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神色慌張地站起來。

寧澤遠瞇眼打量著她，走過來繞著石桌轉了一圈：“你掉東西了？”

“沒……呃，小西的發卡。”話出口才意識到不能讓寧澤遠發現葡萄架的問題，她側側身子，以隱秘的角度從口袋裏摸出寧澤遠昨天交給她的發卡，“掉地上了，剛撿起來。”

“這是小西的遺物，別亂丟。”寧澤遠看起來沒有多想，他走出葡萄架，又回過頭來，眉毛微微擰著，似乎在考慮什麽，片刻之後，他舒開眉心，“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秋葉疏仔細觀察了寧澤遠的表情，再三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他是在征求她的意見而非強迫：“你在問我？”

寧澤遠掃了眼四周：“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嗎？”

“我如果拒絕呢？”

“那就別去。”寧澤遠說著擡腳就走，步子邁開又縮回來，涼涼地看她一眼，“只要你不後悔。”

後悔什麽？她最後悔的事情莫過於當初喜歡上了一個渣男！秋葉疏心中腹誹著，還是追了上去。

“你要帶我去哪兒？”

“小西溺水的地方。”

秋葉疏步伐一頓，隨即緊跟幾步繞到寧澤遠前面，死死地盯著他的臉：“為什麽突然帶我去哪裏？”

寧澤遠平靜地回望她：“害怕了？”

秋葉疏吞口唾沫，強硬道：“我有什麽好怕的。”

寧澤遠沒說錯，她確實害怕了。不是怕看到小西溺水的地方，而是害怕寧澤遠會對她做什麽。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如冰的眸光射在她的身上，在這個炎熱的正午比凜冬還要冷。他薄唇一張，爆出一串數字。

“這是什麽？”秋葉疏聽著像是手機號。

“王嫂的電話。”寧澤遠面無表情地說，“你可以和她報備一下，或者現在和你的爸媽、男朋友、同學報備一下。省得被害了，他們連屍體都找不到。”

“……”

秋葉疏尷尬地握緊手機，她的確有上車後給父親發定位信息的打算。

“你也可以選擇不去。”寧澤遠雙手插著口袋，並不在乎秋葉疏是否要跟著他，“我只是突然想起些事情，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和你談談。”

“家裏不一樣可以嗎？”秋葉疏說，“反正就我們兩個人。”

像是在反駁她一樣，二樓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歇斯底裏的女人怪叫聲。

是瘋女人，寧澤生的母親寧雨。

“呃……是三個，但是……我覺得，她可以忽略不計……”秋葉疏的聲音越來越小，自來到寧家被瘋女人驚嚇過不止一次的她最沒有資格說忽略不計這四個字。

“去就上車，不去就回去。”

寧澤遠懶得再和她掰扯，頭也不回的走進後院。

秋葉疏沒了選擇，只能緊緊跟上。

鎖好院門之後，寧澤遠將車開出了胡同，駛出薔薇巷往東一拐，進入了主幹道。

秋葉疏緊緊盯著窗外的風景，車越開越覺得這條路好像走過：“我們這是要去花卉館嗎？”她記得當初去寧家花卉館就是走的這條路。

寧澤遠沒說話，一打方向盤，車駛離了主幹道，拐進一條正在修繕的土路，頓時激起一陣黃塵。

秋葉疏皺起眉頭，關上了怕暈車而打開的窗戶。

最開始的路段還鋪著碎石，橡膠材質的車胎碾壓過去發出咯咯啦啦的聲響。在開過臨主幹道的高層建築物範圍區後，觸目所及皆是還未拆完的民居平房，還可以看到城市裏極少見到的三輪貨運車和冒著黑煙的拖拉機，道路也開始變得坑坑窪窪。沒搬走的居民隨意在街頭穿梭，一點也不懼怕來往的機動車輛，寧澤遠將車速降了下來。

秋葉疏捂著嘴巴，緊緊抓著車門，短短幾分鐘的顛簸就讓她的胃如同這輛駛過凹凸不平的道路的小轎車一樣，翻江倒海。

車越開四周風景越荒涼，平房變麥田，麥田變荒林，到最後連人煙都不見了。

路開始變得狹窄，倒是好走了不少，車窗外的密林將除了前方的視野遮擋得嚴嚴實實，高大的樹枝叉子無限向路中央蔓延，儼然一副要遮天蔽日的架勢。

秋葉疏拉開車窗，隨著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清新的空氣灌進來，讓頭暈腦脹的她好受不少。

她開始懷疑寧澤遠到底想帶自己去哪裏，小西的溺水之地怎麽會如此荒無人煙？強忍著嘔吐感，她打開了手機上的地圖APP，在看到所處地理位置後，訝異地看了一眼內視鏡裏正目視前方專心開車的寧澤遠。

