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消失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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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疏吼得有些歇斯底裏，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之後，陰涼的胡同裏忽然卷起一陣狂風，扯得兩邊掛滿墻體的爬山虎嘩嘩作響，竟有幾分哀嚎慟哭之意。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騰而起，秋葉疏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頭，寧澤遠沈聲道：“我不知道一直在和你聊天的是誰，但是小西確實已經在兩年前過世了。”
“你憑什麽妄言！”她怎麽肯信這般無稽之談，如果寧西已死，那是誰邀請她來這裏做客的？
“因為我是她的二哥。”寧澤遠說，“這位是我和小西的大哥，寧澤生。”
秋葉疏楞在原地。
她竟不知道，兩年前的夏令營之旅，她交到的最好朋友與初戀男友是親生兄妹。
被背叛的憤怒壓過內心初起的恐懼與理智，秋葉疏的眼睛在面無表情的寧澤遠和陰森乖戾的寧澤生之間掃了個來回，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形成，她忍不住沖著寧澤遠大吼：“這樣耍我很好玩嗎？”
認定是寧澤遠用自己妹妹的手機耍著她玩的秋葉疏拖著行李箱憤然離去，寧澤遠沒有阻止，他的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乎要掐進血肉裏，似乎在隱忍著強烈的不為人知的感情。
“每天從寧家鎮到市區的大巴車只有一班，下午四點發車，現在已經四點三十五分了。”大哥寧澤生轉動輪椅往陰冷的小院裏移去，他不忘提醒自己的二弟，“與她聊天的微信號確實是小西的，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
寧澤遠拔腿追了出去，他沒有辦法放心讓秋葉疏一個人宿在異地他鄉。
在二弟急促的腳步聲消失之後，寧澤生擡首望向遮蓋了半座小院的葡萄架。它們繁茂濃密，見縫插針，將搭起來的竹竿架爬得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空隙。
北方葡萄的收獲季多在九月份，自家種的葡萄總要比市面上的晚熟一些。然而今年不過七月，寧家小院的葡萄架上已經綴滿了圓滾飽滿擠壓在一起的紫色葡萄串，它們像是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掙脫藤架的束縛，投入大地的懷抱。
輕風拂過，終於有一顆葡萄不願意與兄弟姐妹們一起等待收獲的那天，借著風力搖擺著渾圓的身體，啪嗒掉在了地上，彈跳幾下，咕嚕嚕滾到了寧澤生的輪椅邊。
寧澤生似乎是沒看見，撥動輪椅直接碾壓過去。
毫無聲響，便已開膛破肚。
***
寧澤遠在大學時是短跑健將，讀研後也每天堅持鍛煉，長腿一邁頂兩個秋葉疏的步伐，想要追上拖著半人高行李箱的秋葉疏並非難事。
可當他快要追上她的時候，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探出去的手幾番猶豫，又縮了回來。
插著口袋，一聲不吭，沈默地跟在秋葉疏身後。
秋葉疏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她，借著商戶櫥窗辨認出是寧澤遠，懸著的心輕輕放了下來。
思緒也不由得飛遠。
寧澤遠是她的初戀。
她自幼家教極嚴，老來得女的秋家夫婦對這個女兒寵上了天，捧在手心裏怕摔含在口裏怕化，連學校舉辦的集體戶外活動都不許她參加。乖乖女秋葉疏不負爹媽的期望，以優異的成績高中畢業考入知名大學，然後遲來的叛逆心在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爆發，留了一封家書懷揣著幾年攢下的零花錢去了離家一千多裏外的某個海濱城市，參加由某知名雜志社舉行的青少年夏令營。
