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迷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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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羅這個家夥自從開了竅之後, 就開始在放飛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這家夥不去好好看些正經書,非用他那超智大腦看了幾百萬本網絡小說, 美名其曰學習人類文化。看膩了之後,又在網上搜羅了一大堆言情電視劇天天看的不亦樂乎, 現在趁沈琮嵐沒工夫管他, 這家夥又開始放飛, 居然去看起了有色電影!

袁秋認真思量, 覺得等案子查完之後, 還是得和沈琮嵐好好糾正一下這智障AI的超智大腦,畢竟這家夥認真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打開了家庭影院設備,30年前的電視劇在屏幕上開始播放。不得不承認,年輕時候的何華確實一表人才,眉清目秀, 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鮮肉”, 還是很優質的那種。

在這部收視率極高的電視劇中, 何華飾演的變/態殺人狂蔣榮,是一個極端矛盾又痛苦的人, 夜晚的他將行兇當作是“藝術創造”,而白天的他, 卻只能在回憶晚上的種種惡行中悔恨自責。

何華的演技完美詮釋了這兩種不同狀態下的人物性格,即便是袁秋這個從不追劇看電影的人,也被何華的演技所吸引,相比之下,神探蘇傑的扮演者秦豐的演技就顯得有些死板,就像是完全被何華的情緒牽著走一樣。

正當袁秋專心觀看這部影片的時候, 臥室的房門似乎被推開,袁秋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人出來了,他仔細聆聽腳步聲由遠及近,他計算著時間,用遙控器將電視畫面定格在蔣榮殺人時陰翳兇殘的表情特寫上。

“啊——!!!”

身後傳來女人淒厲的叫聲,高蓮穿著酒紅色的睡衣,整個人盯著電視屏幕驚恐的大喊,袁秋急忙沖過去,裝作不知情一樣,關切地問:“秦太太,你這是怎麽了?”

高蓮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整個人渾身顫抖,跌坐在地上,淩亂的頭發披散著,就像是魔怔了一眼。袁秋沒想到高蓮受到的刺激竟然這麽大,他盡量安撫住她的情緒,說道:“秦太太,這是電視劇,您別緊張!”

高蓮就像是聽不到袁秋的聲音一樣,整個人嚇得不住的打哆嗦,她捂住耳朵,不停的喊:“別殺我!別殺我!是我對不起你,是我錯了!你別殺我!”

袁秋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他擡起眼眸,目光犀利地盯著高蓮,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發出明亮的光:“秦太太,你剛才說什麽?你對不起的人是誰,是何華嗎?”

高蓮聽到何華的名字時,整個人僵住了,接著是更歇斯底裏的喊叫聲,整個秦家宅院的人都驚醒了,秦豐慌忙從臥室裏沖出來,他看到家庭影院的巨幕上何華的特寫時,動作僵硬了片刻,臉上一瞬間滿是心虛和驚恐。這一瞬間的表情被袁秋捕捉到,他可以確認,秦氏夫婦對何華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極度恐懼。

“蓮蓮、蓮蓮,你醒醒,是我!”秦豐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把高蓮抱在懷裏。高蓮臉色慘白,仍不住的顫抖,許庚頂著一頭雞窩一樣的頭發沖了過來,舉著槍大喊:“發生什麽事了?有危險?有人闖進來了?”

“沒事,是我在看《血紅盛宴》這部片子,沒想到吵醒了秦太太。”袁秋嘴上抱歉,可臉上卻帶著冷意。他的視線在高蓮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重新轉向了秦豐,話中有話:“我沒想到秦太太看到何華會受到這麽大的驚嚇,是我疏忽了。”

秦豐淡定的回答:“我妻子曾經親眼目睹何華殺人,她自然比平常人要敏感很多。”

袁秋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他走到高蓮面前,低聲說道:“剛才您說‘對不起’,這個道歉的對象是何華嗎?”

高蓮的身子僵住了,秦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看,他沈下了臉,和善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陰沈的表情:“袁隊長這話是什麽意思?”

袁秋表情淡定:“我也只是例行詢問罷了,秦老藝術家您別在意。”

秦豐深吸了一口氣,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恢覆了穩重的模樣:“潘鳳鳳是我妻子的摯友,她目睹了好友慘死,至今仍有心理陰影,這句‘對不起’,大概是想對鳳鳳表達內心的愧疚吧。”

袁秋慢條斯理的“哦”了一聲,轉身走了,可沒走兩步,又轉回來接著說:“可是秦太太說的原話是‘別殺我,是我對不起你’,莫非在秦太太眼裏,潘鳳鳳也像是會報覆殺人的一個人嗎?”

