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還活著？”陳利不知是在訝異寧澤遠的出現還是清醒過來的寧澤生，他揚著眉毛，手術刀堪堪立距離寧雨喉嚨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目光在寧澤遠與寧澤生之間打了個來回，“看來，你們兄弟兩個已經達成一致，要一起對付我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了。”

寧澤遠擋在了大哥身前，警惕地瞪著這個自稱老人的健壯男人，寧澤生不動聲色地將綁在被割傷了腳踝的腿上的繩子緊了緊，然後拉著弟弟的衣服，慢慢站起來。

“陳利，別掙紮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利的臉色變了變，緊接著，寧澤生的下一句話讓他更是大吃一驚。

“我可以告訴你，不僅澤遠沒死，小西其實也沒死。”

“你說什麽？”

“他說小西沒死。”寧澤遠幫著大哥將話重覆了一遍，露出幾分嘲諷的笑意，“陳利，你當年的計劃早就被我們識破了，別掙紮了，警察說不定已經找到這裏的入口了。束手就擒的話，說不定還能落個主動伏法認罪，可以減刑的。”

陳利大笑幾聲，“你以為我怕坐牢嗎？”他一把拽起寧雨，將刀子往她喉嚨口上一放，“我殺人都不怕？怕坐牢？大不了魚死網破，讓寧家這麽多條人命陪我一起死，我賺了。”

寧澤遠握緊了拳頭，目光在陳利與寧雨之間掃來掃去，陳利所言正是他擔心的。

“別說大話了，陳利。”寧澤生嗤笑出聲，“你要是不怕死，早在三十年前就該一把火燒幹凈整個寧家，再給方芳殉葬。你用了這麽多年才將寧家的產業發展壯大，給寧永成賺足了名聲，現在還沒來得及把寧家產業變成陳家的，就死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你會甘心？換成我，我可不會甘心。”

“寧澤生，這麽多年我對你可不薄。”陳利冷聲說，“你是我兒子，寧家的產業早晚是你的，你何必這麽著急？”

“我對寧家產業不感興趣。”寧澤生遠離了寧澤遠幾分，他扶著門框站穩，“比起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我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小小的父愛。只可惜，你給不起。”他望向被陳利拖在身前的寧雨，語氣柔軟下來，“那我只能自己去找母愛了。”

“如果你真的殺了她，陳利，我們之間可就真的是血海深仇了。”

“你是在拖延時間嗎？”陳利笑出聲來，他點點自己的腦袋，“寧澤生，我再說一次，你是我兒子，你這裏在想什麽，瞞不過我的！”

就在他手中的刀子離開寧雨喉嚨的瞬間，寧澤遠像是只離弦的箭，以常人所不能及的速度彈射出去，一腳踹飛了陳利手中的匕首，反手一剪就將陳利按在了身下！

寧澤生飛撲過去，接住癱軟下來的寧雨往旁邊一滾，躲過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先是探了下母親的呼吸，確定人還活著，才稍微松了口氣，略帶吃力地將人拖出了危險範圍。

另一邊，身強體壯的寧澤遠對上年過半百的陳利，竟然沒有絲毫的優勢，在他將陳利壓制住的剎那，陳利反手扭著他的胳膊就脫了出來，身手利落，一點也不像一個快要六十歲的男人。時間一長，竟是寧澤遠先落了下風，屢次被陳利重拳擊打腹部，趴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解決掉寧澤遠，陳利冷酷地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寧澤生。

寧澤生護在寧雨身前，摸起旁邊的椅子就朝陳利砸過去！

陳利側身躲開，抓住寧澤生的胳膊用力一掰，寧澤生哀嚎一聲，椅子應聲掉落，陳利撿起椅子就往寧澤生身上砸——只聽啪嚓一聲，陳利手中的椅子掉落下來，人癱軟在了地上。

寧澤遠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了起來，用血液分析儀砸中了陳利的後腦勺。

“去拿繩子把他捆起來！”寧澤生怕陳利再醒過來。

寧澤遠飛奔進花棚，拿起先前捆寧澤生的繩子將陳利綁了個結結實實，然後扶起寧澤生，將寧雨背起來：“哥，這次不管你說什麽，我們都得一起走！”