美名其曰，要給自己枯燥無味的青春留一份由自己做主的美好回憶。
在這個夏令營裏，她認識了活潑可愛的同齡女孩寧西。
喜歡上了夏令營的助教老師，寧澤遠。
少女情懷總是詩，這場暗戀持續到夏令營結束的前夕，那個笑起來如同春日午後的陽光一般和煦溫暖的大男孩輕輕揉著她的頭發說——如果你大學畢業之後還是這個心意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她向他保證，她絕不會變心。
初升的紅日將天與海染成了同一個顏色，海風吹亂了他卷翹的短發，移向她的褐色眼眸在紅霞中變得流光溢彩。海浪擊打著愉悅的節拍，海鷗吟唱著動聽的歌聲，因為告白而坐上雲霄過山車的心跳撞擊著她的耳膜，讓她的理智剎那間支離破碎。
旭日掙破海平線的束縛冉冉升起，一起等待日出的人群裏發出讚嘆的歡呼聲。
她抓著他胳膊的手指顫抖不止，突如其來的吻讓他一時無措地睜大眼睛，洋溢在唇角的甜蜜羞澀的味道還未散去，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被旭日映紅臉頰的少女飛也似的跑出了他的視線。
夏令營結束，她與寧西依舊保持著來往，關系一日比一日密切。
對他，她則小心翼翼地聯絡著，濃烈的喜歡與擔心給對方造成困擾的不安疊加在一起，像是未熟透的青蘋果，又生又澀，她甘之若飴。
直到一個月後，他突然出現在她就讀的大學門口，當著一個追求她的學長的面問她，她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秋葉疏在這個向來行事沈穩的青年眼睛裏看到了沒有完全掩藏住的不安與慌張。
她說過，她絕不會變心。
怎麽會不算數呢？
接下來的發展那麽順其自然，他打算考博，目標就是她的學校。他計劃在學校附近租房住，笑問她要不要一起搬過來。他對她發乎於情止乎於禮，表現得近乎十全十美，讓朋友們對她又羨慕又嫉妒。
然而，在秋葉疏計劃著親手織一條圍巾送他做聖誕禮物的時候，寧澤遠突然消失了。
沒有理由，毫無征兆，只留下一條分手的短信。
仿佛人間蒸發。
她在寧西的安慰與鼓勵下，用了半年多的時間才走出這場突如其來的失戀。
可是現在他們卻告訴她，寧西早在兩年就死了，寧澤遠與寧西竟然是親生兄妹。寧西與寧澤遠都不曾與她提起過兩人的關系，即使是在天天見面的夏令營，這兩人表現的也如同普通師生一樣。
難道寧西真的已經在兩年前去世了？還是說她在夏令營碰到的根本不是寧西？那這兩年一直與她聯系互送禮物的又是誰？寧澤遠嗎？可是她們經常通電話，甚至還視頻過。
秋葉疏的大腦混沌一片，她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長達兩年的夢，如今夢醒還沒有完全區分現實與夢境的不同。
“小心！”
因為回憶往事而分心的秋葉疏沒註意腳下的臺階，差一點摔倒，被寧澤遠拽進了懷中。
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醫學生總是要與各種各樣的實驗化學物品打交道。
在女孩撞入懷中的一瞬間，寧澤遠下意識要將她抱住，擡起的手在落到她的後背上時頓住，又緩緩垂落回去。
他閉上眼睛，逼迫自己將噴薄欲出的愛欲和著血肉吞咽下去，將秋葉疏從懷中扯出，近乎冷酷地開口：“秋葉疏，我不知道到底是誰把你騙到這裏來的，但是寧西已經過世兩年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秋葉疏的表情有剎那迷茫，隨即理智回湧，她深吸了口氣，後退兩步，與寧澤遠拉開距離。
女孩主動疏遠的動作讓寧澤遠的心緊緊一揪。
“我們談談吧。”秋葉疏隨意指向一家附近的冷飲店。
寧澤遠沒有拒絕。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養在冷飲店門口的鸚鵡在寧澤遠推門進去的時候大聲叫起來，詭異的音調絞著撲面而來的冷氣讓秋葉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哎，是澤遠哥兒啊。”看守店面的收音員長相甜美，看起來與寧澤遠很熟，她看到跟在男人身後臉色不太好的女孩後，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問，“女朋友？”
