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說起來簡單，但正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又有多少？

離開紫風他們後大皇子和張無極一路都沈默不已，就連周圍的騎兵們也都情緒低落打不起精神。

按理說有人在後面為他們攔下了追擊的韃子讓他們有了更充分的時間逃跑，他們應該感到慶幸才是，但真當他們離開後他們的心裏卻空落落的，不時有人掉過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張總兵，我們南昊國的官軍有他們這種至死方休的信念嗎？”大皇子突然問道。

張無極一陣沈默，好一會兒後才不敢肯定道：“也許是因為大部分兵卒人都不是當地的人，沒有像他們一樣為了家園而戰的信念吧。”

氣氛再一次沈默了…

良久，大皇子又問道：“哪二十年前紫衣侯紫又是怎麽率領來自天南地北的官軍把韃子打的不敢進關的？”

張無極再次沈默了，片刻後才囁嚅道：“紫衣侯那種人百年難得一見。”

大皇子的臉色卻漸漸難看，又問道：“哪五十年前鎮守北疆的戚少保、百年前的席無敵、以及一百五十年前國朝並無名將之時任意一名邊疆將領都敢帶著手下深入草原狩獵韃子練兵之時又怎麽說？”

張無極依然想要找出理由：“戚少保跟席將軍都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統帥，至於一百五十面前，這……”說到最後他自己都沒臉再說下去，這了半天都沒說出理由。

大皇子的臉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聲音低沈道：“我們南昊人並非天生就不是韃子的對手，要不然太祖也不可能驅逐韃虜，建立南昊。”

“即便是立國百年後的世祖時期我們南昊依然可以吊著韃子打，哪為什麽到了現在我們卻被韃子吊打，戰損比甚至到了5比1這種地步呢？”

張無極說不出話來了，只得叫了一聲：“殿下…”

大皇子的聲音漸漸高昂起來：“這都是因為我南昊本應該廉政愛民的文官現在都只知道斂財，只知道壓榨百姓了。”

“而本因該悍不畏死的軍隊卻都變成了軟蛋！官軍怕死了！甚至連跟韃子野戰的膽量都丟掉了！你們不再有先輩在草原上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的勇氣了！”

四周的所有人包括張無極都低下了頭，他們無法反駁，也沒有勇氣反駁。

他們遇到韃子的第一反應卻是不是跟韃子戰鬥，而是轉身就逃，不然他們十五萬大軍再怎麽也不至於被打散成這個樣子。

大皇子繼續道：“就連由百姓組成的民兵隊都有為了家園跟韃子拼命至死方休的勇氣，而你們卻沒有跟韃子戰上一場的勇氣。”

“你們是不是想著反正自己的家不在這邊疆，沒必要為了這裏拼命？”

“哪你們有沒有想過韃子現在是在邊疆肆虐，但等邊疆被他們搶完後他們難道不會像南昊的更深處前進嗎？”

“到時候每一地的官軍都跟你們一個想法，然後韃子打到哪裏，官軍們就一路敗退，終有一天當韃子打到你們的家鄉之時你們還能繼續逃下去嗎？”

“即便你們能繼續逃下去，等韃子把整個南昊國都占據以後你們還有地方逃嗎？是不是要重新過回前朝在韃子手下當四等人的日子你們才會後悔莫急？”

張無極不敢置信道：“殿下！韃子怎麽可能占據整個南昊，您是在開玩笑的吧。”

大皇子冷笑一聲：“不可能。你看現在的狀況跟二十年前有何區別？二十年前國內流民肆虐，韃子也開始頻頻入關劫掠，到後來更是開始一步步的占據邊疆的城池，他們的目的難道不明顯嗎？”

“要不是後來紫衣侯橫空出世，將流賊一一剿滅，又將入侵的韃子打的不敢南侵你以為南昊國還能堅持下去嗎？”

“難道你還指望著南昊再出一個紫衣侯那樣的英雄嗎？這可能嗎？”

張無極低聲道：“紫衣侯不是還在嗎？”

