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繁花中, 青年的神色清淡,長身玉立, 卓然不凡。

魏淩被店主人的容顏所攝,怔楞住。

青年皺了皺那雙好看的眉,魏淩這才回過神。

“16枝粉色康乃馨, 幫忙包好,謝謝。”

青年聞言, 選出花, 一朵朵開的極好。

“50元。”

魏淩有些驚訝,不是貴了,而是太便宜了, 今天是母親節, 康乃馨每枝大多都是賣10元左右, 而16枝50元, 除開包裝費,每枝不過3元錢。

他今日想起舊事, 不自覺的就走到了這條街, 沒想到這裏居然新開了一家花店。

安爺爺死後,花店被安爺爺的兒子賣出去,被人改成了早餐鋪子,母親的病終歸沒有熬過去,母親去世後, 他便跟著父親搬離了這裏。

他時不時的便回來看看, 物是人非, 這個小店從早餐鋪子變成水果店、小超市,換了數個老板。

因著死過人的原因,租金比別的門店便宜,不停的有商家來,又因為經營不善,無奈離開。

慢慢便有閑言碎語傳開,這個門面就這麽荒廢下來。

魏淩看見這個門店變成小小的花店,推開店門時響起的風鈴聲,還有滿室盛開的鮮花,鮮妍奪目,讓他恍惚間仿似是回到了小時候,安爺爺慈愛的笑著,朝他招著手,他歡欣的跑過去,滿心歡喜的觀察著櫃臺上怏怏的蓮瓣蘭,看他好轉沒有。

如今,物是人非。

魏淩掏出錢包,拿出50元交給青年,眼睛卻仿似無意間瞟向櫃臺,那裏空蕩蕩的,他眸色暗了暗,掩下心中陡然升起的酸澀。

“謝謝老板,老板你這兒的花開的可真好,賣的又便宜,一定會生意興隆。”

明明是寡言的人,魏淩也不知是為何,在這熟悉又陌生的花店內,在冷淡青年面前,不自覺的就想開口說些什麽。

青年眸色漆黑,裏面清淡縹緲,依然是冷淡的模樣:“借您吉言。”

這般模樣,實在不像是個生意人,青年面對客人,一直都是這般冷淡嗎?

魏淩在青年冷淡的視線下,不免也有些尷尬,卻不知為何,又不想就那麽輕易的離開,手上抱著鮮花,英俊的面色嚴肅正經,那雙一向正氣凜然的黑眸,裏面卻染上了些許悲傷和回憶的迷霧。

他踏入花店,依然是買了16枝康乃馨,他不再是那個抱著花束就被擋住腦袋的小孩兒,這個花店的老板也不再是那個慈愛的老人。

“二十年前,這裏也是花店,在二十年前的同一天,我踏入了這個花店,二十年後,無意間走到這條小街,沒想到,這個小店又成為了花店,能在二十年後的今天,再次進入這個花店,實在是很感慨……”魏淩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忙道,“不好意思,我太失態了。”

冷淡的店主並沒有露出不耐的神色,反而露出了耐心傾聽的模樣:

“原來的花店主人呢?”

“死了。”

青年眸光閃了閃。

“哦?”

青年的問題,讓魏淩的思緒再次回到那個打雷閃電,暴雨傾盆的夜晚。

已經要熟睡的魏淩,被屋外嘈雜的聲音吵醒。

“文建,出事兒了……快,換好衣服……”

魏淩悄悄下了床,打開一個門縫,看見父親換上了警服,被另一個警察叫出去了,隱隱約約還傳來他們的對話聲。

“出什麽事兒了?”父親問道。

“……東塢巷……花店……老頭……”

聲音漸漸遠去了,只能聽到屋外瓢潑的雨聲,還有偶爾的雷聲。

劈裏啪啦,

魏淩趴著窗戶往外瞧,心裏慌慌的,不知發生了什麽,從方才叔叔口中模糊聽到的話語,讓小小的他雖然一時沒有什麽頭緒,卻不安的很,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魏淩不知道自己深夜是什麽時候無意間睡著的,第二天醒來,家裏除了他,沒有一個人,父親昨晚出去了,還沒回來。