“不是。”
異口同聲的拒絕，格外默契。
收銀員有些尷尬：“……呃，澤遠哥兒還是要藍莓冰飲嗎？美女要選什麽？”
聽到藍莓冰飲，秋葉疏心中微動。
那是她最喜歡喝的冰飲。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學醫的寧澤遠一直不喜歡她喝冷飲，出去玩，他的必備飲用品是自帶的涼白開。
“一杯藍莓冰飲，給她。”寧澤遠掏出錢包。
“不勞澤遠哥兒破費，我自己有錢。”
秋葉疏搶先拍了一張百元大鈔在收銀臺上。
可憐的收音員怎麽聽都覺得那聲“澤遠哥兒”怪怪的，她盯著那張燙手山芋似的鈔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求救般地看向寧澤遠。
寧澤遠同志把錢包收起來了。
收銀員：“……”
“白水。”他說。
片刻之後，兩人臨窗而坐，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熱太渴，秋葉疏銜著吸管一口氣喝下大半杯冰飲。
寧澤遠皺皺眉頭，沒有阻止。
“說吧。”冰涼的藍莓汁順著食道一路滑到早就將湊合的午飯消化幹凈的空蕩蕩的胃裏，脆弱的胃粘膜受到刺激緊緊一縮，輕微的刺痛感伴隨著涼意通過血液直沖腦門，秋葉疏打了個冷戰，手悄悄地按住了小腹。
寧澤遠一聲不吭地把她面前的冰飲挪開，將常溫的白開水推給她，在她拒絕接受前開口道：“你想知道什麽？”
秋葉疏聞言冷笑一聲：“我想知道的多了，你都會說嗎？”
低迷的氣壓回蕩在沈默下來的兩人之間，仿佛是為了打破這份尷尬，冷飲店裏響起了蕭敬騰的《怎麽說我不愛你》。
在歌手壓抑著撕心裂肺一般痛苦的歌聲中，秋葉疏淡淡開口：“寧西是怎麽回事？”她始終無法接受寧西已經過世的事情。
“我沒有騙你，寧西確實在兩年前去世了。”寧澤遠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秋葉疏註意到他右手的小拇指神經質地抖動著。
寧澤遠在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
秋葉疏不明白寧澤遠為什麽要緊張，除非他在撒謊。
“她是怎麽死的？”
“溺水。”
“呵。”秋葉疏嗤之以鼻，“換個理由我可能還會信，寧西的水性可是當初參加夏令營的學生裏最好的。你別告訴我，當初的寧西不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寧澤遠垂下眼睫，“會游泳的人比不會游泳的人更容易出事。寧西……是在兩年前的十二月份，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去世的。這件事登過報紙，我家有當時政府頒發的見義勇為獎章，整條薔薇巷的住戶沒有不知道的，還有寧西的老師、同學，你可以隨便打聽。”
秋葉疏楞住，如果真如寧澤遠所言，那這兩年和她一直在聯系的人是誰？
寧澤遠？或者說，不是人？
仿佛是看透了秋葉疏的想法，寧澤遠說：“這兩年你一直都在和寧西聯系？”
“嗯。”秋葉疏點點頭。
“打過電話嗎？”
“打過……也視頻過……”
“是她本人？”
“嗯。”秋葉疏不安地說，“我們還互送了很多禮物，不過地址不是薔薇巷十八號。”
“是哪裏？”
“D市天河路二十五號。”
寧澤遠的神色凝重起來。
“D市……有這個地方嗎？”秋葉疏的身體忍不住發抖，她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恐怖的念頭。
寧澤遠猶豫許久，緩緩道：“天河陵園，小西的墓就在那裏。”
哐當，秋葉疏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撞得一晃：“小西說她在天河大學念書——”
“小西當年考取的確實是天河大學。”寧澤遠臉色深沈，“但是天河大學早在二十年前就遷到了開發區，不在天河路了。”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門口的鸚鵡忽然叫起來。
