是連帶下來,恐怕難辭其咎啊。”

“錢大人已是三朝元老, 皇上自然不會多加怪罪。”聞仕珍道, “我來臨樞院是想問閣老一句,東境直奏聖上的軍報,可有提及我等與烏首往來一事?”

錢彥泓一拍桌子:“提起這事, 還多虧了你聞家那小子!”

聞仕珍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此事與聞玓有關?”

“聞大人,你可莫要佯裝不知,若不是經你授意, 他哪有那麽大的膽量。”錢彥泓別有深意地看了聞仕珍一眼,“祝梁遞來的軍報非旦沒提及聞府一字,反倒還將聞玓之功逐一道來。我聽說聞玓在東境背著任季,將曾與杜陵府來往過的東家都引薦給了東海王。我原想他是受你指示,便未多加幹涉。沒想到東海王上疏皇上,稱官商勾結之事皆為任季一人所為,將我等與烏首的來往撇了個幹凈。這一出金蟬脫殼,實在甚妙。”

聞仕珍聽到這兒,神色一凝。他很早便聽說聞玓介入了聞家在東境的商路,卻沒想到他會與東海王合作。東海王初到東境,聞玓便拱手送他那麽大的財路,難怪他願為聞府開脫了。

如今任季潛逃,烏首已亡,若再派一批人南下清除佐證,皇上怎麽查都查不到聞府頭上。只是白白便宜了東海王,能將東境這條財路據為己有。

官道私營並非長久之計,如今京城風聲緊,已到該收手的時候了。至於杜陵府這個爛攤子,便仍給東海王去操心。

想到此處,聞仕珍對錢彥泓笑道:“閣老言重了,聞玓不過就是耍些小聰明,您又不是不知,他從前在京中便愛這般胡鬧。”

錢彥泓搖頭道:“非也,非也,聞相此子多謀善斷,來日前途無量啊。”

*****

接到靖陽帝諭令,聞雪朝與趙鳳辭啟程前往蔭城,與趙焱晟與陽疏月辭別。

陽疏月指揮著府中下人,將成箱的蔭城海味全搬上了回京的車馬。趙焱晟剛欲上前搭把手,便被陽疏月狠狠剜了一眼,只能作罷。

“陽大夫自隨我南下杜陵時便嚷著要走,如今你我都要返京了,他仍還留在此處。”聞雪朝看著眼前忙前忙後的小大夫,笑著對趙鳳辭說。

“心安便是歸處。”趙鳳辭淡道。

陽疏月懇摯地握住李隊守的手,依依不舍地說:“李隊守,打今日起,我與你化幹戈為玉帛,有朝一日若能在廣陽相逢,你我定要去望歸酒樓,暢飲一番。”

李隊守繞著彎避了小陽大夫多日,沒能避開王爺落在自己手上尖銳的視線。他不著痕跡的縮回雙手,飛快道:“在下不敢當,不敢當。”

趙焱晟走到二人馬前:“後院堆著的那幾十箱真金白銀,二位要我如何處置?”

商賈們孝敬王府的金銀珠寶仍堆在後院,日積月聚已落上了許多灰。

聞雪朝似笑非笑:“王爺心中不是已想好了麽?”

趙焱晟看了眼仍在對羽林衛噓寒問暖的陽疏月,佯裝無奈道:“聞大人總把民生掛在嘴邊,那本王便只能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片刻後,白紈前來稟報,車馬幹糧皆已準備妥當。前方傳來馭馬的吆喝聲,回京的隊伍就要啟程了。

翻身上馬後,趙鳳辭突然對趙焱晟道:“四哥,你會是個好王爺。”

趙焱晟與趙鳳辭雖同為龍嗣,但生平境遇大為不同。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趙鳳辭喚他兄字。

他未做多言,只是上前拍了拍趙鳳辭的肩:“五弟,聞大人,一路保重。”

趙焱晟與陽疏月站在東海王府前,目送一行人騎馬遠去。

“趙焱晟,你為何不將心中所思告知五殿下?”陽疏月問。

“他二人之事,又豈能容得了旁人多言。”趙焱晟捏了捏陽疏月的耳垂,“況且,聞雪朝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當初自北下南,聞雪朝心系五殿下安危,一路走馬觀花便到了杜陵。如今從東境返京,才得以賞味江南的好景致。

夏末初秋,沿途花開正盛。聞雪朝沿著河堤信馬由韁地馳騁,趙鳳辭便只能隨他撒野。他不知從哪兒尋到兩朵梔子花,偏要給趙鳳辭戴上。

他拗不過聞雪朝,只能沈著臉,由著聞雪朝將花瓣別在他的發冠上。

臨洲太守為迎接延東軍人馬,專程在易水河上備了畫舫。聞雪朝飲了許多酒,卵足了勁招惹他。那夜,他對聞雪朝比往日都要粗暴些,宛若喪失了理智。

過了易水河,策馬走過江南十二城。聞雪朝的迎合令他心中發狂,他們激烈地擁吻著對方,欲望刻進了靈魂,滲入了血肉。聞雪朝是如此放縱,他陷落在與心愛之人繾綣廝磨之中,好似要傾盡所有以作回應。

遠遠便看到了琊山的影子。聞雪朝策馬來到趙鳳辭身側,對他笑:“殿下,我們甩開隊伍多遠了?”