大皇子的聲音漸漸低落下來：“是呀，紫衣侯還在，但紫衣侯他年紀也大了，還能庇佑我們南昊多少年呢？以現在的情況，等他去後我南昊還能堅持下去嗎？”

張無極說不出話了，是呀，人終究會老的，沒有誰能不死，紫衣侯也老了庇護不了南昊多久了，他們也不可能在紫衣侯的庇護下過多久了……

良久張無極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停下馬匹站在了原地。

大皇子詫異的看向他，不明白他為什麽停下來，騎兵們也都停了下來看向副總兵。

面對大皇子詫異的目光張無極笑了，語氣堅定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殿下，末將決定不跑了。”

大皇子心裏有了點猜測但還是不敢確定，詢問道：“為什麽？”

張無極此時整個人再也沒有了逃亡以來因為被韃子追殺而保持著的不安與恐懼情緒，反而還有了一中輕松與決絕。

張無極道：“就像殿下您說的，我們一直逃避下去終有一天韃子也會到達我們的家鄉，到那時我們就真的退無可退了，而且紫衣侯他也老了，庇護不了我們多久了，想要我們的家人能夠繼續平安的活下去就只能我們自己了，再也沒有人給我們依靠了。”

“所以！為了家人能夠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為了我們的家園，是時候讓我們接過紫衣侯身上的重擔承擔起保護整個南昊的責任了。”

“所以末將不想逃了，我要回去跟哪些為了家園跟韃子至死方休的民兵們並肩作戰，讓他們知道，也讓整個南昊國的百姓們知道我們官軍不是沒卵子的軟蛋！我們也是能跟韃子拼命的！”

“殿下你帶著弟兄們繼續向山雲縣去吧，恕末將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如果末將能活著回來再來跟您請罪！”說著張無極翻身下馬恭恭敬敬的給大皇子磕了幾個響頭，然後上馬調轉馬頭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張無極，大皇子笑了，笑的很開心，是這幾天以來笑的最開心的一次。

張無極的這番舉動讓他相信南昊還有的救，至少還有人願意為了南昊而拼盡全力。

大皇子哈哈大笑兩聲隨即道：“弟兄們！你們的張總兵為了我們南昊要回去跟韃子拼命了！我們還能再繼續逃下去嗎？還能像個沒卵子的太監一樣茍且偷生嗎！”

騎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瘋狂，雙眼變的赤紅齊齊怒吼道：“不能！不能！不能！”

大皇子滿意的笑了，隨即臉色一肅大喝道：“哪我們應該怎麽做！”

騎兵們震耳欲聾的吼聲霎時間響徹雲霄：“跟韃子拼了！以命搏命！至死方休！！！”

“哈哈哈哈！好！我們走！讓韃子好好看看我南昊男兒的血性！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大皇子大笑一陣，隨即一揮手調轉馬頭向來路狂奔而去。

騎兵們也紛紛調轉馬頭浩浩蕩蕩的跟上了大皇子一起向來路奔襲而去，一時間官道上煙塵四起！

片刻後，他們追上正在疾馳的張無極。

看到他們追了上來張無極也是異常驚訝道：“殿下！你們怎麽…？”

大皇子哪被灰塵掩蓋了的英俊面龐微微一笑大聲道：“張總兵！我們同樣都是南昊的熱血男兒，又豈能讓你獨逞英雄，我們跟你一起回去跟韃子拼命！”

張無極慌張道：“殿下！你可是皇子！怎能跟我們一樣去冒險？”

大皇子一揮馬鞭抽在馬屁股上一舉越過張無極後轉頭看向張無極哈哈大笑道：“正因為本王乃是南昊的皇子，所以本王才更應該為了南昊拼死一戰！”

“張總兵！你可敢跟本王一起馳騁疆場，亦或者馬革裹屍？”

張無極的自從當上副總兵以後就再也沒有沸騰過的熱血再次沸騰了，鬥志昂揚道：“末將願跟在殿下身後戰鬥到最後一刻！直到馬革裹屍為止！”

“好！我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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