“死小西！”
秋葉疏聽到收銀員喊，她臉色煞白地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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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頭，寧澤遠沈聲道：“我不知道一直在和你聊天的是誰，但是小西確實已經在兩年前過世了。”
“你憑什麽妄言！”她怎麽肯信這般無稽之談，如果寧西已死，那是誰邀請她來這裏做客的？
“因為我是她的二哥。”寧澤遠說，“這位是我和小西的大哥，寧澤生。”
秋葉疏楞在原地。
她竟不知道，兩年前的夏令營之旅，她交到的最好朋友與初戀男友是親生兄妹。
被背叛的憤怒壓過內心初起的恐懼與理智，秋葉疏的眼睛在面無表情的寧澤遠和陰森乖戾的寧澤生之間掃了個來回，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形成，她忍不住沖著寧澤遠大吼：“這樣耍我很好玩嗎？”
認定是寧澤遠用自己妹妹的手機耍著她玩的秋葉疏拖著行李箱憤然離去，寧澤遠沒有阻止，他的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乎要掐進血肉裏，似乎在隱忍著強烈的不為人知的感情。
“每天從寧家鎮到市區的大巴車只有一班，下午四點發車，現在已經四點三十五分了。”大哥寧澤生轉動輪椅往陰冷的小院裏移去，他不忘提醒自己的二弟，“與她聊天的微信號確實是小西的，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
寧澤遠拔腿追了出去，他沒有辦法放心讓秋葉疏一個人宿在異地他鄉。
在二弟急促的腳步聲消失之後，寧澤生擡首望向遮蓋了半座小院的葡萄架。它們繁茂濃密，見縫插針，將搭起來的竹竿架爬得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空隙。
北方葡萄的收獲季多在九月份，自家種的葡萄總要比市面上的晚熟一些。然而今年不過七月，寧家小院的葡萄架上已經綴滿了圓滾飽滿擠壓在一起的紫色葡萄串，它們像是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掙脫藤架的束縛，投入大地的懷抱。
輕風拂過，終於有一顆葡萄不願意與兄弟姐妹們一起等待收獲的那天，借著風力搖擺著渾圓的身體，啪嗒掉在了地上，彈跳幾下，咕嚕嚕滾到了寧澤生的輪椅邊。
寧澤生似乎是沒看見，撥動輪椅直接碾壓過去。
毫無聲響，便已開膛破肚。
***
寧澤遠在大學時是短跑健將，讀研後也每天堅持鍛煉，長腿一邁頂兩個秋葉疏的步伐，想要追上拖著半人高行李箱的秋葉疏並非難事。
可當他快要追上她的時候，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探出去的手幾番猶豫，又縮了回來。
插著口袋，一聲不吭，沈默地跟在秋葉疏身後。
秋葉疏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她，借著商戶櫥窗辨認出是寧澤遠，懸著的心輕輕放了下來。
思緒也不由得飛遠。
寧澤遠是她的初戀。
她自幼家教極嚴，老來得女的秋家夫婦對這個女兒寵上了天，捧在手心裏怕摔含在口裏怕化，連學校舉辦的集體戶外活動都不許她參加。乖乖女秋葉疏不負爹媽的期望，以優異的成績高中畢業考入知名大學，然後遲來的叛逆心在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爆發，留了一封家書懷揣著幾年攢下的零花錢去了離家一千多裏外的某個海濱城市，參加由某知名雜志社舉行的青少年夏令營。
美名其曰，要給自己枯燥無味的青春留一份由自己做主的美好回憶。
在這個夏令營裏，她認識了活潑可愛的同齡女孩寧西。
喜歡上了夏令營的助教老師，寧澤遠。
少女情懷總是詩，這場暗戀持續到夏令營結束的前夕，那個笑起來如同春日午後的陽光一般和煦溫暖的大男孩輕輕揉著她的頭發說——如果你大學畢業之後還是這個心意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她向他保證，她絕不會變心。
