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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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依舊是那麽的神聖而不可侵犯,關根再一次站在這一片雪白之前,他以為他會感慨萬千愁腸百結,可實際上,他的腦子卻放空了。

空得就好像這永遠都不變的白雪一樣,什麽痕跡都沒有。

也許是關根太過冷靜了,張起靈看著面無表情看著長白山的關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如今都成了這步田地,又還能再說些什麽,說了又有什麽用。

“腿受得住嗎?”

關根低頭抖了抖自己的腿,笑了笑。

“受不住也得受。”

轉頭看向微微皺眉的張起靈,關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上送了送自己的裝備,故作豪氣道,“這次就往我們把過去都一次性斷個幹凈吧!”

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雪山疊巒的場景了,誰知道再次故地重游,再次面對當初經歷過的一切,他反倒覺得無比的輕松。

也該結束了,這十多年的心結。

關根臉上帶著灑脫的笑容,大步向前。

由於關根放心不下,所以他們這次來得很快,吳邪和小哥出發的第二天,他就買了當天最快最早的班次趕了過來,那迫不及待的模樣,就好像趕著去見吳邪和小哥最後一面似的。

關根不但急,而且還怕。

每當他起床洗漱,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鬢角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白發,眼角的皺紋越來越深越來越多的時候,他總覺得無比的惶恐。

這種惶恐是吳邪體會不到的,那種對於生命的考驗和時間的折磨讓關根既無能無力又惶惶不可終日。他老了,他年紀大了,再過幾年他就是知天命的年紀了。

而張起靈呢?他依舊年輕,依舊俊朗,依舊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時間多到甚至還可以推著手腳不靈便,嘴歪口斜,流著一嘴巴唾沫涎子垂垂老矣的自己坐在輪椅上到公園去散步,聽聽涼亭裏大爺大媽唱唱戲,甚至還可以去跳跳那在自己年輕時候嫌棄無比的廣場舞,最後還得滿臉笑容聽著別人誇張起靈對自己是多麽多麽的孝順,是多麽多麽的懂事。

每想到有一天張起靈會被人說成是自己的孫子,關根就止不住的大笑,直直笑到喘不過氣來。

盡管張起靈放棄了長生,但他的時間依舊比關根長很多,不出意外的話,關根依舊會走在張起靈的前頭,看著他守在自己的床前等著自己沒了心跳,降了體溫。

年齡,是關根過不去的那一道坎。他故作毫不在乎,卻天天抹著那些昂貴的護膚品,甚至矯情到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偷偷瞞著張起靈去外面染頭發,用染色劑來遮蓋那些隱藏在笑容下的蒼老的詛咒。

對於關根的恐懼,張起靈並不是不知道,再昂貴的染發劑也騙不過張起靈的鼻子。可張起靈又能做什麽呢?對於時間,張起靈和關根一樣的無奈,只能每次在關根染發回來之後,壓著他毫無節制的做|愛。張起靈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安慰關根,只能靠著肉體的接觸讓他能暫時忘了這一道橫在他們兩個之間的天塹。

特別是有一天張起靈發現關根對著一張養老院的宣傳單發呆的時候,那種無力感就像潮水一樣淹沒兩個人,無比的窒息。

吳邪和小哥,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為了把過去的自己拉到未來花了多少的力氣,做了多少的犧牲,那麽的孤註一擲,那麽刻意地讓那本來兩個毫無感情的人相愛,有時候關根自己都覺得賤得慌,臊得慌。

越往上爬,關根越覺得平靜。看著周圍慢慢被白雪覆蓋的景色,關根的心仿佛也隨之變得一片空白。什麽害怕,什麽惶恐,什麽痛苦仿佛都不見了,關根甚至想要是這時候發生了雪崩,把他和張起靈兩個人埋在下面了,倒也算得上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了。

自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算是吳邪都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更別說已經是經歷過那麽多風雨的關根了。

關根過於冷漠的表情讓張起靈有些不安,他攬住了關根的肩膀,替他承擔了一點重量以減輕對他那雙老寒腿的負擔。

要是吳邪,肯定是滿是膈應地躲開了他的手,為了證明自己還不至於沒用到要人扶著的地步就算是忍著疼痛也要勇攀高峰。可關根不一樣,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撐不起他的自尊和任性了,關根和吳邪在觀念上最大的不同就是,吳邪執著於證明自己能和小哥並駕齊驅,攜手笑對風雨;而關根從不會勉強自己,反正愛人不就是這麽用的嗎?在自己撐不住的時候能有一雙手撐住自己往前走,硬撐帶來的結果只能是拖累兩個人。

更何況,無論是身體技能手裏功夫還是各種機關技巧和那些狗屁倒竈歷史遺留問題,自己恐怕是再加一輩子都比不過身旁這個刷著一層嫩生生綠漆的老黃瓜。

“刷了一層綠漆裝嫩的老黃瓜”扶著關根走走停停,總算是來到了那個縫隙的附近。

張起靈扶著關根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然後捏著地上的雪搓了搓,拍了拍手站了起來往其實都長得一樣的東南西北看了兩眼,回到了關根的旁邊。

“有動過的痕跡,估計已經進去了。”

關根點了點頭,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在自己的膝蓋上捶了起來。

“外面太冷,先進去再說。”張起靈扶著雙腿已經完全僵硬地關根站了起來,然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上來。”

關根看著背對著自己蹲下的張起靈苦笑了一下,最後還是認命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忍忍。”

關根的臉色很蒼白,只是很虛弱地笑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因為力氣已經完全被用來抵禦膝蓋上那針紮一樣的疼痛。

如果現在關根眼前有一個正燒著火的熱炕頭,他肯定就扒著不下來了。

要不是實在放心不下,他才不想來長白山受著罪呢,實在是太痛苦了。

知道自己身上背的人難捱,張起靈加快了步伐,在片刻之後總算找到了那個縫隙。

“那個時候的你,能控制人面鳥嗎?”

關根的話讓張起靈有片刻的怔楞,他沒有回答,但是腳步卻加快了很多。

進了縫隙之後,明顯溫度就往上提高了不少。走到中段的時候,關根讓張起靈放他下來休息了一會,要不是時間不允許,他還真想走一遍之前走過的那條老路去泡一泡溫泉,也省得現在疼得厲害。

不過很快的,在他們兩個找到一臉苦逼相的吳邪之後,關根看著獨自一個人的吳邪滿是驚慌地到處找再次莫名其妙失蹤的小哥,關根覺得自己除了膝蓋疼之外,腦袋更是一抽一抽得脹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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