趙鳳辭輕吻他的眼角:“約莫已有三十餘裏。”

聞雪朝任著趙鳳辭在山水間吻他,細碎的吻沿著脖頸往下。他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了顫。

吻畢,只聽聞雪朝道:“白紈的人馬已快到琊山。我而今要去同他們匯合,便在此與殿下分道揚鑣了。”

趙鳳辭神情一僵:“你不隨延東軍一同入京?”

“我南下東境,本就是盡巡疆吏責。”聞雪朝道,“入了這廣陽都,我便是內史侍郎,太子近臣,與五殿下並無私交。”

趙鳳辭這時才明白,聞雪朝這一路上是在倒數著,還剩多少時日回到這生他養他的囚籠。

一路上的索取,都是在飲鴆止渴。

“朝中危機重重,殿下務必要萬分小心。”聞雪朝接著說。

趙鳳辭看著眼前人,緩緩道:“此次回京,我會拿到我自己想要的。”

聞雪朝笑了,他松開韁繩,伸手拉過五殿下的手掌,在他手心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他跟著白紈走了。

趙鳳辭盯著掌心出神,半晌後,伸手從衣襟內取出了一個堅硬的物事。

左虎符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裏。離開蔭城前,陽疏月將這枚家族世代保管之物交還給了他。

陽疏月對他說,殿下,時候到了。

他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包括他的心上人。

*****

東境巡撫率先回京,向聖上詳盡稟報杜陵府與烏首之戰的情形。次日,延東大將軍祝梁與監軍皇五子奉旨進宮面聖。

靖陽帝龍體抱恙,已將監國之權交至皇太子趙啟邈手中。近年來靖陽帝缺席早朝已成慣例,大多由太子臨朝輔政。今日延東將軍入宮覲見,靖陽帝竟破天荒來上朝了。

趙鳳辭身著皇子袍服,隨祝梁一同走入垂拱殿。他遙遙看到龍椅上坐著的鬢霜老人,拱手正聲道:“兒臣參見父皇!”

立在丹墀前的太子凝起了眉頭,殿中朝臣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五殿下是陛下龍子,行的本該是皇子禮,方才行的確是將領禮。

沒想到靖陽帝揮手止住殿中人聲,對趙鳳辭和藹道:“數年未見老五,還是這般有英氣。”

太子趙啟邈收回了打量的視線,對趙鳳辭頷首:“五弟。”

待眾人依次行禮後,靖陽帝問了趙鳳辭許多與君留島海戰相關之事,趙鳳辭不作遲疑,一一作答。

靖陽帝聽聞烏首主力被延東軍盡數殲滅,滿意地點點頭,和顏悅色道:“聞愛卿目睹君留一戰,老五所言可都是真的?”

朝臣中隨即走出一人。此人身著紫色雲鶴朝服,手持青木笏板,溫潤出聲:“啟稟陛下,君留一戰延東軍士枕戈寢甲,一鼓作氣,將烏首主力全殲,殿下此言非虛。”

趙鳳辭的目光落在了聞雪朝身上。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聞雪朝穿朝服的樣子。

領口處的玉結扣至下顎前,只露出極少頸部的肌膚。在那內襟之下,皆是他昨日留下的猩紅痕跡。

趙鳳辭覺得自己已被聞雪朝逼瘋了,他竟在這九五之尊的大殿上,想起聞雪朝在身下丟盔棄甲的模樣。

他盯著聞雪朝長身玉立的背影,心中思緒雜亂。

卻見聞雪朝上前一步,接道:“殿下之言的確非虛,但所舉之處皆是延東軍功勞。臣身為東境巡撫,有巡查軍紀吏治之責。今日欲參奏五殿下軍中過失。”

趙鳳辭楞住。

若沒聽錯,聞雪朝要在禦前參自己一本?

靖陽帝亦是一怔:“聞愛卿欲參何事?”

只見聞雪朝正色道:“臣參五殿下三不當。失防備之心落入烏首敵營,此乃一不當。眾將操練時入帳飲酒,此乃二不當。巡防杜陵時當街縱馬,此乃三不當。殿下有違軍紀,還望陛下懲處,以儆效尤!”

聞雪朝回頭看了木在原地的趙鳳辭一眼,眸中盡是肆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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