魏淩自己找東西吃了墊墊肚子,想到昨晚那不安的感覺,打開門,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只時不時的滴下幾滴。

魏淩拿起自己的小傘離開家,前往安爺爺的花店,他家離那裏不遠,那店就在……對,就在東塢巷。

雨水的沖刷下,到處都充滿著泥土的味道,道路泥濘,水窪多,魏淩走到東塢巷的時候,褲子上沾染上了不少泥漬。

魏淩怔怔的站在黃色的警戒線外,周圍還圍了些看熱鬧的人,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這是怎麽了?”

“花店的安老頭,昨晚不小心踩著地上的水滑倒磕在櫃臺上,死了。”

“可不是,昨天的雨那麽大,電閃雷鳴的,半夜早該關店了,花店裏的燈還開著,老李覺著不對勁兒,來瞧一眼,才發現,人已經斷氣了,這才報了警,要不是老李,興許等到今天有人去買花才能發現呢!”

“哎呀,這可真是,也太不小心了。”

“人老了,兒子媳婦孫子都在外地,一個人打理店鋪,也是可憐。”

“好好的,怎麽就摔了呢?安大爺,一向都還算硬朗,不會是被人害了吧?”

“警察來看了,店內沒有打鬥的痕跡,財物也沒丟失,花花草草都好好的,人家一個孤寡老人,誰無聊的害他,圖啥?”

“也是,唉,就是覺得世事無常,安大爺人挺好的。”

“唉,人生在世,哪裏說的準?”

雨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來,圍在花店附近的人慢慢散去,魏淩楞楞的站在原地,直到整片空地只剩下他一個。

他收起傘,就要穿過警察拉的警戒線,進到花店內。

“小兔崽子,幹什麽呢!”

魏淩被拉的一個踉蹌,他楞楞回過頭,看見了父親滿是怒意的臉。

魏淩被魏文建帶回了家,之後一直被關在家裏。

等到魏淩被放出來,再去安爺爺的花店時,那裏已經變成了早餐店。

聽說安爺爺的兒子回來替安爺爺下葬了,現在已經回了城市,門店被轉讓給別人,所有的花,都送給了街坊鄰居,只是帶走了安爺爺最珍惜愛護的那株蓮瓣蘭。

然後,不過月餘,在醫院,魏淩的母親,也在一個雨夜,悄無聲息的沒了聲息。

明明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本該淡忘的記憶卻如此深刻的銘記在他的心裏,想起來心臟便酸澀不已。

魏淩臉上染上悲色,回過神,或許是今天太過特殊,讓他總是失態。

他不知為何會在陌生的青年面前說這些,想要勉強笑一笑,唇動了動,終究沒有成功。

青年的神色終於也有了些動搖,許是沒有見過我這樣的客人吧,自顧自的說著話,說了眼淚都快湧出來了,真是狼狽。

“抱歉,我不該問你的傷心事的,”青年輕聲安慰,語調似乎是被感染,也染上了一點點悲傷,“你跟原來花店的老板關系肯定很好吧,節哀,人總有一死的,這是人生下來就註定逃不過的劫。”

“謝謝老板。”魏淩正了正臉色,收起失態的模樣,他擡手看了看手表,道,“時間不早,老板再見,我會經常來光顧的。”

魏淩打開門,抱著花離開了。

叮鈴鈴,

店內,風鈴又開始響起來。

瑾瑜推開門,倚著門,一雙黑眸依然是那般冷淡,不帶絲毫煙火氣,他靜靜的瞧著男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轉過街角,消失不見。

“我回來了。”瑾瑜輕嘆般道,眼下的淚痣如欲滴落的血珠,就像蓮瓣蘭花瓣枝葉上鮮紅的晨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