初升的紅日將天與海染成了同一個顏色，海風吹亂了他卷翹的短發，移向她的褐色眼眸在紅霞中變得流光溢彩。海浪擊打著愉悅的節拍，海鷗吟唱著動聽的歌聲，因為告白而坐上雲霄過山車的心跳撞擊著她的耳膜，讓她的理智剎那間支離破碎。
旭日掙破海平線的束縛冉冉升起，一起等待日出的人群裏發出讚嘆的歡呼聲。
她抓著他胳膊的手指顫抖不止，突如其來的吻讓他一時無措地睜大眼睛，洋溢在唇角的甜蜜羞澀的味道還未散去，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被旭日映紅臉頰的少女飛也似的跑出了他的視線。
夏令營結束，她與寧西依舊保持著來往，關系一日比一日密切。
對他，她則小心翼翼地聯絡著，濃烈的喜歡與擔心給對方造成困擾的不安疊加在一起，像是未熟透的青蘋果，又生又澀，她甘之若飴。
直到一個月後，他突然出現在她就讀的大學門口，當著一個追求她的學長的面問她，她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秋葉疏在這個向來行事沈穩的青年眼睛裏看到了沒有完全掩藏住的不安與慌張。
她說過，她絕不會變心。
怎麽會不算數呢？
接下來的發展那麽順其自然，他打算考博，目標就是她的學校。他計劃在學校附近租房住，笑問她要不要一起搬過來。他對她發乎於情止乎於禮，表現得近乎十全十美，讓朋友們對她又羨慕又嫉妒。
然而，在秋葉疏計劃著親手織一條圍巾送他做聖誕禮物的時候，寧澤遠突然消失了。
沒有理由，毫無征兆，只留下一條分手的短信。
仿佛人間蒸發。
她在寧西的安慰與鼓勵下，用了半年多的時間才走出這場突如其來的失戀。
可是現在他們卻告訴她，寧西早在兩年就死了，寧澤遠與寧西竟然是親生兄妹。寧西與寧澤遠都不曾與她提起過兩人的關系，即使是在天天見面的夏令營，這兩人表現的也如同普通師生一樣。
難道寧西真的已經在兩年前去世了？還是說她在夏令營碰到的根本不是寧西？那這兩年一直與她聯系互送禮物的又是誰？寧澤遠嗎？可是她們經常通電話，甚至還視頻過。
秋葉疏的大腦混沌一片，她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長達兩年的夢，如今夢醒還沒有完全區分現實與夢境的不同。
“小心！”
因為回憶往事而分心的秋葉疏沒註意腳下的臺階，差一點摔倒，被寧澤遠拽進了懷中。
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醫學生總是要與各種各樣的實驗化學物品打交道。
在女孩撞入懷中的一瞬間，寧澤遠下意識要將她抱住，擡起的手在落到她的後背上時頓住，又緩緩垂落回去。
他閉上眼睛，逼迫自己將噴薄欲出的愛欲和著血肉吞咽下去，將秋葉疏從懷中扯出，近乎冷酷地開口：“秋葉疏，我不知道到底是誰把你騙到這裏來的，但是寧西已經過世兩年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秋葉疏的表情有剎那迷茫，隨即理智回湧，她深吸了口氣，後退兩步，與寧澤遠拉開距離。
女孩主動疏遠的動作讓寧澤遠的心緊緊一揪。
“我們談談吧。”秋葉疏隨意指向一家附近的冷飲店。
寧澤遠沒有拒絕。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養在冷飲店門口的鸚鵡在寧澤遠推門進去的時候大聲叫起來，詭異的音調絞著撲面而來的冷氣讓秋葉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哎，是澤遠哥兒啊。”看守店面的收音員長相甜美，看起來與寧澤遠很熟，她看到跟在男人身後臉色不太好的女孩後，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問，“女朋友？”
“不是。”
異口同聲的拒絕，格外默契。
收銀員有些尷尬：“……呃，澤遠哥兒還是要藍莓冰飲嗎？美女要選什麽？”
聽到藍莓冰飲，秋葉疏心中微動。
那是她最喜歡喝的冰飲。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學醫的寧澤遠一直不喜歡她喝冷飲，出去玩，他的必備飲用品是自帶的涼白開。