他們已經快出了寧家鎮的範圍，重點是，在地圖上，這條不明道路的附近，她看到了寧家鎮花卉中心的標識。

她記得在剛來這裏的第一天，載她去薔薇巷的司機師傅好像說過，去花卉館的路不太好走，不想繞遠就得走小道，最好找熟人帶著。難道這條路就是去花卉館的小道嗎？

正想著，前面的路分了岔，寧澤遠穩穩打著方向盤，車頭一拐，進了林子。

這下日頭是徹底被遮得死死的，秋葉疏心裏正打鼓，就見右邊關著的車窗緩緩落下，原本密集的樹林開始變得稀疏，依稀有金色光芒從林子深處透出來。秋葉疏揉揉眼睛，手剛放下來，車子一陣顛簸，她慌忙抓住車門，再擡頭，微微放大的黑色瞳孔裏映出一片耀眼的白光，驚訝爬上她的眉眼。

平靜的湖面銀光如錦，猶如一塊天然明亮的鏡子反射著金燦燦的日光，倒映著碧藍的天空和遠處低矮延綿的小山。微風拂過，將絹織似的光帶揉碎成斑駁陸離的白點，波光瀲灩，令人遐想。一條棧橋自遠處的岸邊延伸而出，將粼波閃閃的湖面一分為二，終點是人工建造的小亭子，靜謐地立在湖水中央，註視著腳下這一方斑斕畫卷。

寧澤遠將車緩緩停靠在岸邊，他拉下安全帶：“下車。”

秋葉疏推開車門時，寧澤遠已經沿著陡立的路邊滑了下去。

修建平整的瀝青路比湖要高出兩米多，路邊立著半人高的欄桿，每隔一段距離就可以看到湖深禁止游泳的警示牌。陡峭的斜坡上坯著未完工的黃土，從湖岸到路邊還有一小段距離，路面已歸置平整，有的地方還鋪上了帶有圖案的青石板，看樣子這片湖泊也正處於開發階段，才初具一個景點應該有的規模。

“下來。”

寧澤遠站在陡坡下面，朝著秋葉疏伸出手。

秋葉疏朝著四周望望，確定除了滑下去外沒有其他辦法可行，只能翻過欄桿，扶著陡坡一點點挪下去。

她不願意和寧澤遠有太多接觸，刻意避開了寧澤遠接住她的動作，崴傷的右腿在慣性下一受力，疼得她微微皺起眉頭。

寧澤遠看起來並不在意，待在秋葉疏站穩後，轉身朝著湖邊走去。

秋葉疏揉揉膝蓋，緊跟上去。

走近這片還未開發完成的湖泊景區，初見的驚艷便煙消雲散。未著綠植的兩岸顯得十分荒蕪，硬邦邦的水泥地上還殘留著施工的痕跡。湖不算大，一眼可望到邊際，兩面環山，單面靠路，一半被遮擋在密林之後。水也沒有想象中般清澈，綠油油的像是鋪了一層水苔在上面，尤其是靠近岸邊的水面，隨處可見不知是從哪裏飄來的垃圾。

寧澤遠帶她上了棧橋。

棧橋不是新建的，沒有防護用的扶手柵欄，木制的橋板排排相疊通往湖心深處的亭子，踩上去吱吱直響，有的地方損毀嚴重，斷裂十分明顯。深綠色的湖水在橋下不到半米的地方幽幽流淌著，垂首望去，給人以凝視深淵的錯覺。

秋葉疏不敢多看，緊緊跟著寧澤遠走上同樣年久失修，到處彰顯著自己是危險建築的湖心小亭。

寧澤遠揣著口袋往被風雨蠶食嚴重的欄桿上一靠，腐朽的木頭發出一聲吃力的喘息，下巴額往不遠處的湖面一揚：“小西就是在這片水域溺水的。”

秋葉疏將手放在亭子木制的圍欄上晃了晃，早就松動的深色木制欄桿發出嘎吱嘎吱的動靜，好像她再用點力就要投湖自盡給她看。

她遠離了欄桿，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正對著寧澤遠說：“你帶我來這裏，就是想讓我看看小西是在什麽地方溺水的嗎？”

寧澤遠的神情淡淡的，他斜斜瞟了眼離自己足有兩三米遠的秋葉疏，自嘲般嗤笑出聲。

“這是寧家鎮唯一的湖，以前還要大一些，水也比較清澈。在沒規劃成景區之前，一年四季任何時段都能看到有人來這邊游泳、釣魚。三年前，這片湖被劃進花卉館的後花園範圍內。看見那座山了沒？”寧澤遠指著遠處低矮蔥郁的山頭說，“那座山原本就是個土山包，山那邊就是我家的花卉館，當初有開發商想把這座山承包下來建成酒店群，綠化工程都搞到一半了，不知怎麽又不了了之。土山變綠山，這水卻因為開發時沒有做足保護措施，變得渾濁不堪。”