“走，我跟你走。”寧澤生沒有再拒絕，他掃了一眼昏迷過去的陳利，摸起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剁下了他的手指。

陳利一個抽搐，鮮血從斷裂的手指噴湧而出，寧澤生從醫藥箱裏翻出紗布酒精給他簡單做了止血措施：“他把我抓進來的時候，是用指紋開的密碼鎖，我從正門走，你從水底帶寧雨走。”

“為什麽不能一起走？”

“我們的計劃，救出秋葉疏後就報警，根據時間來算，警察應該快到了。”寧澤生將那根斷指小心包起來，“我不知道我們找到的這些東西能給陳利定個什麽罪，但是我和曹方為了救小西已經違法了。能盡量撇清一個就撇清一個，我……”

“你在說什麽啊，哥，都到現在這個份上了，我還能撇得清嗎？”寧澤遠硬生生將寧澤生拖起來，“寧雨昏迷不醒，我現在受了傷，想把她從水底安全帶上岸沒那麽容易。我們一起走，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小西還在外邊等著你！”

寧澤生的嘴唇動了動，終是沒有再說什麽。

背起寧雨，兄弟二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實驗室。

警笛聲在他們成功打開了密道大門時響起，帶著警方找到密道正門入口處的曹方看到渾身是傷寧家兩兄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寧澤遠掃了圈周圍，沒有看到秋葉疏，緊張地問：“阿葉呢？”

“別擔心，她在林子那邊守著。”曹方連忙說，“有警察跟著，不會出事的。”

隨著警察一起到來的還有救護人員，寧澤生受得傷要比寧澤遠重得多，與寧雨一起被擡上了救護車。寧澤遠帶著特警重新鉆回了密道，找到了瀕死的陳利。

林子裏，陪著秋葉疏一起守在岸邊的警員接到了電話，說服了秋葉疏，將她帶回了警局。

出乎秋葉疏意料的是，在警察局，她見到了憔悴得不成樣子的寧西。

“小西？”做完筆錄，跟著警員來到等候室，秋葉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坐在房間裏的女孩。

“秋秋……”聽到好友的聲音，寧西猛地擡起頭來，她的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剛剛哭過，“真的是你，秋秋！”

“你真的沒有死……太好了……你真的沒死……”盡管已經從曹方那裏得知寧西沒有死的事情，但是在看到好友切切實實站在面前的時候，秋葉疏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嗯，我沒死，我真的沒死！”寧西一邊又一邊地重覆著回答，就像她不住地道歉一樣，“對不起，秋秋，對不起，對不起……”

秋葉疏緊緊地擁住好友：“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過了許久，兩人的情緒才稍微平靜下來，女警員貼心地為姑娘們送來了兩杯熱水。

“謝謝。”秋葉疏接過熱水，顧不得燙，喝了一大口。

“怎麽不見澤生哥他們？”寧西這才問道。

“送我來的警察說，他們在幫忙指認現場。”秋葉疏沒敢告訴寧西寧澤生已經被送往了醫院，她牽住好友的手，“小西，真的是太好了，你還活著。”

“你都說了好多遍了。”寧西反握住秋葉疏的手指，“曹方是不是把事情都告訴你了？”

“嗯，差不多。”秋葉疏想了想，“有一點，她沒有和我說。”

“是關於澤遠哥自殺沒死，反而找他們合作的事情嗎？”

“你知道？”

“是澤遠哥救我出來的。”寧西挽了挽耳邊的發，“他把很多事情都跟我說了，他怕自己推測出錯，寧澤生不和他合作，就將我送到了他的朋友家裏。昨天他們開始正式實施計劃，澤遠哥才讓他的朋友送我來了警察局。”

“曹方說，是寧澤遠主動找到他們要求合作的。”秋葉疏猶疑道。

“是的。”寧西說，“當初澤遠哥從寧爺那裏知道了關於黑薔薇的傳說，結合我的‘死亡時間’，以為是寧家這邊的什麽人把你引誘過來，想用你的血來做實驗……他當時懷疑的其實是澤生哥，畢竟當年的那件事，只有他、澤生哥還有王嫂知道，但是也不排除澤生哥將這件事告訴了父親——”寧西頓了頓，咬緊下唇，勉強笑道，“我是不是該叫他陳利？”