“一杯藍莓冰飲，給她。”寧澤遠掏出錢包。
“不勞澤遠哥兒破費，我自己有錢。”
秋葉疏搶先拍了一張百元大鈔在收銀臺上。
可憐的收音員怎麽聽都覺得那聲“澤遠哥兒”怪怪的，她盯著那張燙手山芋似的鈔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求救般地看向寧澤遠。
寧澤遠同志把錢包收起來了。
收銀員：“……”
“白水。”他說。
片刻之後，兩人臨窗而坐，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熱太渴，秋葉疏銜著吸管一口氣喝下大半杯冰飲。
寧澤遠皺皺眉頭，沒有阻止。
“說吧。”冰涼的藍莓汁順著食道一路滑到早就將湊合的午飯消化幹凈的空蕩蕩的胃裏，脆弱的胃粘膜受到刺激緊緊一縮，輕微的刺痛感伴隨著涼意通過血液直沖腦門，秋葉疏打了個冷戰，手悄悄地按住了小腹。
寧澤遠一聲不吭地把她面前的冰飲挪開，將常溫的白開水推給她，在她拒絕接受前開口道：“你想知道什麽？”
秋葉疏聞言冷笑一聲：“我想知道的多了，你都會說嗎？”
低迷的氣壓回蕩在沈默下來的兩人之間，仿佛是為了打破這份尷尬，冷飲店裏響起了蕭敬騰的《怎麽說我不愛你》。
在歌手壓抑著撕心裂肺一般痛苦的歌聲中，秋葉疏淡淡開口：“寧西是怎麽回事？”她始終無法接受寧西已經過世的事情。
“我沒有騙你，寧西確實在兩年前去世了。”寧澤遠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秋葉疏註意到他右手的小拇指神經質地抖動著。
寧澤遠在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
秋葉疏不明白寧澤遠為什麽要緊張，除非他在撒謊。
“她是怎麽死的？”
“溺水。”
“呵。”秋葉疏嗤之以鼻，“換個理由我可能還會信，寧西的水性可是當初參加夏令營的學生裏最好的。你別告訴我，當初的寧西不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寧澤遠垂下眼睫，“會游泳的人比不會游泳的人更容易出事。寧西……是在兩年前的十二月份，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去世的。這件事登過報紙，我家有當時政府頒發的見義勇為獎章，整條薔薇巷的住戶沒有不知道的，還有寧西的老師、同學，你可以隨便打聽。”
秋葉疏楞住，如果真如寧澤遠所言，那這兩年和她一直在聯系的人是誰？
寧澤遠？或者說，不是人？
仿佛是看透了秋葉疏的想法，寧澤遠說：“這兩年你一直都在和寧西聯系？”
“嗯。”秋葉疏點點頭。
“打過電話嗎？”
“打過……也視頻過……”
“是她本人？”
“嗯。”秋葉疏不安地說，“我們還互送了很多禮物，不過地址不是薔薇巷十八號。”
“是哪裏？”
“D市天河路二十五號。”
寧澤遠的神色凝重起來。
“D市……有這個地方嗎？”秋葉疏的身體忍不住發抖，她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恐怖的念頭。
寧澤遠猶豫許久，緩緩道：“天河陵園，小西的墓就在那裏。”
哐當，秋葉疏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撞得一晃：“小西說她在天河大學念書——”
“小西當年考取的確實是天河大學。”寧澤遠臉色深沈，“但是天河大學早在二十年前就遷到了開發區，不在天河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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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鸚鵡忽然叫起來。
“死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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