“為什麽要和我說這個？”秋葉疏對這片湖的歷史沒有興趣。

“自從這片湖被劃成景區開發，溺水事故便一起接著一起。”寧澤遠的聲音變得低沈起來，他掏出手機，刷刷點了幾下，然後將手機遞給秋葉疏。

秋葉疏接過，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的一系列的近年溺水事故報道，發生地點無外乎都是在寧家鎮。

“小西去世那年的暑期，就有兩個中學生在這片水域溺亡。”寧澤遠說。

秋葉疏把玩著手機：“你是想告訴我，小西的溺亡事故不是特例嗎？”

寧澤遠沒接話，他轉過身去，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道：“因為溺亡事故的頻發，景區的規劃工程一度停滯下來，最近才有了重新動工的跡象。”他驀地回過頭來，半是認真地說，“你說，要是突然再來一起溺亡事故，工程會不會又停下來？”

秋葉疏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褐色眼眸裏閃爍著戲謔的光芒，寧澤遠笑起來：“開個玩笑，不要緊張。”

“……”

秋葉疏並不覺得這個玩笑有多好笑，尤其是眼下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四周靜得除了風聲之外什麽都聽不到。

寧澤遠側眸看著她，眼神突然變得奇怪，他斜睨著秋葉疏，身子半靠在晃晃悠悠隨時有斷裂跡象的欄桿上，好半天才開口道：“你看過小西日記之後，有什麽困惑的地方嗎？”

秋葉疏被他問的一楞，手心裏全是汗，她看不懂寧澤遠到底想做什麽，他是想在這裏向她坦白一切嗎？

“你既然看過小西的日記，應該有發現，比起我這個親生哥哥來，小西更喜歡寧澤生吧？”寧澤遠似乎並不在乎秋葉疏的回答，他玩味地扯著嘴角，“那你知道，為什麽寧澤生後來越來越不願意接近小西了嗎？”

想起好友在日記中那些占有欲極強的語言，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秋葉疏將那個有悖人倫的念頭驅逐出腦海：“我不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從胸腔裏發出的笑聲轟鳴著，寧澤遠捂著半邊臉，笑得竟有些不能自已：“秋葉疏，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是什麽嗎？”他以一種近乎病態的目光看著她，猛地向她走近幾步，“是自欺欺人，你這麽聰明，還需要我直白的告訴你，寧澤生愛上寧西這件事嗎？”

盡管心中有猜測，秋葉疏還是一口氣差些沒喘上來，她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他們可是兄妹！”

“兄妹又怎樣？”寧澤遠一步步向她逼近，在她轉身欲逃的時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緊緊鉗制在身邊，“對於自幼缺愛的寧西而言，就算是讓她一輩子不嫁人，永遠陪在寧澤生身邊，她都願意。”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秋葉疏大力掙紮著，此時的寧澤遠面目猙獰，猶如剝下了畫皮的妖怪讓人恐懼，“這和小西的死又有什麽關系？”

“是寧澤生把你引誘過來的吧。”寧澤遠突然以一種肯定的語氣說。

秋葉疏一楞，緊接著掙紮的更加厲害：“我怎麽知道？”

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慌措與不安襲上了女孩的心頭。

“看來我猜對了。”寧澤遠力氣之大，把她的手腕都攥疼了，他拖著她的雙臂將人按到圍欄前潮冷陰濕的座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是怎麽和你說的？小西沒死？讓你來幫忙救她？還是她是被人害死的？想讓你找出兇手？”

“我們沒有說過這些！”

“那說過什麽？”

“什麽都沒說過！”秋葉疏呼吸急促，她毫不畏懼地與寧澤遠對視，餘光打量著四周，想要伺機逃出他的控制，“我唯一一次和他單獨聊天，就是你帶我去醫院之前。我們的談話內容，我都告訴你了。”

“是嗎？”寧澤遠低笑著，明顯不信，“那你告訴我，是什麽讓你如此執著認為小西沒有死？日記？發卡？這些頂多讓你對小西的死因產生懷疑。秋葉疏，你不像是這麽異想天開的人。”

“我跟你說過了。”秋葉疏的背緊緊貼著欄桿，寧澤遠為困住她雙臂撐在她的身體兩側，餘光中他抓著的地方已經斷裂，她能感覺到隨著身體的後仰，木欄在跟著顫巍巍後移，“我見到過小西。”

寧澤遠嗤笑出聲：“你是說那個夢？”