不等秋葉疏回話，她輕笑一聲，似在自嘲：“陳利也好，寧永成也罷，反正都是他把我養大的。秋秋，你不要生氣，說真的，就算知道了那麽多事，對於這個人……我很難恨起來……”

“我明白的。”秋葉疏握緊寧西的手指，“我都明白。”

養育自己長大的父親突然變成窮兇極惡的殺人兇手，比起從出生那天起就成為了秋家女兒的她來講，不管是感情上講還是其他方面，寧西所承受的打擊遠遠比她要大。

“從你來到寧家鎮開始，澤遠哥就一直在暗中調查到底是誰把你引來的。一開始他想盡辦法勸你走，只是不想暴露當年調換兩家女嬰的事情。我想，他那個時候大概還不能接受你才是真正的寧家女兒這件事。”寧西苦笑一聲，“直到知道了黑薔薇的秘密，澤遠哥才真的怕了，因為這一切都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秋葉疏喃喃地重覆。

滿十八歲的寧家女兒將會成為黑薔薇的肥料，寧西恰恰在滿十八歲之前溺水身亡，可是這個本應該死掉的人，又偏偏和她這個寧家真正的女兒聯系了兩年之久，甚至還邀請她來寧家做客，加之寧家關於黑薔薇的培育項目暫停時間距離寧西死亡的時間很近，也怪不得寧澤遠會懷疑寧澤生，要知道，在不知道黑薔薇的秘密之前，她第一個懷疑的人也是寧澤生。

“小兮兮查出白血病，陳利和澤生哥去B市給小兮兮做檢查，澤遠哥就想趁他們不在將你送走。”寧西接著道，“可是，你不肯走……這個要怪我。”

“為什麽怪你？”秋葉疏一點也不覺得這些事裏有寧西的錯處。

“我不該去見你的。”寧西聲音發啞，“我當時只想著勸你走，卻忘了，依著你的脾氣，見了我，反而更不會走。如果我當時聽澤生哥的話……”

“如果當時你聽了寧澤生的話，我可能會被寧澤遠趕走，但是寧澤生還是會想辦法把我再引回來。”秋葉疏說，“小西，你沒有做錯，我們都沒有錯，錯得只有一個人……”

寧西輕輕嘆口氣：“你不肯走，澤遠哥怕他們真的對你出手，情急之下就走了極端……他的本意，只是想制造一起溺水事件引起社會上的關註，靠輿論保證你的安全，最好讓你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將你接走。連澤遠哥都沒有想到，他會陰差陽錯在環香湖底發現通往陳利秘密實驗基地的暗道。他跟我說，他在一間供著牌位的房間裏找到了一本黑薔薇實驗記錄，還發現了大量關於花卉培育、基因遺傳的書籍，他懷疑這個地方可能與黑薔薇實驗有關，就一直在裏面搜尋。他……”寧西指尖顫抖幾下，“他親眼看到自己的父親在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取血做實驗，加上黑薔薇實驗記錄裏的一些記載，澤遠哥懷疑那個女人是寧雨。”

一切都和曹方所說的對上了，秋葉疏沈默了片刻，問道：“那他是怎麽找到你的？”

“澤遠哥沒有在實驗基地裏找到我，加上你說曾經見過我，他懷疑我可能真的額沒死，就偷偷回到了寧家，潛進了我的院子，發現了地下密室。”寧西說，“那個地下密室連接著一整條密道，都是寧澤生的手筆，他找到我之後就把我從密室裏救了出來。寧澤生告訴我不少事情，比如引你來寧家只是想利用你找到真正的寧雨，不會加害你……我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寧澤遠，他聽了之後就決定要和寧澤生聯手合作。”

“其實那個時候，如果想救你，擺在寧澤遠面前最好的選擇，就是和寧澤生合作。”

“為什麽這麽說？”秋葉疏問。

“寧澤遠‘死’得太蹊蹺了，陳利起了疑心，寧澤遠擔心陳利早晚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所以與寧澤生合作，將陳利徹底扳倒，才能夠斬草除根，徹底免了後顧之憂。”

秋葉疏這才想起來，陳利在取她的血的時候，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想起在實驗室裏的遭遇，她感覺到胳膊上的針孔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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