秦豐頓時僵住了,他的心猛地怦怦直跳,表情明顯有一些不自然,但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演員,很會調整自己的情緒,這一瞬間的慌亂只有不到幾秒鐘,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袁隊長,你大概不知道,我太太剛剛服用了安眠性藥物。她的精神狀態會有一些混亂,或許她是看到了潘鳳鳳,抑或是看到了何華,這不過都是幻覺罷了。在極度精神刺激下說的話,您不用當真。”

袁秋默默的沒吭氣,秦豐恢覆了往日慈眉善目的模樣,安慰大家說是虛驚一場,讓大家再好好休息一下。說完,他摟著高蓮,和她一起回到了主臥房間,關上了房門。

許庚有些不爽的打了一個哈欠,他收起槍走到袁秋身邊,不滿的抱怨道:“現在的有錢人真是太小題大做了,一個電視畫面就嚇成這樣,折騰我們在這受罪。”

袁秋眼眸深邃:“我看不是小題大做,是做賊心虛吧。”

許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揉了揉眼睛,臉上寫滿了茫然。袁秋此時已經完全篤定,秦豐和高蓮有問題。

第二天天一亮,袁秋就給沈琮嵐打通了電話,沈琮嵐一邊對著鏡子刷著牙,一邊仔細聽袁秋說昨晚上在秦豐宅子裏發生的事,在聽到高蓮在極度驚恐時說的話時,他洗漱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對不起,別殺我,是我錯了?”沈琮嵐用毛巾把臉上的水擦幹凈:“高蓮是這麽說的?”

袁秋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回答:“沒錯,秦豐說高蓮的這句‘對不起’是給潘鳳鳳說的,而後面這句是給何華說的,是高蓮在精神錯亂的前提下才說錯了,可我還是覺得這個解釋很牽強。”

“確實說不通。”沈琮嵐拿起了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我覺得我們的思路應該再寬一些,不能局限在何華和秦豐的恩怨上,而是要集中在他們四個人身上。”

“潘鳳鳳的死很有可能和高蓮有關,因為何華和秦豐都沒有殺害她的動機。但如你所說,秦豐愛慕潘鳳鳳,那麽高蓮就和她有直接的利益沖突。”

袁秋也讚同沈琮嵐的說法,但現在要調查他們四個人在30年前的八卦新聞,簡直難於登天。袁秋和沈琮嵐都陷入了沈默,如何能打破這一僵局是現在的首要任務。

“你還記得當年秦豐和潘鳳鳳的流言是怎麽流傳出來的嗎?”袁秋突然問。

“嗯……我記得好像是有家報社刊登了一張秦豐和潘鳳鳳共度晚餐的照片——”

沈琮嵐說到這裏,猛地站起身,他和袁秋同時都想到了一個人:記者!

要想拍攝明星出軌的八卦照片,每日跟拍是必不可少的功課,有些狗仔隊甚至要潛伏在明星家四周等待幾個月時間才能拍攝到一張照片。除了明星本人,最了解他們八卦消息的人應該就屬這些八卦記者了。

“物證照片我拷貝了一份,就在我手機上,你稍等——”

袁秋在手機上翻出了報紙,在那篇報道下寫著新聞撰稿人杜偉。沈琮嵐迅速地讓柯羅調查“杜偉”這個名字,在全市18個同名人中,很快鎖定了年齡、職業都高度契合的人。

杜偉,51歲,男,偉樂文娛雜志社的總編。

“我現在就去偉樂文娛雜志社,找這個人!”沈琮嵐迅速的將剩下的早餐匆匆吃完,袁秋幫不上忙,只能囑咐沈琮嵐萬事小心。

偉樂文娛是一家專供明星娛樂八卦的小雜志,裏面報道的新聞不論真假,但標題都很新穎,獨具一格。在沈琮嵐開車去雜志社的路上,柯羅又整理出來了關於杜偉寫的其他新聞報道,在當時那個年代,關於何華的負/面/報/道滿天飛,作為娛樂新聞撰稿人,總得會寫一兩篇這樣的稿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杜偉沒有寫過一篇關於何華的報道,反倒是關於秦豐的負/面/消/息,他撰寫了不少,截止到去年,他還撰寫了關於秦豐做假公益、偷稅漏稅的新聞。

偉樂報社位於文興街商圈的一個小寫字樓裏,沈琮嵐和前臺小姐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前臺撥通了電話,沒過多久,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

“你找我?”男子對沈琮嵐保持著高度的戒心,皺著眉打量著他:“有事?”

“請問,這篇報道當初的撰稿人是您嗎?”沈琮嵐把手機上那張關於秦豐和潘鳳鳳共度晚餐的新聞報道拿給了杜偉,杜偉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沈了下來。

“怎麽,秦豐這個老奸巨猾的狐貍連30年前的新聞報道都不放過?”杜偉哼了一聲,面容冰冷:“要想讓我放棄對他的報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他這個人面獸心的敗類,就應該被曝光在群眾面前,讓大家都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麽貨色!”

“沒什麽事我就走了,以後別來找我了!”杜偉轉身就走,沈琮嵐沒想到這個杜偉竟然這麽硬氣,是一個倔強的老頑固,他急忙跑到杜偉面前,解釋道:

“杜先生,您誤會我了,我不是秦豐派來的說客,我是前刑偵大隊隊長沈琮嵐,專門來找你調查何華當年殺妻案的始末。”

杜偉一聽沈琮嵐是警察,腳步一下子頓住了。他的視線不斷地在沈琮嵐身上游走,似乎在確認沈琮嵐說的真假。

“事情已經過去30年了,為什麽警方現在還要調查?”杜偉冷冷的問。

“關於這些日子柏昌市的‘吸血鬼’殺人案,我相信您應該很清楚。”沈琮嵐直視他的眼睛:“何華和秦豐之間的糾葛,我想沒有人比您更了解。我們希望從您這裏,尋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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