“對。”秋葉疏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座椅，她微微挺起後背，離開身後的欄桿，“你說那是夢，我覺得不是夢。”

“你在撒謊。”寧澤遠猛地逼近她，幾乎要將臉貼到她的眼前，“告訴我，為什麽這麽肯定小西沒有死？”

秋葉疏咽口唾沫，汗珠從她的額角緩緩流下，她咬緊下唇，眸光閃爍不止，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實話。

寧澤遠放低了聲音，引誘般開口：“告訴我，說不定我可以幫你。”

她呼吸一滯，下定決心般挺直上身：“小西院子裏有個地下密室。”

寧澤遠眼睛微瞇，看不出是在驚訝小西宅院裏竟然有密室，還是訝異她竟然發現了密室。

“我在密室裏見到了小西。”秋葉疏緊接著說。

這個答案顯然完全出乎寧澤遠的意料，他幾乎是立即否決，甚至有些失態的吼出聲：“不可能！小西已經死了！”

“她沒有。”秋葉疏篤定地說，“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證。”

“你什麽時候見過她？”

“我在——”秋葉疏刻意頓住，見寧澤遠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自己的話吸引，她抓緊座位猛不丁往後一撞欄桿，本就斷裂的木頭頓時大力一晃，兩人皆失去平衡，一個往後仰，一個往前栽。

寧澤遠神色一僵，正欲松手，秋葉疏飛速抓住他的胳膊，又是大力一撞，這次只聽哢嚓一聲，斷裂的接口徹底錯開！

身體不由自主就往亭子外栽去的秋葉疏借力使力，用力一拽站在身前本就重心不穩的寧澤遠，在對方驚慌失措的神色中靠著慣性錯身讓開，朝著相反的方向撲去！

只聽撲通一聲，寧澤遠墜入了湖中。

秋葉疏撲倒在地，她來不及喘口氣，爬起來就往岸上跑。

寧澤遠水性很好，淹不死，她得在他游上來之前逃走。

由於右腿有傷，她直接放棄爬上兩米多高的路，沿著湖岸就鉆了林子。

害怕寧澤遠追上來，她背著太陽往林子深處跑，一路風聲呼扯，眼前樹影狂亂，她的腦海裏盡是寧澤遠那張猙獰可怖的臉，第一次為相信他而感到後怕。

不知跑了多久，秋葉疏覺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才停下來。

她扶著粗糙的樹幹氣喘籲籲，口幹舌燥，頭暈目眩，臉白得像剛刷了漆的墻，不帶一點血色。

緩了許久，右腿膝蓋及腳踝開始疼起來，刺人心骨，幾乎不能再動。

秋葉疏靠著樹幹坐下，揉著腳踝拿起手機想通過地圖APP確定下自己的方位，在看到手中的黑色直板手機後不由得一楞。

這不是她的手機，是寧澤遠的。

在亭子裏，寧澤遠用他的手機給她看發生在寧家鎮的溺水事故，看完後她一直沒有把手機還給他。

她盯了黑色手機片刻，將它放到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月亮石墜輕輕晃著，靚麗的色彩此刻在她看來，格外諷刺。

秋葉疏用力拽下手機墜，隨意扔到腳邊，這種東西，沒必要在留著了。

解鎖，點開地圖APP，地點顯示她還在花卉館附近，離那條來時不明的路不遠。

是想辦法自己走，還是報警？在寧家鎮，她沒有可以信任的人，除了警察。

但是報警會不會破壞寧澤生的計劃？想到寧澤生，就想起來生病的寧小兮，秋葉疏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煩悶。

她點開數字鍵盤，劈裏啪啦輸進一串數字，正是寧澤生的手機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機械的系統女聲讓秋葉疏有種想把手機砸掉的沖動。

她深吸幾口氣，站起身來，打算靠著地圖先回寧家鎮找家旅館住下。寧澤生既然把她引誘來，現在目的還沒達到，肯定會想辦法和她聯系的。

走了沒幾步，秋葉疏又折了回來，將寧澤遠的手機撿了起來。

寧澤遠的手機有鎖屏密碼，她隨機嘗試了幾串數字都不對便放棄了打開手機的想法，選擇了關機。

她需要利用電子地圖離開這裏，此時她的手機電量是百分之八十。萬一電量不足，寧澤遠的手機可以備不時之需。就算沒有密碼，還可以打個急救電話。

而就在她離開沒多久，一雙濕漉漉的跑鞋出現在了她休息過的大樹下，彎腰撿起那串被丟棄的月亮石手機墜，朝著她離開的方向望了望，不緩不急地跟上去。

淺綠色的剛剛新發的草芽上，不知何時滴落的血珠，鮮艷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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